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主人的狗,也需要找個家不是?”
楚歌聽完謝聆春這樣自污的話語,怒氣反而慢慢平息了下來,漠然搖頭,道:“謝公子不必這樣說,就算謝公子真的是一條狗,也不是楚歌養得起的狗;楚歌沒有公子要的肉骨頭。”
她停了停,又說:“謝公子不是早先約好,出京之後,便會自謀出路嗎?現在早已過了嚴州地界,離京城百裏之遙,公子是不是該履行自己的承諾了?”
謝聆春脣角帶着笑,上下打量着楚歌,半晌,忽然起身,捱到楚歌身邊坐下,伸手替她摘去頭上銀盔。
“好好一個美人兒,又不是去拼刀槍,穿的什麼甲冑?莫非楚姑娘以爲,這樣,就可以博得那個人的好感,拉近彼此的距離?”
楚歌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眼睛。
“不過也是……情場如戰場,你若想把武將軍弄上手,不如……讓我這個專門設局制局的老手,來給你做個計劃、寫個方略?”
謝聆春這樣說的時候,他的手便停留在楚歌的面頰之上,輕輕撫mo,彷彿在享受那光滑如玉的觸感。
“爲什麼找上我?”楚歌忽然說,“我自認無才無德,也沒有大權在握,就算是你要尋一個主人,也犯不着找我這樣的;而且……我又是一個女子。”
謝聆春的手停了停,面上的溫柔笑意卻絲毫未減,“因爲我需要人來保護我。而對於一個喪家之犬而言……無才無德、暫時也沒有大權在握的人,自然是最好的選擇。至於你是一個女子……一個能將天下最精明的兩個人,楚郡侯和皇帝陛下都矇在鼓裏這麼多年的女子,我對她的能力自然放心。”
“可是你並不需要人來保護你。”
謝聆春看着楚歌搖搖頭,鳳眸中的笑意帶出一些悽婉來,“聽說楚姑孃胎裏帶來寒毒,也因此無法涉獵高深武功,同病相憐,想必姑娘自然更能夠體會謝某的悲哀;如果謝某不是手無縛雞之力,那麼就算大廈已傾,又何必一定要依附旁人來生存?”
楚歌依舊緊緊盯着他的雙眸,“一個人能夠妥善應用他的智慧,往往會勝過武力十倍;何況,你還有血衣衛祕製的毒藥。”
“毒藥那是身外之物,專門研究毒物的庚字部不在跟前,這些東西那都是越用越少啊……至於智慧,我現在不就是在用智慧來交換你的保護?”
謝聆春的手指輕輕撫上楚歌的脣瓣,終於成功引起她的微微一顫。
楚歌撥開他的手指,頗有些厭惡地說:“如果是智慧來交換,或者還可接受;若是用毒物來交換,就免了罷!”
謝聆春微微一愣,笑了起來:“楚小美人兒,你當我要用毒藥控制你麼?放心,我是癸字部的頭目,不是庚字部的!何況……作爲一條狗,是絕對不會咬它的主人的,對不對?”
楚歌扭過頭,從琉璃窗中向外望去。從她進了這個馬車且關上了門,外面的人羣便漸漸從紛擾趨向平靜,現在更是恢復了正常的秩序。流丹和辛鋒寒的嘔吐症狀都已經消失,流丹甚至還把衆人驅遠了些,只怕妨礙着她和謝聆春的對話。
其實她不必如此小心,這兩駕馬車,都有最好的隔音佈置,除非開着車門,否則即使是駕車的侍衛,也聽不到他們的片言隻語。
“你到底需要我做些什麼?”她終於問了出來。
謝聆春的笑意也終於到達了眼底:“楚小美人兒,我只要你答應我,讓我做你的狗……從今以後,喫,在一起,睡,也在一起……”
“謝聆春?”她冷冷地回眸,“你明知道我是一個女子。”
“那又有什麼關係?”他的笑,象一朵明媚卻又劇毒的花,“此去路途危險,你的侍衛們會保護你,而我,自然要選擇最爲安全的地方棲身……而且,我不喜歡女人的。”
那一天所有的隨從侍衛,都親眼目睹了一個事實:楚小侯爺在上了謝公子的馬車之後,居然就再也沒有出來過,直到傍晚,他們入住驛館,小侯爺又,選擇了和謝公子同房。
妖嬈美麗的謝公子啊。讓人想起……妲己。
當然,楚小侯爺在車上的時候,也曾叫他的貼身侍衛侍婢,就是辛侍衛和流丹姑娘,到馬車上去坐坐,可是那兩位,似乎徹底怕了謝公子,死活不肯上車……其實,不就是一個戲園子裏放煙霧用的小炸球麼?謝公子都說了,這個是做壞了的,所以聞着會臭一點……
燈月昏黃的時候,辛鋒寒在驛館房間的門口堵住了楚歌。
少年的臉上,還有一些激動過後殘留下的紅暈,眸子裏盛滿疑惑和不解,“小侯爺……爲什麼這樣?上次流丹姑娘明明告訴我,鳴鸞苑,只不過是幌子;那些什麼欺男霸女的事情,都是假的,對不對?”
楚歌倒是一愣,她沒有想到流丹會和辛鋒寒說這些。不過她既然表露出信任辛鋒寒的樣子,常常商議機密的時候也都不避諱辛鋒寒;那麼流丹能把這些選擇性地和辛鋒寒交了底,倒也並不奇怪。
“鋒寒,鳴鸞苑不是都已經留在新京了麼?謝公子的事,你也知道,他並不是我強佔來的……”
辛鋒寒垂下頭,斑駁的樹影掩去了他略有些痛苦的神色,“我知道他不是你強佔的……他到底是誰?能讓你這樣委曲求全?”
竟然不是來指責她霸佔戲子的!反而替她抱不平麼?
楚歌苦澀一笑,對辛鋒寒的敏銳也多了幾分佩服。世人都知道小侯爺愛男色,謝聆春又是個千嬌百媚的旦角兒,隱藏這麼多年沒有人看出什麼不妥來;而辛鋒寒不過和他相處短短幾日,卻這麼快就察覺到他身份有問題……不知道該說是因爲謝聆春沒有刻意隱瞞呢;還是自己這方面保密工作太不到位……
“沒事兒,你不要問了。”她淡淡搖頭,轉身欲走,忽又頓住,“對了,這幾天夜裏警醒些。”
身後的少年輕輕齧住下脣,看着楚歌颯爽中帶些嫵媚的背影,消失在……她和謝聆春共同的房間門內。
真的有些後悔,爲什麼,在楚歌問他是去是留的時候,他,選擇了,隨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