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chapter 22

過去兩人一起逛超市時, 他總能記得她愛喫的零食，愛喝的飲料，一樣一樣地幫她從貨架拿下, 丟進購物車裏。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似乎還保留着這個習慣，即使那些東西的包裝都換了新。

但這個習慣對兩人現在的關係來說, 實在有點不合時宜了。

怪不得他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又把那瓶椰子水放了回去——

他一定是在懊惱自己怎麼還會下意識地照顧她的喜好。

明明過去的一切都已經翻篇了。

沈伊苒心情五味雜陳地抿了下脣，莫名有點快感的想, 原來你也會有這樣追悔莫及的時刻。

但很快, 她又爲自己産生的這一絲幸災樂禍感到了悲哀。

默默垂下眼，推着購物車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人無言走過一排排的貨架，各自拿着各自需要的東西, 倘若不是所有的東西最後都丟進了同一個購物車，他們就像是湊巧走在一起的陌生人。

直到離開超市，要將購物車裏大包小包的東西搬上後背箱的時候，周硯塵纔打破了沉默：“你去啓動車子，我來搬。”

“你一隻手也不好放吧……”正準備雙手拎起購物袋的沈伊苒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一隻手也比你兩隻手有勁。”他輕嗤了聲，徑直拎起了購物車裏最沉的那一大袋速凍食品, 放進了後備箱。

見狀, 她心情複雜地鬆開了手裏的購物袋, 繞去了駕駛座。

她繫上安全帶, 透過後車鏡看了眼還在整理後備箱的周硯塵, 莫名就想起了他們第一次一起逛超市的場景。

那是大一下學期剛開學沒多久的事情。

學生會組織了一次部門間的春遊團建活動，是去北城附近的山裏露營。

因爲每個人還要交200塊錢的活動費用, 沈伊苒一開始並不想去。

但部長說，她如果總不參加學生會的團建活動話, 會顯得特別不合羣，也不利於她之後競選部長的職位。

於是她從自己寒假打零工賺到的存款裏擠出了200塊，跟着大家一起報了名。

露營的前一天，她因爲很會精打細算被委以了去採購燒烤食材的重任，而陪她一起去的，就是有車方便搬運的周硯塵。

她一開始以爲，學生會至少還會再派幾個人幫他們一起，不曾想那天到約定地點後，車前就隻立了周硯塵一個人。

“就只有我們兩個人嗎？”她侷促抿了下脣，不太確定地問。

“對。”周硯塵頓了下，半開玩笑說，“怎麼？不想和我單獨出去啊？”

“沒有……”她眼神飄忽了下，溫吞說，“我只是擔心那麼多人的食材，我們兩個人會搬不過來。”

“不會，超市的購物車可以直接推到停車場的，搬起來很方便。”

“哦，那就好。”她點點頭，正準備去拉後座的車門把，副駕的車門就被周硯塵刷的一下拉開了。

“坐前面吧。”他叫住了她。

“……”沈伊苒愣了愣，在她印象裏，他的副駕只有像李天驕這種跟他關係特別好的人坐過。

而她和他，縱使已經認識了一個多學期，卻始終維持着一種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的關係。

比如她雖然加了他的微信，但他只會在她分享他仙人掌照片的時候，跟她閒聊個幾句。

其餘時間，她不會沒話找話和他發消息，他也不會主動來和她聊天。

兩人碰面的機會除了學生會部門間偶爾一起開的會議以外，就只有她打工的那個咖啡店，但他來得也不是很頻繁，有時候還和朋友一起，和她也搭不上幾句話。

唯一一次他來圖書館找她，還是因爲有專業方面的事情想和她打聽。

見她怔怔立在原地沒吭聲，周硯塵語氣閒閒補充了句：“因爲一會兒後備箱不一定能裝得下，所以後座也要拿來放東西。”

“哦，好。”

沈伊苒瞭然點點頭，心底卻莫名湧出了一絲悵然若失的感覺。

在她彎腰坐進副駕後，周硯塵替她關上車門，繞去了駕駛座。

“安全帶別忘系。”他邊掛擋啓動着車子，邊瞥了她一眼提醒道。

頭一次和他在這麼密閉的空間裏獨處，沈伊苒喉嚨有點發緊應了一聲，匆忙低頭摸了摸座位兩旁，卻只找到了安全帶，沒有看到卡扣的位置。

在她有點不知所措地捏着安全的一頭左顧右盼的時候，他身子忽然靠近，溫熱的氣息籠罩了她的耳畔。

“給我吧，我幫你，我這車安全帶卡扣的位置是和一般的車不太一樣。”

他骨節分明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沈伊苒輕怔了下，腰背不自覺繃緊了幾分，下意識將手裏的安全帶放在了他寬大的掌心裏。

