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她進浴室。
他肩寬腰窄, 身材極好,她手攀着他背上的肩胛骨兩側。
寬敞的浴室裏一點動靜都會化成很大的迴音。
葉滿覺得沈謙遇變了很多,他原先纔不管她是不是會冷,會在刺骨的大理石地板或者是任何一個島檯面上,即便血液沸騰把她的身體形成一個熔爐,這皮膚外的冷也依舊能讓她打個寒顫。
她這才得以又清醒又沉淪。
但現在不同,他總是要找到屋子裏最柔軟的一處地方將她放下。
而且也不急於。
他總是要讓她幾乎都掉下眼淚來。
那不是任何的帶有情緒的眼淚,那隻是一種生理現象。
她只能讓自己無盡的沉湎。
沈謙遇洗完澡出來,見到葉滿拿着試卷坐在沙發邊上,埋頭在那兒寫着呢。
他倒是覺得新鮮了。
他放下擦着頭髮的毛巾,從她身後攬過她,靠近她說:
“哦,原來是有獎勵纔會乖乖寫作業的小朋友。”
他這話帶點狡黠的意思。
“去你的。”葉滿現在是非常正直的賢者時間。
“倒時候考不上或者考好差的分數很丟人的,我可不想這麼丟人。”她振振有詞。
沈謙遇坐在一旁看着她。
從側面看過去,她的鼻子很秀氣,眉頭蹙起來,似乎面前真有一道難題要解答,讓她一籌莫展。
但她原先沾染水汽的頭髮還沒有完全乾,有些慵懶地趴在她的肩頭。
她就穿了一件吊帶裙,白皙的肩頭因爲在寫字有細微的動作,但她的耳垂還是紅紅的。
那象徵了剛剛那一場情難自控。
他只是多看她了一眼,又覺得自己又有了反應。
他於是伸手。
葉滿警鈴大作,她轉過頭瞪他:“沈謙遇,是你說都什麼時候了,我哪有這麼多時間和你………………”
他卻眼瞼微合地問她:“和我什麼?”
“混蛋。”她用腿踢他。
他卻一把剛好抓住。
葉滿掙扎:“沈謙遇,我在複習。”
沈謙遇把人側過來,掀開那點布料:“你複習你的。”
“王八蛋。”她咬牙還沒罵完,只是覺得一緊,驚呼一聲轉過頭去。“你......”
好在似乎因爲雨季來臨後,土壤依舊潮溼。
“你只管罵,罵什麼都行。”後面的人沒臉沒皮。
她最後連罵帶?的,到後來沒力氣了就只剩下嗚咽聲了。後來被他折騰累了,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沈謙遇這纔起來去陽臺上點了一根菸。
外頭的風呼啦啦地吹進來,把屋子裏她丟在那兒的試卷吹的滿地都是的。
沈謙遇皺皺眉頭,叼個煙進來把試卷一張一張地撿起來,理智回來後現下生出點心虛的感覺來了。
他本來是過來“監督”和“指導”的,一回兩回的回回都搞到牀上去也不是個事啊。
他望瞭望剛剛一臉正義說不能丟人要好好複習現在睡的正香的人,搖了搖頭。
算了,專業的事讓專業的人去做,他還是別摻和了。
葉滿本來聽說沈謙遇說不會再管她藝考的事了還小小的高興了一下。
她自己學是一回事,有老師管是另外一回事。
葉滿擺爛地算過一通,好歹她專業課分數高啊,文化課勉勉強強地湊個數,也能擦着邊上。
她一個學武術的,文化成績不好怎麼了!
可她還沒高興幾天,沈謙遇就帶着她去了高老師那兒。
高老師原先在電影學院的招生辦任教,對招生考試都很內行,不過她退休後偏愛清閒,不輕易出山教學。
葉滿在一旁看到沈謙遇與高老師交談之間左一個要“嚴加看管”,右一個要“全力以赴”,小小地在那兒嘆了一口小小的氣。
“小滿。”沈謙遇臨走的時候叫她過去。
葉滿木頭人似地往前挪了兩步。
“我走了,你好好在這兒,還有三個月,你搏一搏。”
搏一搏,葉滿怏怏:“我知道了。”
連帶着一起來告別的還有張珂和小陶。
全封閉住在高老師院子裏的學習不能帶助理。
手機也要沒收。
一個月外出放風一次。
小陶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張珂瞅她:“你這是怎麼了?”
