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饞人的嫁妝
阮姑姑畢竟沒有得到教導梅西禮儀的命令,此刻見梅西誠意悔過,也就就坡下驢,“姑娘爲姐妹擔心是好的,但也要先弄清方家少奶奶的意思,我看她和錢琳兒很親熱,說不定願意錢小姐進門呢?女人妒忌是七出之一。”
這萬惡的舊社會男人三妻四妾女人連喫個醋生個氣都不行,梅西翻翻白眼,想着怎麼和李婉通個氣,畢竟她的想法最重要。
晚上睡是柳色看梅西依在紫綃帳上發愣,知道她還沒有想開,勸慰道,“姑娘也不要太擔心方少奶奶了,阮姑姑不是說了嗎?方家少奶奶是個有主意的,不會喫虧到那去。”
“是啊,何況喫虧是福,”梅西幽幽道,“我只是想起那個方慧蘭了,小姑娘在那樣的家裏,還真是可憐”
“所以姑娘就將那珠花送給她了?”柳色知道梅西最是嘴硬心軟,只是這又能幫得了方慧蘭多少?
梅西沒有說話,方慧蘭看那珠花的樣子讓她想起了青兒,所以才心軟將珠花給方慧蘭戴上,現在比起來,粗衣素食的青兒要比方慧蘭幸福的多。
李婉的想法確實很重要,方家太太也在問李婉的想法,不過卻是另一件事。
方太太慈愛的看着李婉給她行完禮,將她拉在自己身邊坐下,細細打量了一番才道,“你這孩子,昨天帶妹妹們出去也累了,今天還這麼早來幹嘛?”
李婉心裏一跳,她以爲自己會被迎頭痛罵呢,難道方慧心回來沒告狀?就算是昨天的事全怪方慧心,方太太也不會這麼放過她的,也不知道錢琳兒是跟方太太怎麼說的,自己昨天回來的時候在車上已經暗示過好她,那丫頭是個識時務的,自己不用擔心。
“母親疼媳婦,媳婦就更不能懈怠,能服侍母親也是媳婦的褔氣,”李婉的語氣一慣溫婉誠懇。
昨天方慧心一回來就跑到方太太住的正房裏大哭了一場,把梅西、李婉、錢琳兒還有方慧蘭罵了個遍,又抓下頭上的髮釵狠狠的摔了,讓自己的丫頭枕書拿去送給了李婉。
方太太見女兒只是哭,說那幾個和一個外人一起欺負她,別的問不出什麼,就讓身邊的婆子把錢琳兒叫了過來,問過才知道事情的首尾,和梅西爭執方太太倒沒放在心裏,不過是個孤女,有些才名又如何,也成不了什麼氣侯,只是她原打算是讓方慧心在阮姑姑面前露個臉,留個好印象,以後說不定有什麼機遇呢,這下砸了鍋。
現在只能盼着阮姑姑回宮以後再也不要提女兒的名字纔好。方太太把錢琳兒罵了一通,說她是個白喫飯的,不知道眉高眼低,護着大小姐,不要以爲巴着李婉就進得了方家門,這個家如果慧心不得意,誰都別想高興罵完就把哭哭啼啼請罪的錢琳兒趕了出去。
方太太笑眯眯的看着李婉,她根本沒把這個溫順的二媳婦放在眼裏,孃家官大又怎麼樣,洛邑離雲夢沒有一千也要八百裏地,她那孃家能靠的上?兒子的心又在錢琳兒身上,不得夫婿寵愛的女人,還不是攥在自己手裏隨自己揉搓?
“婉兒,”方太太輕輕拉過李婉的手,“你嫁過來時我看嫁妝單子上有兩百畝地兩個莊子和四間鋪子?”
