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的是天下江山,而我們士族門閥,要的是家族興旺百年不衰,其實這也原本不矛盾。”崔端章看着眼前拿唄難以下嚥的鹽茶,皺緊眉頭,嘴上說着,心裏卻在想着藍田縣長樂縣主那淡雅濃郁的清茶。
“不矛盾?”太原王氏家主王啓深一時沒明白崔端章話裏的意思,反問道,“怎會沒有矛盾?如今聖人陛下要逼迫我們繳納糧稅,不就是矛盾嗎?崔兄,我們士族門閥若是繳納糧稅,那跟庶族有何不同?”
“是啊,崔兄,我們士族門閥幾百年來未曾繳納糧稅,如今卻要我們繳納糧稅,這……那我們手中的土地,豈不就是變相的成爲了……”鄭秉謙也不贊同繳納糧稅。
李尚和盧宇正沒有說話,瞧着崔端章,表情肅穆,等待着他的下文。
“繳納糧稅,並不代表我們是喫虧了,是在向皇帝退讓,相反的,是我們在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崔端章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幾個人,見他們面露驚色,便繼續道,“設置六部侍郎和其他的官職,就是皇帝陛下給我們士族閥門又開闢了一條仕途之路。
而且皇帝陛下不是在設立六部侍郎的同時,還要成立一個“羣言堂“嗎?所謂的“羣言堂”,實質上就是如同朝中諫言司,可以對朝中的一些事務進行商討,提出不同意見。
從這些改制來看,我們的士族門閥的權利又有了新的改變,也可以說是加大了士族門閥的說話能力。諸位想想,爲了士族門閥的長遠計,我們即使繳納了糧稅有有什麼喫虧的嗎?
如今我們士族中不少年輕的子弟又都長大了,應該讓他們早早的出去歷練纔是,所以皇帝陛下既然給我們送來了這麼好的機會,我們豈能不伸手接着?
不過,我們不能等皇帝陛下下詔,來號召我們士族門閥繳納糧食,而是我們要主動地上表。”
“主動上表?上什麼表?”鄭秉謙心裏有些惱火,對於崔端章的說法,他是很不認可的,所以語氣就有些衝動。
李尚和盧宇正聞之若有所思,似乎能揣測到了崔端章的用意。
而王啓深臉色也有些掛不住,十分地陰鬱,自己百年世家,地位尊貴,現如今卻要與那些庶族賤民一樣繳納糧稅,他覺着受到了侮辱。
崔端章將幾個人的神情看在眼裏,心裏卻輕笑腹誹,難怪太原王氏和滎陽鄭家都走向衰敗,作爲家主,如此鼠目寸光,怎麼能帶領家族走向光明?
心裏想着,嘴上卻微微一笑,“我們自然是要先上表,表示我們幾位家族,時刻謹記着長樂縣主的那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至理名言。
更感念我們大唐的千秋萬代爲主,所以我們士族閥門各大家族,自己願意繳納糧稅,爲皇帝陛下分憂,爲大唐百姓解困。
這樣一來,我們就佔據了主動,既讓皇帝陛下時刻記着我們士族門閥的天大人情,也使得大唐百姓對我們士族門閥感恩戴德,這樣既得名又得利的雙贏買賣,我們爲何不做?
六部侍郎位置和“羣言堂”的組建,必須是我們士族門閥的子弟擔當,皇帝陛下用這麼大的一塊糕點,來換取我們手中的糧稅,兩方各有所取,何樂而不爲呢?”
崔端章這麼一深度剖析,盧、李、王、鄭,以及其他在場的族老和族中重要人物,都不再說話了,他們沉思中,細細地琢磨着崔端章之言。
“這麼說,你們崔氏家族願意繳納糧稅?”鄭秉謙死死地盯着崔端章,語氣很是不友好地問道。
崔端章沒有說話,而是端起那杯已經沒了溫度的涼茶,輕輕地啜了一口,這是鹽茶,加了鹽的茶水,實在是難喝了。
崔氏家族幾百年來,一直是經久不衰,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家族領頭人深遠的目光!他們能屹立幾百年而不倒,而且一直是士族閥門的首要位置,說明崔氏家族的認識心胸寬廣,見識淵博!
就比如崔端章手中的這杯茶,他此時此刻在想,如何能與長樂縣主達成長期合作的目的,如何能得到長樂縣主的清茶祕方!
長樂縣主不是凡人,能與她交好,崔氏家族將會更加的榮耀發達!
思及至此,崔端章撩起眼皮掃了一眼衆人,忽然指着手裏的鹽茶說道,“唉……老夫老了,喝了一次那長樂縣主的甘甜清遠的香茶,再喝起這個鹽茶來,竟覺着難以入口了。咳咳……想來不是老夫的嘴刁了,就是長樂縣主的清茶能讓人回味無窮啊。”
嗯?崔端章不回答鄭秉謙的話,反而說起茶來,這是什麼意思?王啓深和鄭秉謙,以及那些族老們都有些納悶。
唯有李尚和盧宇正領會了崔端章的真正用意,是啊,長樂縣主那是福娃啊,誰跟着她聯手,誰受益匪淺,得大利益!
