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五、橫生閒氣
梅西與顧紫煙道別後與李婉乘了小轎到顧府門外,卻發現鳳棲梧還沒有離開,而在笑吟吟的與各府小姐再次道別。
見梅西幾人下轎,鳳棲梧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臉上帶着一絲嬌羞向自家馬車走去。
梅西循着她的身影看去,原來如此。
梅西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有看見安風雷,此時他正目光溫和的站在車邊,雖然天氣已經很冷,他也沒有像京中的貴介公子們那樣穿上昂貴的皮袍,只着一件玄色暗紋錦袍,顯得極爲幹練精神,氣色卻比夏天的時候好多了。
這是神馬情況?看着一臉嬌羞和隱隱得意的鳳棲梧,梅西忽然想吹聲口哨。
女孩們聚會後男友開車來接?古代也興這個?梅西舉目四望,這顧府門前幾家小姐的馬車旁只有丫頭婆子和低頭恭立的車伕,梅西嘴角微翹,轉身要上顧家爲她們準備的馬車。
安風雷在梅西出來時就看到她了,今天的梅西比初見時多了份從容和沉穩,當然他也沒有忽略她看向他時眸光中淡淡的譏誚,此時看她彷彿不認識自己般轉身要走,心裏有些氣惱,不由自主的大步走了過來。
“梅小姐別來無恙?”安風雷抱拳道。
“噢,見過侯爺,”看梅西喫驚的樣子,安風雷有些小小的得意,旋即心中微涼,她壓根就不打算和自己打招呼。
梅西快速瞄了四週一眼,發現各府小姐都在“依依惜別”,目光如X射線般掃來,不免有些尷尬,“侯爺如果沒什麼指教那梅西就上車了,”說完再次鄭重一禮。
“侯爺不過是想着梅姑娘對棲梧有恩,才特來問候,姑娘何必拒人與千裏之外?”鳳棲梧已經跟了過來柔柔道。
原來一個人長的不醜,也沒做什麼惡事,還可以讓人如此討厭,梅西看了鳳棲梧一眼,“我對鳳小姐的‘大恩’,鳳小姐剛纔在顧府已經好好謝過了,實在不敢勞煩忠勇侯大人再開金口,梅西確有急事,先走一步。”
“妹妹,”鳳棲梧一把抓住梅西的衣袖,眼中含淚輕聲道,“有些事就算是貴爲王侯,也不能自作主張的,還請妹妹不要恨侯爺纔是。”
這話什麼意思?梅西目光一凜,死死的盯住鳳棲梧,她可不是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遇事未語淚先流的閨閣女子,就算前世沒在大街上吵過架,也經常在自由市場裏討價還價,“鳳小姐所言何意?梅西聽不明白,還請鳳小姐詳細解釋解釋。”
看鳳棲梧咬着嘴脣低頭不語,梅西冷冷的看了一眼安風雷,女人愛耍小心計,多半是男人縱容的,“忠勇侯大人可知您鳳妹妹話中的含意?”
安風雷看了鳳棲梧一眼,眉頭微皺,“棲梧可能是有什麼誤會,還請梅姑娘見諒”
原諒?憑什麼?
“忠勇侯大人此言差矣,”梅西看了一眼身後的李婉和方家姐妹,“鳳姑娘當着衆人說出這樣的話,梅西可不敢當,不若咱們找個地方讓鳳姑娘把話中的意思解釋清楚?或許是剛纔梅西有什麼表現讓鳳姑娘有這樣的誤會?”
安風雷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低頭垂淚的鳳棲梧,嘆一口氣,深深望着一臉憤懣的梅西,她一向這樣,只要感到被輕視或是覺得自己受了委屈、被誤會,就會像只刺蝟一樣豎起渾身的利刺。
“梅姑娘,剛纔是棲梧言語莽撞,還請姑娘見諒,”就完深施一禮,四週一片輕輕的吸氣聲。
回到王府二人到榮安堂去見靖北王妃,途經斜暉亭,鳳棲梧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丫環,品蘭和剪荷都是伶俐的,不動聲色地落在後面。
“侯爺,”鳳棲梧輕聲喊道,見安風雷回頭,小心翼翼道,“侯爺,剛纔是棲梧有失分寸。”
聽鳳棲梧如此說,安風雷面色稍緩,“你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性子如何你應該有幾分瞭解,怎麼能在人前說出那樣的話來,引人誤會。”
鳳棲梧咬咬牙,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正因爲我對她有所瞭解,而且也知道侯爺是重情重義之人,梅姑娘對侯爺有救命之恩,按理說把她接進府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姨母那裏,”鳳棲梧語氣一頓,“我看今天梅姑娘對侯爺的態度顯然是有怨在心的,不想她對侯爺有所誤會,纔會脫口而出。”
鳳棲梧螓首微低,素指絞着絲帕,如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可憐兮兮的等着自己開口訓斥,安風雷心裏一軟,和言道,“這事你不要多想了,平日多陪陪母親就行了。”
“侯爺,”鳳棲梧怯生生的叫了一聲,試探道,“姨母將棲梧當女兒一樣,不如我去求姨母,咱們將梅姑娘接進府中?”
