襄陽西南方的景山之中,一支蜀軍潛伏許久,從白晝到入夜一直關注着襄陽的戰局。這正是青城先生,小皇子劉動,諸葛尚等人的六千蜀軍!
“先生所料果然無誤,這山下的幾處軍營整日未見人出入,當真是空營。”劉動騎在馬上,穩穩的靠在李昭儀懷裏道。李昭儀是宮中少數能夠騎馬的宮女,劉動生性好動,又學習弓馬,張皇後唯恐宮中將士不夠細心,因此選拔一批宮女學習騎術,可以隨時照顧小皇子。而今劉動以死相逼加入救援隊伍之中,身扛重任的李昭儀也是一身軟甲與劉動共騎一馬。
青城先生聞言並無言語,倒是諸葛尚略帶幾分疑慮的道:“此等空營只要觀察仔細便可識破,不過魏軍竟然在這山腳之下都安排了空營,似乎也不該放棄此處纔是。”
大將楊宗也道:“突破江陵魏軍之後,果然是大片的空地,此地魏軍難不成只是故佈疑陣?”
衆人一路走下來,對於青城先生當初判斷魏軍重兵囤積在襄樊外圍與襄陽城下的判斷深信不疑。魏軍的兵力如何強大也難以做到處處設防,況且就算是外圍的魏軍也是虛實相濟,若不是這隻蜀軍穿透魏人防線一路至此,恐怕也會如同江陵蜀軍一般,躊躇於魏國強大的兵力和聲勢。
杜預果然不是等閒之輩,憑藉手中有限的兵力,擺出一副盛兵的架勢,若非青城先生一眼識破,恐怕還要瞞住衆人很久。
“動兒,若要設伏,在何處爲益?”青城先生冷眼看着遠方襄陽城亮如白晝,廝殺之聲隱約可聞,卻是拋出了一個問題給劉動。
蜀軍在這山間密林之內已經休息整整一個白天,遠方的廝殺就從未停歇過,劉動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雙翅飛入襄陽城中去見父皇。見青城先生終於開口,劉動小腦袋晃了晃道:“兵法有雲:實則虛之,虛則實之。山腳的下的空營是虛,必然有實兵藏身附近,麻痹敵人。”
語出驚人,諸葛尚等人聞言一震,暗贊這小皇子機敏過人,心思沉穩。如此心性倒不像是陛下,聽聞陛下年幼之時……
“恩……若是如此,魏軍恐怕便藏於那兩處!”諸葛尚豁然開朗,手指兩端的高峯之上。
青城先生見狀略帶幾分欣賞的道:“諸葛武侯後人名不虛傳,魏軍兵力不足以伏擊,此乃用虛營麻痹他人,暗藏哨兵在兩座山峯之上。一旦我等下山,必然被其發現示警,屆時奇襲之策便化爲泡影了。”
“若要下山,必然先襲擊兩處,我等需兵分兩路同時而行方可!”諸葛尚點頭道,雙眼注視着青城先生的動作。
青城先生略微頷首,自己就算用武藝智慧折服了蜀軍兵將,可是這諸葛尚始終對自己保持一份警戒之心,其思慮稠密世間難得,看來是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極大地懷疑。
“老夫與諸葛校尉各襲一處,可好?”青城先生略帶幾分輕蔑的道。
諸葛尚見狀心中略微放心,在場衆將之中唯有這青城先生深不可測,自己若是去偷襲魏軍,留下青城先生和小皇子一起,無論如何都是不會放心。而今對方提出與自己分兩路同時進行偷襲,倒是稱了自己的心意,屆時也可以打一個漂亮戰,讓青城先生這老頭不敢小覷朝中文武!
