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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七十五章 興亡誰主(s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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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興亡誰主(上)

楚歌注意到,辛月在“打賭”的時候,並沒有把鄭石計算進去。

而在這次“宴請”中,鄭石也是一直安靜地坐在下首,不言不語。  雖說他以往也是一樣沒什麼存在感,但這樣的情況總是透着幾分詭異。

鄭石感覺到楚歌的目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眼神中頗有幾分複雜。

楚歌相信他絕對不會已經投入了拜香教。  進來的時候,她特意找了機會,比了個黑狼衛慣用的手勢問他,而鄭石雖然對她態度十分別扭,卻依然同樣用手語回答了她:“一切安全”。

不知道他的“安全”推斷從何而來,但即使如她所猜測,段南羽是一位催眠高手,她也不相信僅憑催眠之力,可以改變鄭石對皇帝的忠誠。  畢竟——催眠改變人記憶這樣的事情,只是利用了人的精神漏洞,將其加以強化而已。  比如當初,如果鄭石從未懷疑過她會對他如何,那麼她也絕不可能讓他相信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同樣道理,只要鄭石對於皇帝陛下的信任忠心到了一定程度,那麼便如一道銅牆鐵壁,任你水潑針扎,都是巍然不動……

除非是拜香教許諾了他什麼或是欺騙了他什麼吧?她笑一笑,雖然明知裏面有蹊蹺,還是把注意力轉回到美人辛月和武青之間的對話上。

這個“賭約”她並沒有當真。  明明是一面倒的必輸之局麼——什麼辯得倒、說得服,都是十分彈性地用詞;對方命題對方評判。  哪裏有半點勝算?不過武青和她,也都沒有明確答應參賭,那麼便只當是一場遊戲罷了。

“黎民和君主,何者爲重,何者爲輕?”

楚歌知道辛月這問題不過是開場白,答案很簡單,儒家早有定論。  主要是看後面她到底要利用這個說明什麼。

果然,在武青很輕鬆把孟子的言論“民爲貴。  社稷次之,君爲輕”搬出來之後,辛月又用她嬌糯酥軟的聲音繼續追問:“既然君輕民重,那麼敢問武將軍,若是到了必要的時刻,武將軍在‘忠君’與‘愛民’之間會如何選擇?”

楚歌也很有興趣地,等着看武青如何作答。

不料武青很簡單直接地說:“愛民。  ”

楚歌挑挑眉。  即使是孟子本人,也還是要把“忠君”掛在口頭上,辛月雖然將忠君與愛民對立起來,但這話題仍然不難回答,只要稍微圓融些,或者迴避下問題也就罷了,本來,忠君愛民就是一體麼。

不過……楚歌還是覺得。  武青之所以這麼回答,並不是他想不出如何回答,或是被辛月繞住,只是……或許他只是想如此回答而已。

辛月也爲武青的乾脆而微微一愣,瞟了段南羽一眼,繼續問道:“那麼當今天下動亂。  蒼生受苦,是也不是?”

“沒錯。  ”

“那麼武將軍覺得如此亂世,是什麼原因造成?”

“內憂外患,匪盜橫行。  ”

“武將軍你錯了。  ”辛月終於找回了話語主動權,俏皮地一笑,“所謂內憂外患,是從何而來?大趙積弱至今,又哪裏是一朝之力?依奴家看來,政務不通、貪官污吏,纔是亡國的根本!”

其實大趙不過是危險悽楚了點。  哪裏就談亡國了?不過楚歌依舊不發一言。  只是饒有興味地看着辛月。

“在政治上,”辛月背書一般口若懸河。  “大趙立國以來,便是重文輕武,尤其畏懼武人當權,明文規定凡武官不可擅議朝政,遇有大小事都需請示文官纔可決定;甚至連行軍佈陣,都要文官先行規劃佈置,半點不可變更,通常是文官遠在千裏之外,對着一方地圖紙上談兵,而武官只能按照事先規定執行。  若遇到邊關急切之事,如何不成掣肘?……這一點武將軍居於襄陽多年,想必早有體會?”

