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五、上 香
正說話間,李皓軒走了進來,梅西忙起身與他見禮,順勢細看他的氣色,“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舒服的?有沒有請過御醫?”
李皓軒幾近透明的膚色浮出一抹淺紅,“沒什麼,就是這幾日蟲鳴過於煩心,晚上沒有睡的安穩。”
“你還好麼?”李皓軒輕聲問道,他自幼就心思細密,梅西雖然一臉輕鬆,可是眉宇間的輕愁還是瞞不過他的眼睛。
“當然好了,你要是身體好了,我就更高興了,”梅西衝李皓軒眨眨眼,“我要是睡不着,肯定不是因爲蟲鳴,而是因爲擔心你的身體”
在梅西眼裏,李皓軒不是李婉的哥哥,而是她的弟弟,一個需要關心和開導的男孩子。
“梅姑娘,”金蘭在一旁福了一福道,“我家公子畫了不少畫呢,姑娘要不要看看?”
“好啊,”梅西聽到有畫看,立馬興奮起來,她已經好久沒提筆了,每天都跟阮姑姑學什麼規矩,成天不拿筆,手都癢了。
細細品評了李皓軒的畫作,梅西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趕不上李皓軒的筆力,那一副副形態各異卻野趣盎然的梅花看得梅西不由隨着他的運筆走勢細細摹畫,半晌才道,“你這梅花我可是要拿走幾幅的,你不許不給”
梅西是入了翰林畫院的,可是卻不住口的誇讚自己兒子的畫好,李夫人很是高興,“他也是隨手消遣,你若真是喜歡,就讓皓軒給你多畫幾幅,不值當什麼”
雖然李皓軒受身體所限,六尺以上的大畫恐怕是拿不下來了,但是這些小品卻別有一備韻味,梅西望着他笑道,“我看咱們聯手得了,我們一起開個畫坊,我畫人物,你畫花鳥,就不定也不少賺錢呢”
李皓軒黑黑的眸子閃過一抹異彩,“你覺得我的畫真的會有人來求?”
“當然,”梅西肯定的點點頭,“你喫虧在年紀小,還沒什麼名氣,這一行也是靠名氣喫飯的,但是你現在的畫確實比年前那回我看的有了很大的提高。”依梅西看,李皓軒是在畫上下了苦功的,他的水平上了不只一兩個臺階,能在半年多的時間內飛速提升,除了苦功,更多的是天賦,這個孩子太有天賦了。
李夫人看着李皓軒因爲激動而起伏不定的胸膛,心裏一驚,笑道,“梅姑娘既然誇你畫的好,就是真的好了,咱們家也不靠你來養家餬口,以爲可不許再沒日沒夜的畫畫了”
“沒日沒夜?”梅西這才明白李皓軒爲何越來瘦,雖說畫國畫對身體很有助益,很多大畫家都很高壽,但前提也是人家是在原本就很建康的基礎上,他這樣的身體可不行,“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就算畫的再好又有什麼用?”她想說死了啥也沒有了,可是李夫人在身旁,實在是怕捱打,就忍住了,只是恨恨的盯着李皓軒,希望他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
李皓軒看梅西變了臉色,“我以後會多歇歇,我只是閒着沒事纔打發時間的。”
“打發時間的方法很多,”梅西嫣然一笑,“陪李夫人聊聊天,出去轉轉,現在正是踏青的好時候,你也陪母親出去走走,說不定能遇到誰家的漂亮女兒呢”
一句話說得書房裏的人都笑了,李夫人滿眼含笑的看着兒子,如果兒子的身體能漸漸有了起色,將來自己抱孫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來我也畫上一張,你指點下,”梅西從畫案上拿起一張裁好的紙,她可是真的心癢難耐,剛好李皓軒也可以指點一下她的花鳥。
覺得腰裏有什麼東西咯了自己,梅西隨手一掏,將一塊玉珮放在畫案上,可又覺得礙事,直接遞給幫自己磨墨的有金蘭道,“送你了,明天我再送玉蕙一快兒。”
金蘭接過一看,是一塊飄綠翡翠荷葉珮,那玉珮依着翡翠的天然綠色紋理雕做荷葉樣,觸手細膩溫潤,這樣的東西,顯然還是件古物,就算是李府,也不多見,“姑娘,這珮太貴重了,奴婢不敢收。”
“給你你就收着,有啥貴重的,反正也不是我花錢買的,你要是不想留着,就拿出去賣了買花戴”梅西看都不想看,頭也不抬的說道。