見安風雷不吭聲,鳳棲梧又加了把火,“梅姑娘姿容絕世,才情出衆,對侯爺又有救命之恩,棲梧想着將來郡主也必會善待與她。”
鳳棲梧緊張的盯着安風雷輕抿的雙脣,她怕安風雷看出自己是在試探,又怕安風雷信以爲真,不過須臾之間,可是對她來說漫長如一生般。
“你多心了,”安風雷的目光投向亭外,這斜暉亭因落日夕照而得名,可是今天這樣的天氣,沒有了陽光的斜暉亭不過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亭子罷了。
“我得梅姑娘一路照顧,才能逃出生天,這樣的大恩安某不敢忘也不能忘,但我們之間卻沒有什麼兒女之情,再說,”安風雷的聲音有一絲自己都沒有覺察的落寞,“那樣的女子,又豈肯與人爲妾爲婢?我又怎能忍心讓她爲妾爲婢?這樣只會辱沒了她。”
鳳棲梧渾身的血霎時被人抽乾,望着安風雷遠去的背景,她卻邁不動步子,她就知道,她應該知道,如今的梅西再不是當年那個愚蠢無知,在豔春樓裏賣笑爲生的鳳仙了,現在的梅西連女子見了都心折,又何況這些男子?爲婢做妾便是對她的辱沒,那自己呢,鳳棲梧心中冷笑,他應該知道王妃要自己與他爲妾的打算的,這樣的事王妃決定之前不會不和他商量,自己以爲可以用委屈來換得男人更多的憐惜,沒想到,在這個男人的心裏,有人是不能爲妾爲婢的。
“姑娘,”剪荷走到鳳棲梧跟前,“王妃派張媽媽來看姑娘出了什麼事?”
鳳棲梧緩過神來,慌忙試幹臉上的淚水,“我沒事,只是想事情出了神。”
這青石甬道的那頭就是靖北王妃的榮安堂,鳳棲梧看着那高聳的屋脊、飛揚的檐角,一下子又有了力氣,自己怎麼只要見了梅西就會方寸大亂,失了往日的沉穩,如今回想起來,自己今天所爲確實是落了下乘了。
不過,鳳棲梧嫣然一笑,不爲妾爲婢,那個女人再好也進不了這靖北王府,而自己,最有一天,會是這皇宮之外最尊貴的府邸中最尊貴的女人
梅西在家門外下了顧府的青油呢帳平頂馬車,木着臉和阮姑姑、柳嬸打了招呼,直接進了自己院子。阮姑姑很少看梅西有這樣的時候,喫驚的去看柳色,卻發現那姑娘臉色更臭,而同去的燕兒則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可憐巴巴的望着她,阮姑姑壓下心中的疑惑,讓柳色回房休息,自己服侍梅西更衣。
梳洗罷,除了釵環,散了髮髻,換上家常棉袍,梅西舒服的躺在牀上,真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寫詩她不怕,畫畫她不怕,怕就怕端着架子扮淑女,真真累死個人,現在梅西最羨慕那些小說裏穿到有錢人家做米蟲的女主,早知道自己上輩子應該有點信仰了,初一十五的去燒個香,或許也不會有這麼悲催的命運。
她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阮姑姑看梅西睡着了,轉身將燕兒叫來細細問了,燕兒沒有隨梅西去內堂,只懵懵懂懂地將顧府外發生的事說了,沉思片刻,阮姑姑去了柳色房裏。
柳色見阮姑姑進來,忙起身相迎。
“還生氣哪?連自己主子都不管不顧了,虧你還是個王府出來的大丫頭,”阮姑姑笑吟吟道,日子處久了,大家說話也就不在繞來繞去。
聽阮姑姑這麼說,柳色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自己光顧生氣了,居然一路都沒理梅西。
“我到姑娘那裏去看看,”柳色臉一紅。
阮姑姑白一她一眼笑道,“姑娘許是太累了,已經睡下了。”
“剛纔的事我已經大概聽燕兒說了,安侯爺是你的舊主,我也聽說你一路護送鳳小姐回京,”阮姑姑面色微凝,目光透着幾份嚴厲,“想是梅姑娘頂撞了侯爺和鳳小姐,惹柳姑娘不快了。”
這是什麼話?柳色登時白了臉,站起身道,“姑姑的話柳色竟是聽不明白,”想到梅西會不會也在誤會自己,柳色急了,起身往外走,“我去見姑娘”
阮姑姑看她面色不像作僞,一把拉了她摁在椅上笑道,“你何必着急,姑娘睡着了還能跑了不成?難道我說的不是人之常情?我聽燕兒的講述,梅姑娘今天對那二位確實不怎麼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