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去見那個人(上)
初夏的夜晚,蘆泉島上正是淡月似鉤,和風如醉。 雲霧朦朧間,花影重重,馨香遍野,絲毫也看不出短短幾天之前,這些美麗的小島上曾經有過怎麼樣的血腥,進行過怎樣陰謀和清洗。
而那場屠殺一樣清洗的執行者血衣衛頭子謝聆春,在全盤接管了拜香教分舵之後,也按照朝廷的規定,將控制這些島嶼的權力轉交給軍方,也就是武青的手中,只在島中地段最好的位置,爲自己和血衣衛留下了些近乎奢華的院落,用來暫時居住。
而這些地段也因爲這些“煞星”的入住,變得和其餘的地方有所區別。 花越美麗,柳越妖嬈,越顯得蕭條清寂。
謝聆春自己所住的院落,尤其如此。
別緻而幽雅的小屋,生生因爲主人的身份,帶出幾分詭魅來——只是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那如鄰大敵的警衛配置,就足以讓人嗅到肅殺和冷厲的味道。 更何況這些警衛一色的血紅錦緞,嗜殺眼神。
剛剛投誠的拜香教衆以及從附近暫時借來的軍隊,甚至武青的五百親衛,對這裏都是敬畏遠離,也許偶爾悄悄看上一眼,帶着倉皇或是鄙蔑。
短短幾天,這裏就帶上了地獄似的死寂和恐怖……不過現在,那條通往“地獄”的神祕之路,卻被一串清亮的足音敲擊上了明快的節奏。
“謝聆春,快陪我去見一個人!”
來人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一路輕盈如躍動的音符,直飛到謝聆春單獨居住地小屋之外。
疲累了一天的謝聆春,才審訊完幾個分舵中王乾一脈的小頭目,正在梳洗更衣,聽見門外這樣囂張的呼喚,脣角不由挑起一抹笑。
探出頭去,看到的。 果然是楚歌。
今天的她格外神清氣爽,顯然是剛沐浴過。 穿了一身似雪白衣,只用銀簪鬆鬆挽起還滴着水的長髮,簡單而純粹地裝扮襯着光潔細膩如上等白瓷的肌膚、明媚靈動地眸子、雖然清減卻越發秀美的臉,純淨如同一個林中仙子,正踏着月下那迷幻一樣的暮靄而來。
“要見什麼人,讓我們的小侯爺這樣興奮?”門啓處,披着赤紗外袍的謝聆春懶懶靠在了牆邊。 揚起一個妖媚的笑顏。
一揮手,遠近的血衣衛官員統統匿跡。
楚歌地確是心情大好。 剛剛收到流丹傳來的消息,江西何長安率鎮南軍截擊王有德,幾獲全勝,除了王乾見勢不妙率領部分主力提前脫逃之外,赤腳軍大部被困,損失慘重,甚至連王有德都幾乎被生擒——據說何長安率軍伏擊之時。 依足了武青提前佈置好的路線安排,流丹又帶了幾個武青的親衛頭目隨行指點,如此情勢之下,以有心算無心,這些鎮南軍竟是打出了大趙軍隊與赤腳*鋒以來絕無僅有的士氣和鬥氣。
不過這個消息,想來謝聆春也已經知道了。 她不打算多說。 翹了翹脣角,竟然帶點撒嬌似地問:“昨兒你問我的問題還沒回答你,不想知道了麼?”
“我寧願你答不出。 ”他慢悠悠束着衣帶,丹鳳眼中笑意盈盈,“你還欠我一個吻,要你兌現你又不肯……”
“我這不是專門來回答你的問題?!”楚歌聽他說起這個,有些窘,四周看看,一個人影也沒有,這才恢復了笑顏。 微嗔着說道。
昨天兩人那個遊戲。 她爲他解釋催眠鄭石的來龍去脈,他給她介紹端木興來到湖南地種種……然後她沒有忍住。 在他的誘導下,多問了幾個關於新京那邊朝政的問題——畢竟鳴鸞苑的人新手居多,蒐集些顯而易見的東西可以,隱藏在政治風雲之下的心思異動就難以挖掘了;而端木興此來湖南,新京那裏會有怎樣地動盪,的確是她十分關心的。
不過如此一來,佔主動的就成了謝聆春……她耍賴,把那些朝政的問題歸成一個,也只允許他再問她一個……而謝聆春無奈同意之後,問的,居然是:她在爲什麼煩惱?
其實她想過他會問什麼,算起來她的祕密也有不少了,莫名其妙的“失憶”、林逍、段南羽……她知道謝聆春一直很關心這些,她以爲他會直接問出來,然而他卻選擇了這樣迂迴的方式——雖然所謂她的煩惱,也脫不開這些祕密,然而不知道爲什麼,他提這個問題時話語中帶着地殷切關懷,還是讓她感受到一點溫暖。
而且他這樣問地話,她是很容易岔開話題的,若是不喜歡對他言明心事,完全可以顧左右而言他。
不過她沉吟了良久,還是沒有隨便回答敷衍了事,她只告訴他,她現在煩惱地事情,主要是因爲她自己還沒有決心面對,待到她想好了,一定原原本本都講給他聽。
嗯……至於什麼時候“想好”,自然是由她決定。
“來回答我的問題?那需要去見誰呢?”謝聆春笑吟吟地看她,並沒有馬上行動。 昨天看她****的樣子,以爲她什麼都不想說。 而現在,忽然變得精神狀態奇佳的楚歌,卻說要告訴他她的煩惱了……要去見一個人,她的煩惱,和那個人有關麼?
“跟我走。 ”楚歌伸手一把拉住謝聆春的袖子。 兩個人“****”了那麼久,終究有些熟不拘禮的親密,何況楚歌此時心中有事,更加不會去在意什麼世俗的眼光。
不過才拖拉着走了幾步,她忽然又停下了腳步。
抬了抬下巴,她向院落的西面示意了一下:“那裏,你們血衣衛用來關押刑犯了吧?”
“不錯。 ”謝聆春點頭。 這幾日島上的人都知道,那邊的幾間屋子裏,正囚禁着拜香教幾名小頭目,因爲曾經參與過燒殺屠虐,連投誠都不被允許,日日刑訊折磨——黑色的恐怖籠罩着剛剛投誠過來的拜香教衆的心,和武青寬大爲懷的處理態度兩相對照,一黑一白,一鬆一緊,形成了強大的心理攻勢。
不過楚歌現在問這個,是打算爲這些人說情麼?
楚歌歪着頭看謝聆春,“這些人被折磨了這麼長時間,每天叫得還是這麼驚天動地,你們血衣衛還真有一套——那些小手段,教一些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