小陶:“這讓我想起了我被高考支配的恐懼。”
張珂搖了搖頭,偷偷往葉滿包裏塞了些什麼:“要勞逸結合啊小滿,別太累了。”
葉滿一看,眼睛亮了起來,是兩本最近很流行的熱血漫。
葉滿這會用力點頭:“我會的。
“行了,真有什麼事,你讓高老師給我打電話。”沈謙遇總結到,說到一半,他又用手指着她,一條一條給她禁止了:“不許偷懶,不許翻牆出去玩,不許跟人打架。”
沈謙遇現在很瞭解她,知道她人前人後不敢造次是因爲考慮到自己的藝人形象,等會子進了院子沒人管她了估計能撒夠野。
葉滿:“我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說好幾遍了。我可不想惹事,到時候高老師又去告狀,你又要收拾我。”
沈謙遇嗯一聲:“你知道就好。”
沈謙遇於是看向另外兩個:“那我們走了。”
其他兩個一步一回頭的,眼裏滿是同情。
但其實在高老師那兒學習的日子沒有想象中那麼痛苦。
和葉滿一起來上“私塾”的還有幾個人。
有競爭關係後,倒是激起了葉滿的好勝心。
一個月一次的放風時間她也不見沈謙遇,問就是說沈謙遇耽誤她學習。
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
葉滿閉了三個月的關,最後要上考場。
考場外面別人都是家長送的,葉滿是沈謙遇送過來的,進考場前,沈謙遇千叮嚀萬囑咐,跟個老父親似的。
“你說了很多遍了沈謙遇,我知道了,我不馬虎,我好好審題,認真作答,不亂塗亂畫。老話說的好,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你最好是。”沈謙遇拿她沒辦法,走進一步,還是不放心,手還搭在她肩膀上:“放平心態,好好加油。”
“我知道了。”
考完試後,沈謙遇提出給她辦一個畢業旅行。
葉滿對於沈謙遇提的畢業旅行不置可否。
她落下太多的工作了。
但同時,已經接觸躍洋核心板塊的沈謙遇也沒法如願推掉那些工作。
沈謙遇在董事會上發了脾氣,東翼收購是他談下來的,但東翼有些不服管教的老人開始在內部鬧事,董事會里的幾個老頭就開始藉此來挑當時他決定併購的事的毛病了,集團內的黨羽爭鬥顯然已經開始。
一下午的會開得他烏煙瘴氣的,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才發現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他記得今天可以查錄取學校分數線了。
但葉滿今天意外的很安靜。
總不會是沒考好怕被他罵連個消息都不敢發給他了吧。
沈謙遇一邊下樓,一邊打開手機電話,卻在出了集團門的時候聽到電話是在他身後響起來的。
他轉過去發現葉滿就站在他的身後,她帶着個口罩,手裏拎了一個大蛋糕,只露出那雙映襯街邊燈火的眼睛。
沈謙遇:“小滿?怎麼在這?”
葉滿提起步伐,往前走了一大步,來到他的面前,把腦袋湊上來說:
“沈謙遇。”
沈謙遇站在那兒,插着口袋看着她:“看起來葉滿小姐有好消息要跟我分享。”
“和你說個厲害的。”她這話是從鼻音裏傳出來的,“算上文化課,我總成績在電影學院排第二。
“真的?”
沈謙遇剛剛的陰霾一掃而光。
“騙你幹什麼?”她摘了口罩說的。
晚上降溫起風,但她穿的單薄,揣着口袋喜形於色。
沈謙遇:“我簡直都不敢相信,鬼知道你有多麼不愛學習。”
他笑道,然後脫了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雖然是讓人高興的事,但你也用不着這麼晚還過來,給我發個消息打個電話不就好了。”
她任由他把自己堵得嚴嚴實實的,又只是露出一雙眼睛了:“那怎麼行,給你打電話我看不到你的表情。”
他後知後覺地想,是啊,給他打電話他就看不到她現在這般鮮活的表情了。
她眼底裏只和他分享的喜悅,那和他在任何一個鏡頭任何一張畫報上看到的她都不一樣。
人們總是自以爲高效的利用無線電和網絡。
卻總是忘記見面的意義。
只要與她見面,那些煩人的事似乎都會被拋之腦後,他伸手攬過她:“小滿,我們以後多多見面,好不好?”