“既然……咳咳咳……”盧宇正思忖着,最終還是第一個開口了,崔端章把利弊跟大家夥兒講明瞭,剖析透徹了,那麼需要有人開口配合了。
所以盧宇正覺着是時候說話了,便道,“皇帝陛下的六部侍郎和“羣言堂”已然設置,那麼吾等何必堅持己見呢?
記得長樂縣主有一句話說得很好,“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高”,所以我們盧家家族願意繳納糧稅成全皇帝陛下之心。”
李尚不等其他幾個家族有所異議表示,立馬接言響應盧宇正的話,“我們隴西李氏家族也願意繳納糧稅。不爲別的,只爲家族長遠之計。”
盧氏和李氏這般表態,那崔端章還端什麼架子?放下手裏的茶盞,點頭,“長樂縣主的香茶老夫是喝定了,她的珍奇品種也絕不能少了我們士族門閥的好處。
繳納糧稅,區區小爾,更何況以小利換取名利雙收的大利益,這筆賬老夫覺着,做的劃算,所以我們清河崔氏家族,繳納糧稅決不推辭。”
崔端章的態度更加堅決,而且句句是在利誘見骨,無形中就與盧宇正和李尚達成了共識。
清河大崔氏的崔端章做了決定,那麼清河的小崔氏也不能不表態,所以,崔端章話音未落,小崔氏的家主崔進好馬上出聲表示,願意繳納糧稅爲國盡忠!
作爲李氏一支的趙郡李氏的當家人,李尚的族親李清,見事情朝着李世民的預期目的發展,自知自己根本就沒有其他的選擇。
再說崔端章的意思他也十分地明白,跟長樂縣主聯手合作,的確是有着極大的誘人利益,所以他當即就點頭贊同這幾家的決定,表示自己也無話可說,繳納糧稅是爲了大唐百姓謀福,更是爲國盡忠!
鄭秉謙和王啓深原本還想再反駁幾句,但是見那幾家都願意繳納糧稅,知道自己再多說也無益,更何況五姓七望,已經有了三姓五家表示了願意繳納糧稅,剩下自己這兩家,就是想給出不同意見也起不了作用啊。
崔端章沒有去看王啓深和鄭秉謙,而是再一次指明,“我們士族閥門這麼做,不是爲了趨附自毀清譽,而是這麼做只會加大民衆對我們的敬重,更讓皇帝陛下對我們刮目相看不能小覷。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們下一代的年輕子弟,有了更廣闊的仕途之路,這一點,相信各位家主心裏已然有了更清醒的認識。”
王啓深和鄭秉謙聞之一震,兩個人裝作低頭喝茶,掩蓋了臉上的鬱悶陰戾……
不過,到底是士族閥門出身,又是家主,自然有着與常人不同的認知和隱忍,王啓深和鄭秉謙心裏儘管十分地不高興,但最終還是表示,只要不損害家族利益,我們也同意繳納稅費。
但是我們要請皇帝陛下做主,長樂縣主必須要把她的珍奇品種和其他的發財之路,盡數跟我們士族聯手合作,不然我們就不同意繳納稅糧!
對於王啓深和鄭秉謙近乎無理的要求,崔端章等人誰也沒有表示出任何的意見來,只是在給李世民遞上的表書上,表達了二人的這一要求。
當洛雪得到王啓深和鄭秉謙的要求後,不住地冷笑,她最討厭有人威脅,也最反感有人跟她用這種態度隔空喊話,什麼意思?想威脅你老姐我是綿羊?
於是長樂縣主洛雪第一次跟李世民發飆了,“陛下,雪娘跟您聲明,那太原王氏和滎陽鄭氏這兩家,繳納不繳納糧稅跟我洛雪沒有一文錢的關係,想利用繳納糧稅來脅迫我?那是做他們的春秋大夢!
還真以爲他們士族閥門比之皇帝還尊貴呢?太自以爲是了吧?我的所有發財的東西都得跟他們合作?說這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既然王氏和鄭氏這般說法,那行,陛下您可以問問他們,拿他整個太原跟我封地交換成不成?如果他同意,我洛雪絕對不帶眨眼睛的,連帶着我的金銀珠一起都給他們,絕不後悔。”
李世民心裏這個苦啊,這個時候他才感覺到,自己弒兄殺弟坐的皇帝是多麼的苦逼?夾雜在洛雪和幾位士族閥門中間,說說誰一句都沒好臉,更何況得罪哪一方都沒好日子過!
試問天下有誰做皇帝能坐到他這個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