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米娛樂CEO辦公室的門外。
戰戰兢兢地在門口站了很久，王發終於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門背後飄來的“請進”讓他心頭一顫，但深知該來的總是會來的他，還是鼓起勇氣握着門把手推開了門。
努力從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他看着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徐總，客氣地說道。
“徐總，您找我——”
“從明天開始，你去客服部報道吧。”
那冰冷的聲音，將王發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就彷彿被空間固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當頭砸來的悶棍，卻是直接將他給幹蒙了。
客服部……
別的公司雖然不一定，但在大米娛樂，客服部絕對是最沒人願意去的部門了。
這種邊緣化的部門，一沒權力二沒地位，不但乾的都是最累且最沒技術含量的活兒，還得被夾在在公司和玩家之間兩頭受氣。
而且偏偏就是這樣的崗位，還有KPI指標，搞不好還得背其他部門的黑鍋。
反正他當產品部一把手的時候，最愛乾的事兒就是將問題甩鍋給客服部門，而最常用的藉口便是“客服部門沒有妥善處理好玩家的情緒”，亦或者“玩家的意見根本就沒有反饋的我這裏”。
一般來說，這個部門的員工都是勞務公司派遣過來的合同工，因爲正式工根本幹不下去。而且就算是合同工，也沒多少人能長期幹下去的。
被調去這樣的部門裏，幾乎是相當於被打入冷宮了……
好半天，王發才從僵硬的喉嚨裏，擠出來一句話。
“爲什麼——”
“你還好意思問我爲什麼？”
徐千時冷冷一笑，拿着一疊文件的手上下顫了顫，最終還是剋制住了將文件扔到他臉上的衝動，取而代之地將它拍在了辦公桌上。
“從《反恐行動：圍攻》挪用四千萬開發資金用於3C聯盟開發，2000萬天價聘用外包團隊製作模型結果製作出來這玩意兒，你真可以啊我的王總……這五頁紙的調查報告，需要我一頁一頁地念給你聽嗎？”
王發臉色瞬間一白，失聲否認說道。
“聘用外包團隊？徐總，我向您發誓，這裏面肯定是存在什麼誤會，這種事情和我絕對沒有半點關係啊！我的人品您是瞭解的，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說這話的時候，王發在心中已經把ALX製作組負責人羅興濤的祖宗十八代都痛罵了一遍又一遍，只恨不得將他們再拖出來鞭屍一遍。
用四千萬開發資金用於3C聯盟開發確實是他乾的沒錯，反正兩款遊戲都是ALX製作組的活兒，而且這件事情還就是他授意那個姓羅的這麼幹的。
然而他可不記得，自己有勾結外包團隊做賬，侵吞公司資產。
這種要喫牢飯的事情，別說是借他一千個膽子了，就算有這個膽子，已經做到大米娛樂產品部經理的他也根本沒必要冒那麼大的風險去做這種事情。
思來想去，也只可能是羅興濤那個傢伙擅做主張偷偷乾的了。
“剛愎自用、心胸狹窄但沒有膽子，我當然知道不是你，否則今天找到你的也不會是我的祕書了，而是經偵那邊的人了。”
徐千時冷哼了一聲，看着心存僥倖的王發繼續說道。
“然而，不管這事兒是不是你做的，總歸是在你的手上出了問題。《反恐行動：圍攻》和《3C聯盟》這兩款遊戲都是由你監製，哪怕不涉及到利益輸送，瀆職這個罪名也是逃不掉的。”
冷汗不斷地從額前滴下，王發肩膀顫抖着，苦苦哀求地說道。
“徐，徐總，我求您，您再給我一次機會……產品部，不能沒有我啊。”
若是沒了這份工作，他的房貸和車貸怎麼辦？
哪怕生活上的落差沒有將他壓垮，這種心理上的落差也足夠將他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了。
雖然心中不忍，但徐千時的臉上卻是沒有絲毫變化，心中的決定更是沒有半分鬆動。
如此嚴重的工作失誤，要是沒有受到懲罰的話，那以後還有誰會將他的命令當回事兒？不只是連續兩款重點開發的遊戲撲街，而且還因爲個人主觀感情影響了和雲夢遊戲的合作。
雖然沒有直接原因能夠表明，雲夢遊戲在創意工坊上做出的一系列舉措是對“3C聯盟”這款作品的回應，但現在大米娛樂和雲夢集團之間的關係無疑已經降到了冰點。
作爲造成這一切的元兇，徐千時覺得自己沒有將他直接辭退，已經是相當仁慈了。
“我不是沒有給過你機會，事實上這已經是第二次機會了。”
失望地看着站在辦公桌前的王發，徐千時從他身上收回了視線，用帶着一絲疲憊的聲音說道。
“然而我沒有想到，你不但沒有反思自己的失誤，反而固執地將錯誤進行到底。如果不是有人將報告打到了我這裏，如果不是有人保留了證據，到現在我都還被矇在鼓裏。”
王發大氣不敢喘一口，只是低頭站着。
並沒有說是誰打的這個報告，徐千時沉默許久之後，緩緩嘆了口氣。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這張臉。”
王發臉色微微一白，慘然的神色中變換着複雜的感情。
在最後離去的時刻，那瞳孔中閃過了一絲懊悔。
然而不管那份懊悔是真是假，現在說什麼或者做什麼都已經晚了。
看着失魂落魄地離開辦公室的王發，徐千時向後靠在了辦公椅上，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忽然間，他像是自言自語似的開口說道。
“是我的管理出了問題嗎……”
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和祕書兩人，而後者自然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多嘴，只是沉默地站着，裝作沒有聽見。
不過，徐千時本來也沒有詢問他意見的打算，這個問題也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逝在了沉默的空氣中。
搖了搖頭，他將桌上的報告塞回了抽屜裏。
“十點鐘開會，你去通知下其他部門的高管。”
“這次會議很重要，涉及到管理層的變動以及規章制度改革，所有部門都要通知到，職位在副經理以上必須到場！”
“不管他們有多重要的事情在忙。”
祕書鬆了口氣，用力點頭。
“好的，徐總。”
他知道，從王發進門到現在，只有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留下了這句回答之後，他便腳步匆匆地離開了辦公室，一刻也不停留地朝着電梯的方向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