原來是打這個主意,李婉心裏一凜,自己的嫁妝足值上萬兩了,衣料釵環都夠自己穿用一輩子的,方太太三天兩頭替自己女兒來踅摸,現在主意又打到自己的田地和店鋪上了。
“是,媳婦來是聽家裏母親說過,”李婉不動聲色看着一身玫瑰紫新錦袍的方太太,方太太皮膚挺白,就是沒有光澤,鮮亮的紫色將她襯得面無血色,雖然也塗了脂粉,那粉的質地可實在不怎麼樣,雖然衣服大小合身,可看着還像是穿別人的。那衣料也是李婉的嫁妝,被她以新嫂子怎麼也要給錢琳兒做身新衣爲藉口要了去,結果自己和錢琳兒一人一身。
“不是娘貪心,那是你和玉兒的娘心裏清楚的很,”方太太儘量放軟語氣,有些塌的鼻樑上密密的雀斑很有些刺眼,“主要是玉兒要準備來年的春闈,你也是個內宅****,什麼也不懂,我看不如交給你大哥來幫你們打理,左右咱家的田地和莊子、鋪子也是他管的,自己親兄弟的事,諒他也不敢推辭。”
方家有多少傢俬李夫人早就打聽清楚了,不過百十畝中田還在離洛邑百裏之外,一年沒有多少收益,怎麼能跟李婉在京郊的肥田比?何況那裏還有兩個農莊幾房家人,這是想把她的嫁妝掏空啊李婉在袖子裏握緊拳頭,手心的刺疼讓她冷靜的看着方太太,“外面的事情我確實不懂,都是母親派了一個管事在幫我打理。”
“管事畢竟是外人,怎麼會有自家大哥親?到時候拐了你的東西我看你到那兒哭去,那可都是我家子玉的財物”方太太有些急了,方老爺想要升官,女兒想要嫁的好,沒有銀子是不行的,她忍到現在纔開口已經很給李婉面子了,原指望她能識趣的自己交出來也省得自己張嘴。
李婉已經氣不起來了,含笑道,“母親說的是,媳婦已經嫁給相公,那什麼都是相公的,媳婦想回去和相公先說一聲,不敢私自作主,畢竟出嫁是要從夫的。”
兒子什麼時候不聽過自己的話,方太太滿意的笑了,“你說的對,咱們家是書香門弟,最講究這三從四德,子玉那兒我晚兩天再問他,這個事也不急,反正你大哥忙家裏的鋪子也是日日不得閒,如今多了一攤子事,也未必樂意呢”方太太沖李婉眨眨眼,一副跟李婉一條心的樣子,“不過我這個娘開口,他再忙也不敢不幫你們你們每年年底給你大哥大嫂做身新衣就行了。”
李婉啞然的看着方太太面上那抹了脂粉也蓋不住的雀斑,這樣的婆婆自己怎麼對待都能問心無愧,“母親當媳婦女兒一樣,媳婦也就不跟您外氣了,媳婦還有事要求您呢”李婉一臉羞澀。
“你說,”方太太心滿意足,一筆橫財到手,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自己都會答應。
李婉看了一眼方太太身後的丫頭,有人在就好,“娘想來也知道,琳兒妹妹和相公自小一處長大,脾氣很是相投。”
“怎麼,那個丫頭起了什麼壞心?”方太太是打算過一陣子讓方子玉納了錢琳兒爲妾的,方老爺的侄女給自己兒子當妾,想想她就得意,現在她沒提不過是爲了李婉的嫁妝而不想讓這個新入門的媳婦不痛快,以後刮**手裏的錢,她就在方家就再也沒有說話的份兒了。
李婉已經看清楚了,錢琳兒不過是顧氏準備壓自己的一顆棋子,那麼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恐怕就是這顆棋子爲自己所用了,“錢妹妹蘭心慧質,怎麼會有什麼壞心?”
李婉掩口而笑,“我和錢妹妹最是投契,相公也中意她,所以媳婦想請母親和父親說說,看看能不能讓琳兒與媳婦做個姐妹,母親放心,媳婦一定會把琳兒當親妹妹看,斷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看李婉的神色,顧氏又想起方慧心說錢琳兒在張府對李婉和梅西處處巴結,根本不把方慧心看在眼裏,錢琳兒那個賤人恐怕真的是倒向李婉那一邊了吧。
“你們才新婚,怎麼能納妾?你也賢德的太過了點兒”方太太佯怒道,“聽說你身邊一個叫春喜的已經收了房?就算要納琳兒,我看也放在春闈後,現在玉兒的科考纔是正事,怎麼能分他的心”
李婉惶恐的站起來,滿臉通紅道,“是媳婦太沒見識,那個春喜媳婦看她行事還算穩重,也識文斷字,媳婦不方便的時候就讓她去伺侯相公,母親要是不喜,我回頭就把她打發了。”
李婉誠惶誠恐的樣子讓顧氏很滿意,“那丫頭還留着吧,玉兒身邊也不能沒個人,至於琳兒,”顧氏面色一沉,對身邊的大丫頭小紅道,“去讓她給慧心好好做幾雙繡鞋,沒事別出來亂晃,沒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直到回到自己屋裏,李婉才沉下臉,杜鵑看了一眼跟着出去的畫眉,沒敢多問,只靜靜的給李婉倒了杯茶,退到一旁。
李婉看看屋頂的承塵,這屋裏恐怕只有這承塵不是她的嫁妝,屋裏的炭氣很濃,刺的李婉喉嚨發癢, “把窗子打開透透氣。”
畫眉遲疑了一下,外面已是臘月天了,萬一小姐受了寒氣怎麼辦,可屋裏的氣味確實有些大,杜鵑見畫眉不動,徑自走過去將窗子推開了一條縫,“不如我們偷偷去買些香炭來用吧?”杜鵑看看那小小的院落,看周圍沒人,心裏撇撇嘴,如今小姐的住所還不如李家奴才們住的。
“你別胡來,”畫眉比杜鵑心思細密,“咱們這院子多少人盯着呢,你往院子裏成簍子抬炭,不是給小姐招事非嗎?”