“動兒也要去!”劉動見二人要偷襲魏軍,頓時興奮起來,便要隨軍前去。
諸葛尚面露難色,這偷襲之事攸關全局,夜間廝殺本就是辛苦事,帶着十歲的小皇子去恐怕不僅要影響作戰,更難以確保周全。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動兒你忘了麼?”青城先生問道。
劉動眼珠一轉已經明白青城先生所指何意,頓時蔫了下來道:“動兒知錯了。”
“哦?何錯之有?”青城先生帶有幾分考究的意思道。
“敵在暗處實力未明,此爲不知敵也。動兒無軍旅經驗,粗通文武,冒然前去徒增困擾,此爲不知彼,有此兩項,動兒不自量力,是以錯了。”劉動一字一字說來,在場衆人寬心之餘,更是喜愛這十歲小皇子。
很快青城先生和諸葛尚便帶着數百勇士分爲兩路抄襲山脈左右的兩座高峯。那兩處高峯看起來很是近,可要抄襲絕對不能從正面行進。即便是夜裏,林木稀少的地方也會暴露蜀軍的行蹤,況且魏軍的目標若是監視這景山出口之處,必然是關注正面了。因此青城先生和諸葛尚都是尋山路抄襲山峯之後,然後再偷襲魏軍。
餘下的譙登,楊宗等人護着劉動繼續休息,蜀軍本來不是六千之衆,特意分出了些許兵力交給永安太守李豐,使其接應關彝。這裏的六千蜀軍乃是諸葛尚一手操練而出,甚是強壯,只是魏軍人數更是衆多,衆人一路小心謹慎,加上青城先生開路而行,這才稍微有了些許安穩。
一個時辰之後青城先生和數百蜀軍的身影出現,顯然是凱旋而歸。又過了一刻鐘,諸葛尚也是帶着蜀軍回到了駐地,同樣不辱使命。這兩座山峯之上原本是各有五百魏軍負責偵查放哨,襄陽將近三十日的攻防讓魏軍兵力折損甚多,馬隆只好從各地守衛之中抽調兵力。類似景山這種絕無可能出現蜀軍的地點,依照馬隆的意思是不用留有兵力。
只是杜預小心謹慎,即便已經控制了襄陽外圍,甚至把兵力排到了江陵地面。可是對於襄陽地域內的這座景山仍然堅持保有守軍,以防萬一。馬隆不能撤軍,只好多多抽調,這樣一來此地的魏軍加在一起還不過百,如何是青城先生與諸葛尚的對手?甫一交戰便全軍覆沒了……
拔除了對方的耳目之後,青城先生便開始調兵遣將,忙碌不停……
激戰不休,魏軍先後付出三萬餘人的代價,而南陽地區的魏軍被蜀漢水軍從上遊時不時的騷擾,運輸來的糧草輜重每一次都要打折,對於魏軍的補充並不充分。魏軍如此,城中的蜀軍也快到了極限。雖然是防守一方,可面對無數投石車的日夜猛攻,城中軍民在精神與體力上都幾近透支的狀態。
原本屬於襄陽的守軍僅存千人,劉禪麾下五千御林軍此時也消耗掉了一半有餘,跟別說其他的青壯,新兵和城中百姓,更是傷亡慘重。初時城中百姓還能一呼百應,前來支援蜀軍,然而隨着搬下城樓的屍體越來越多,城中的百姓們也開始猶豫起來。
守城是爲了保護陛下,可誰願意自家的孩子上去沒有半個時辰就變成了一具屍體?平常人怯懦起來,這個時候還能挺身而出的,不是熱血之士,便是忠勇之輩!看着無邊無際的魏人屢屢猛攻,劉禪在城頭上也是坐立難安。魏軍始終是馬隆主持攻勢,杜預則是一次都沒有露頭,而蜀漢援軍遲遲未到,顯然是被魏軍阻攔在外圍。
依照眼前的形勢發展下去,城中人力已經難以抵擋魏人鋒銳兇猛的狂攻;庫府軍械也是開始告竭,襄陽城最多隻能支持三天,三天之後,劉禪不確定這城頭的勇士們還能剩下幾個……
蜀人的窘境馬隆看的一清二楚!心中有的只是興奮,無比的興奮!除了興奮還有感激,換成任何一個將帥,都不會自己去外圍和蜀軍苦戰,留下這麼座城池,這麼大的功勞不要。可杜預能,杜預看的很清楚,外圍作戰馬隆不如自己,攻堅破敵,纔是馬隆的拿手絕活!
馬隆感激杜預信任栽培的同時,奮力催動人馬爭取一鼓作氣拿下襄陽,便在此時,有探馬來報,景山附近出現一支蜀軍,衝着襄陽方向直殺而去,觀其旗號乃是蜀漢羽林校尉諸葛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