她停了一下,看武青點了點頭,又道:“揚文抑武的習氣不變,哪怕你矛尖甲利,也只能被動挨打!這樣,胡人取大趙,那便是早晚地事了。  如今那皇帝端木興雖然傳出了些要改變文武之道的風聲,但這種事情,豈是一朝一夕之力?他要顧慮政局穩定,要顧慮利益平衡——到他成功地時候,只怕早已江山易手!

“……至於貪官害國,古已有之;大趙立國幾百年,官場早已形成了自己的潛規定矩,尤其是從楚郡侯當政之後,宦者愛財,百官與之,恨不能刮地三尺,從百姓骨頭縫裏榨出銀子來!如今的大趙官場,不貪不墨,不懂人情來往,焉能做官?就算你清似水,明如鏡,放在這口大染缸裏,早晚也要黑了……”

楚歌忽然插話:“辛月姑娘說得也不完全,不黑的不是也有麼?盧太傅便是個例子,還有當年的陳平國,都是不肯同流合污的楷模。  ”

段南羽聽她開口,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將目光垂下。

辛月正說得興起,被楚歌打斷,眼睛便眨了幾眨,斟酌下措辭,道:“如今的官場,其實就是一面篩子……合則留,不合則去。  除了少數幾個用來裝點門面地硬骨頭典範,又有幾個敢與整個官場作對,又能和官場作對?陳平國一代清官,據說從來不敢喫肉,家徒四壁,死時靈前唯餘一棺;而太傅盧敦儒,也是幾沉幾浮,要不是朝中有人照應,早已不知屍骨何處!清官境遇如此,不正說明了官場現況麼?”

楚歌聽她說出“要不是朝中有人照應”的話來,忍不住向段南羽瞄了幾眼。  若是她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當年“自己”暗地關照盧敦儒的事情,應該沒有什麼外人知曉……辛月是得了確切的信息呢,還只是憑空猜測?

“辛月姑娘這些話,聽着倒是有道理。  不過楚歌卻覺得這些道理有些耳熟呢——似乎和當今天子掌政以來重用太傅盧敦儒、重用武將軍的策略手段有些相似。  ”楚歌含笑,又一次打斷了辛月的話。

“小侯爺高明。  ”辛月甜甜一笑,越發煥發出光彩來,“當今天子地確在這兩大弊端上頗費了工夫——只是可惜成效不大。  ”

“爲什麼說成效不大?”武青問道,雖然向來不過問政局,但提起這些,還是讓他生出了幾分興趣。

楚歌卻很清楚答案是什麼。  盧敦儒一生耿介,半個污點也無,所以被端木興推上了百官典範。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清高自詡,眼裏不容沙子,在用人上,只要對方表現出憎恨貪腐,廉潔自律的,他就劃爲自己清流一派,大力抬舉;而如果對方曾有污點被他知道,那便是永世不得翻身,恨不得踩到泥地底去。

這就是用人唯“德”的思路了。

可如此一來,難免拉幫結派,有朋黨之嫌。  而且盧敦儒身爲文官之首,對端木興抬舉武將的舉動也是頗爲不滿;據說因爲隆興府之事,盧太傅已經幾次上書,要求陛下潔身自律,不要因爲與楚歌的“私”,害了國家大事的“公”——倒是把事情都記在了楚歌地頭上了……

“小侯爺,你說是嗎?”辛月那柔糯的聲音傳來,把楚歌從走神中拉回。

楚歌看一眼正在低頭沉思的武青,又在脣邊掛起她慣常的恍惚微笑,“辛月姑娘對朝政倒是頗有幾分心得,但不知辛月姑娘談起這些,是爲了說服我們什麼?江山危殆,已經到了需要背棄君主來拯救百姓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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