葉滿被他抱在懷裏,她的下巴搭在他過來的肩頭上,她手裏還拿着蛋糕,她不知道爲什麼沈謙遇的這個擁抱來的這麼突然,語氣似乎也帶着一點點很難言明的遺憾,好像他們的見面,是見一次少一次的關係。
但她點點頭:
“好,我喜歡和你見面。”
葉滿入學的時候已經是同屆裏名氣算大的同學了,不過她爲人依舊蠻低調的,平日裏所有的課一節不拉地去上,僅有的休息時間還依舊在跑劇組。
很多授課教學的老師本就是電影人,只要好好表現,機會還是很多的,更何況是葉滿這樣已經被大衆瞭解且人氣口碑都不錯的學生。
葉滿算是知道了沈謙遇爲什麼一定要讓她去考電影學院了。
她從前其實也不是沒有大學好上,她憑着十八個武術冠軍直接能被體育學校特招的,但因爲但是考慮到門派需要後繼有人,師父當年還做了個小手術,她想着體育大學她也就去混個文憑,她就沒瞧上,一心陪着師父,爲這事還被師父狠狠地揍
過一頓。
她考上電影學院的事掛了好一陣網絡熱搜了,師父看到了應該也不會再爲她遺憾了吧。
葉滿還把上課講的東西整理成一份筆記,Email給了美彌,姜彌回信,說她正在戰火紛飛旁在看她的上課筆記。
葉滿又問她:爆破戲嗎,你拍電影嗎?
她過了很多天纔回她幾個字:“兩軍交火。”
葉滿覺得美彌的日子過的真是驚心動魄。
日子跟流水一樣的過。
葉滿在學校上課的時候沈謙遇一週會來個一兩次,但都是偷偷的,他們地下約會約的很低調。
葉滿有和他約法三章,她沒有開口的時候,沈謙遇不能幹涉她的工作。
但其實葉滿知道,她在真遇到事的時候,不用她開口,沈謙遇也會幫她。
沈謙遇爲了避嫌,基本上不大會和她一起出入她的工作場所,劇組探班也是很低調。
年底事情多,寒假過後,葉滿就一直在劇組,卻沒想到意外地遇到了那個“周小姐”。
傳說中一直是沈謙遇“良配”的那一位。
她和劇組中的一位女副導是朋友,她的小篆寫的極好,看在那位女副導的關係上來拍幾個提筆寫字的鏡頭。
葉滿恰好經過他們的休息室聽到。
“留下來和我一起喫飯吧婭雅,晚上一起去喫那家西班牙菜。
“不了,晚上家裏有家宴,爺爺邀請了沈家。”
“又是爲了讓你和沈家那位相看的事啊。”
“大約是吧,畢竟我與他平日裏也不見面,也就家族聚會還能遇到。”
“你覺得他怎樣?"
“性子有些冷,但也似乎謙和儒雅。”
“我看你是覺得他有副好皮囊吧,誰不知道沈家二哥長的好看,你三觀跟着五官走,我可跟你說,我在這個圈子可是聽過不少傳言??”
那位女副導演說到這兒把聲音壓下來:“你見到今天那個女孩子了嗎,那個叫葉滿的,這半年我不知道,但我以前聽到她似乎和沈家二哥......有些不清不楚。”
女副導說完看了看旁邊的人的臉色開始有些變化,於是又說:“但我最近大半年沒聽到了,或許已經斷了。
站在門外的葉滿聽到了這一切。
她原先要走的腳步彷彿被粘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聽到屋子裏再度飄出來一句話:
“婚前嘛,誰都有些風月往事。鶯鶯燕燕的,他們這些貴公子哥,真要結婚了都會收拾乾淨的。
葉滿回到自己化妝間收拾東西。
沈謙遇本來是說了今天來接她下班的,但按照從前的習慣,林助會早早和她聯繫的,但今天卻遲遲沒有消息。
可能沈謙遇疲於應付家族聚會,要與那位周小姐深入瞭解,抽不出時間來接她了。
沒事。
她對着鏡子把自己用圍巾圍得嚴嚴實實的。
但出了拍攝場地之後,葉滿卻在那兒看到了沈謙遇。
她走過那個通向停車場的橋樑,見到沈謙遇就站在那個停車場,零下幾度的天氣裏,他沒有坐進車裏,也沒有貿然進片場怕給她帶來麻煩,只是靠在車子邊上,偶爾看一眼手錶地在那兒等她。
車頭上用保溫袋放的袋子的logo彰顯了那是她最近一直嚷着想喝的那家店的熱可可。
外面又開始下起漫天的大雪來。
這座城市太喜歡下雪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相遇,他也是這樣地站在漫天大雪中。
只不過和從前不一樣的是,他從前在那兒擰着一支菸,眼裏淡漠地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任憑世界怎麼流轉,他的身形依舊是清晰的。
但今天,不知爲何,葉滿卻在燈火通明,車流湧動的紅塵裏,卻意外地覺得他的身形單薄的只剩下一片光影。
好像只是往前踏一步,都會驚擾到它破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