“杜鵑去問下少爺今天出去了沒有?”李婉聽到兩個丫頭的低語,回過想來。
杜鵑應聲而去,畫眉輕聲勸道,“小姐也消消氣,最起碼一時半會兒錢小姐想進門是不可能的了,咱們還可以慢慢計議。”
聽松齋是靠近外院的三間閒房,方子玉中了秀才後就叫人收拾了給自己做了書房,立志要在裏面發奮讀書。
方家地方不大,三個小姐住在離方太太所住正院最近的院子,方家兄弟本來一人一個院子,方家老大成婚,方太太是個會算計的,將老大的院子一分爲二,兩兄弟一人一半,多出的院子方太太則另開了一個門,專門租與外省進京趕考的書生,洛邑房價不便宜,方府也因此多了筆進項。
因爲天冷,方子玉就沒有出去找人會文,雖然隔壁院子就租住了幾位等待明年春闈的秀才,但租在這偏僻地方的也不會是什麼名門,顧氏不願兒子與他們相交,免得被人佔了便宜。
李婉還沒有到聽松齋,就聽到一陣悅耳的琴音,她咬咬牙,掛上淡淡的笑容,看了一眼門外的小廝頭問,“少爺和誰在裏面?”
那小廝一躬身,“回少奶奶話,是表小姐來了。”這種事情經常發生,他知道自家這位新進門的少奶奶是個好脾氣。
錢琳兒依然穿着玫瑰紫牡丹花長錦衣煙柳色純面百褶裙,見李婉進來,錢琳兒忙起身相迎,方子玉嫌李婉來的不是時候,擾了他的興致,有些不悅的問道,“有什麼事不能等我回去再說,跑到我書房裏來,讓我怎麼讀書?”
你現在是在讀書,李婉心裏一陣冷笑。
錢琳兒見方子玉對李婉沒有好顏色,隱隱有些得意,但絲毫不敢放在臉上,“二嫂特意來,肯定是有事,妹妹去看看慧心妹妹可消氣了。”
“妹妹留步,”李婉親切的拉了錢琳兒坐下,眉間閃過一絲憂鬱,揮揮手示意杜鵑和錢琳兒帶的小丫頭出去,“我今天來是有話要講,我從來沒有當妹妹是外人,你也坐下聽聽,幫我們參詳參詳。”
不叫表妹只叫妹妹,而且看李婉的神情似乎是有重要的事和方子玉商量,卻又讓自己一起聽,錢琳兒心中一喜,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扭捏的坐下,“妹妹什麼也不懂,既然姐姐看的起,妹妹就陪着姐姐。”
方子玉看錢琳兒的神色,又聽二人姐妹相稱,不由大喜。
他早想納琳兒爲妾了,只是自己剛剛和李婉成親,而且前些日子又把李婉的陪嫁丫頭收了房,實在是沒法再開口了,現在李婉主到提出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只是這件事還要再等等,”李婉心裏暗笑,臉上卻做出爲難的樣子,看着同時一臉失望的狗男女
“姐姐你在說什麼呀”錢琳兒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坐在這裏,起身欲走。那有女子上趕子給人作妾的,將來勢必會被看不起。
李婉怎能放她走,“妹妹快坐下,今天不是專門說這事的,我還有更重要的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