“那麻煩你了……”她抿了抿脣，微微屏住了呼吸，努力不讓他身上好聞的清冽香氣打亂她心跳的頻率。

“不客氣。”他起身往她這邊探了探，動作有點曖昧又不失分寸地環過她的身體。

明明沒有觸碰到她一分一毫，卻像是平地捲起的旋風，吹得她勉強穩住的心跳開始搖搖欲墜。

沈伊苒不禁手指捏了捏手心，掩飾般地垂下了濃密的長睫，生怕她眼底的波動會洩露她內心的慌亂。

隨着啪嗒一聲響，籠罩在她一側的氣息散去，但她心底的風卻久久都未平息。

後來逛超市時，她刻意和他拉開了點距離，卻架不住他時不時俯身湊過來對她手裏的購物清單，弄得她愈發心緒不寧了起來。

而他漸漸也覺察到了她的不對勁，問她是不是人不舒服，臉一直有點紅紅的。

“……可能是超市裏太熱了。”沈伊苒呼吸一緊，躲了下他探究的眼神。

“那我們接下來去冷鮮區看看吧，剛好可以吹吹冷氣涼快下。”

“……嗯，好。”她別無所選地點了點頭。

不過在冷鮮區吹了半天的冷氣後，她臉上的溫度確實降下去了些，心也沒有那麼焦躁了。

她看了看低着頭在挑飲料的周硯塵，冷藏櫃頂的白熾燈照在了他的臉上，襯得他五官格外得端正立體，讓人的目光忍不住爲他而停留。

其實之前和他在圖書館的那一次相遇，她就覺察到自己在他面前開始變得有點不對勁。

但因爲中間隔了一個長長的寒假，她便自動忽略了這件事，也沒再去深想。

直到這次意料之外的獨處，她才意識到她在他面前的那份不對勁並沒有消失，反而有些變本加厲了起來。

雖然她過去收到過很多男生的告白和追求，但她最多是覺得有些尷尬和侷促，從來不會有臉紅心跳的感覺。

可現在單單是看着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她藏在長髮下的耳根就在靜悄悄地燃燒。

難道她……對他動心了？

這個念頭冒上來的一瞬間，沈伊苒一下子有些慌了神。

她從來沒想過要在大學裏談戀愛，所以便默認自己不會對任何人動心，畢竟她過去也沒喜歡過誰。

怎知道，初戀的悸動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我們還要買多少瓶椰子汁來着？”

在她內心重新捲起風暴時刻，周硯塵忽然偏過頭，問她確認道。

“……我看看。”沈伊苒心跳一晃，有些手忙腳亂地展開了手裏的購物清單。

周硯塵盯了她片刻，冷不丁地伸手摸了下她的額頭。

他掌心微涼，沈伊苒卻感覺自己額前的皮膚被他燙了一下，不自覺往後猛地一撤，沒拿穩的購物清單也從手中滑落，掉在了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空氣微妙凝固了下。

周硯塵動作一滯，手在空中懸了片刻，才若無其事地落下，彎腰撿起了地上的購物清單。

“抱歉，我看你的臉還是有些發紅，所以想確認下你是不是發燒了還在逞強，沒想嚇你……”他直起腰，略顯侷促地瞥了她一眼。

“哦，沒關係……”沈伊苒尷尬抿了下脣，也沒法解釋自己臉紅的真正原因，只能壓着砰砰直跳的心髒掩飾說，“可能是昨晚換了薄被有點着涼感冒了吧，但也不怎麼難受，不影響什麼。”

“既然感冒了，那你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去露營。”他蹙了蹙眉。

“不要緊，小感冒睡一覺就好了。而且清單上剩的東西也不多了，我們抓緊時間買完回去就好。”她佯裝無所謂地笑了笑。

“真不要緊？”

“真的，你看我現在還能輕鬆蹦高呢。”她說着，真在他面前跳了兩下，像只急於證明自己能行的小狗。

“……”周硯塵愣了下，緊接眉眼一鬆，被她逗得笑出了聲，“好了，我知道了。”

他一笑，她感覺自己的臉變得更熱了，匆忙別過臉，假裝確認起了購物車裏的飲料數量。

等採購完畢，兩人推着滿滿的購物車回到停車場時，他瞥了眼她喫力拎起購物袋的動作，直接趕她先上車歇着去了。

一上車，她就抓緊時間自己繫上了安全帶，然後透過後車鏡看了眼還在車後忙碌着的周硯塵。

此時天色已晚，昏黃的路燈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卻襯得他的五官輪廓愈發深邃。

她心情複雜地凝視着鏡中的他，努力整理着紛亂的思緒，試圖將這份不該存在的悸動攔在自己的心房外。

然而當年的她並沒有成功，在他拉開車門朝她笑的一瞬間，她才築起的大壩就決了堤，整顆心都被淹沒在了他帶來的洪水裏。

“砰——”

身後響起了後備箱關起的聲音，沈伊苒猛地回過神，從漫長的回憶裏抽離了出來。

她望了眼後車鏡裏越來越近的周硯塵，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在他打開車門坐進來的一霎那，平靜轉過了頭，語氣淡淡問：“可以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