李夫人從金蘭手中接過來看了看道,“既然是梅姑娘賞的你就接着吧,只是這東西也算有些來歷,你好生收着吧。”
被這荷葉珮一攪,梅西再無心情提筆,隨便畫了兩張,也不算滿意,將那畫揉了扔在細竹紙簍裏,自嘲的一笑道,“你畫的太好了,我都不敢落墨了,咱們改日再切磋。”
送梅西出來,李夫人看着一臉落寞的小姑娘,心中一疼,自己的女兒在夫家恐怕也是時常這種樣子,難得真正的展顏,“其實那東陽侯府家的小姐根本不值一慮,國公爺的心在你這兒,就什麼都不用擔心。”
梅西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是在李家人面前落了痕跡,自失的一笑,“我並不是在計較這個,她有沒有身孕,回不回國公府,這個根本就不是關鍵。”
“那你還一直愁眉不展?到底爲何事掛心?”李皓軒鼓足勇氣問道。
“我是在發愁是不是真的要嫁給那個男人,自己是不是走錯了,”梅西順口答道。
李夫人一扶梅西的手臂,“梅姑娘可不要有這樣的想法了,現在一切就緒,只差五月迎親,你若是悔婚,打的不只是司徒家的臉面。”
“我知道,其實他能願意娶我,我應該感激纔是,這是我最好的選擇了,”梅西頷首道,“您也不要爲我擔心,我明白輕重的,有些路我選了就要走下去。”何況司徒遠山爲了自己而得罪了皇帝姐夫和皇後姐姐,何嘗不是一種犧牲,自己怎麼還能要求太多。
李皓軒不知該怎麼寬慰她,可也清楚梅西的婚事就像母親所說,已是板上釘釘的事的,“你若是想畫就過來找我,咱們繼續切磋”
看着李皓軒的笑臉梅西心裏一暖,他分明是不快樂的,卻要打起精神來安慰自己。
顧氏一大早到方慧心院裏幫着她試衣和梳妝,這幾日她可沒閒着,成敗就在今天了。
爲了能一擊及中,她派了貼身的媽媽每日去彭家門前轉悠,很快和彭家後門的一個婆子熟識了,確認了彭夫人今天確實是要到萬佛去聽經,又打聽到彭家祖籍秦中,從未出過京城的顧氏特意打聽了秦中的風土人情,以便遇上了能夠有話可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女兒一定要出色了。
“快把這身兒換上,我專門到霓裳樓專門挑的,一準配你,”顧氏將那身煙霞色暗花綃紗長衣,輕輕鋪在牀上,然後去幫方慧心挑選首飾。
一番忙碌過後,顧氏看着女兒只覺人比花嬌,端詳一下還覺不足,那枚銀鳳鏤花長簪雖然做工精美,又是今年的時新樣子,但終是銀的,萬一那個鄉下來的彭夫人不知道這簪子的金貴之處,而以爲方家家境不好怎麼辦?在方慧心的妝匣內翻撿了半天,東西確實不少,但能讓顧氏滿意的卻不多。
“去,將你們二少奶奶的那對點翠鑲南珠赤金絞絲花鈿給我拿來,就說大小姐出門要用,反正她了身孕這些東西也用不着,”顧氏吩咐枕書。
枕書面上一紅,看了一眼正在讓聽琴修指甲的方慧心,領命而出。
因景帝在龍山祭天祈雨,沒想到前幾日真的就透透的下了一場雨水,所以這些天來萬佛寺上香還願的香客百姓們絡繹不絕,加之今天又有高僧開壇講經,原有的禪房都被香客們訂滿了,方家去時也只訂到了和一般的香客們擠在一間院子的禪房,沒辦法,顧氏只得讓下人們眼亮腿勤,看看能不能及時發現靖北王府的車駕,以便和鳳棲梧“不期而遇”。
只到近午講經完畢,顧氏也沒有看到靖北王府的人,不由心中暗惱自己被這小蹄子給騙了,想走,又不些不甘心,一邊和方慧心在禪房休息,一邊派人再去打聽,看靖北王府的人是訂了那間院子。
“那的守衛多就往那兒尋去,”顧氏交待道,“不然你們就打聽下彭將軍府上可來人了。”
鳳棲梧當時告訴她的是靖北王妃和彭夫人相約到萬佛寺聽高僧講經,靖北王妃不來,彭夫人未必不自己來,逼不得已那她就讓人送了帖子自己親自登門,先把關係拉熟了,等自己兒子一舉得中,那親事就好說了。
“太太,”出門探聽消息的婆子興沖沖的進來,“奴婢已經打探清楚了,原來那王妃娘娘沒有來,只有彭將軍家的人來了,就歇在王府定的禪音院裏。”
方太太略一盤算,“去將老爺的貼子送去,就說我和小姐要去拜訪。”
“母親,”方慧心卻不這樣想,“咱們這樣冒冒然的要去拜訪,人家未必肯見。”方家老爺現在已無品無階,唯一還能拿的出手的是曾中過舉人,這樣的貼子還不讓人笑掉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