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氏見洛雪執拗,也不好再推辭,就陪着她來到了陳氏家。
陳氏家在八裏村西邊第二道街,兩間破草房搖搖欲墜,已是千瘡百孔,四下露風。
洛雪和丘氏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屋裏傳秀娘來撕心裂肺地嚎叫,“阿孃,嗚嗚……阿孃啊,疼死我了,我好痛啊。嗚嗚……阿孃,快救救秀娘吧,我要疼死了。”
接着就聽一個男人喝罵聲傳來,“孽障,你給我滾,滾出去!你這個倒黴女,整天介嚎叫。要不是你,某怎麼會被石頭砸斷了腳?”這是陳氏的丈夫肖萬波在罵秀娘。
片刻間,屋內就響起了一片哭聲怒罵聲……
洛雪皺了皺眉,看着丘氏低聲問道,“他家一直都是這樣嗎?”
丘氏打了個唉聲,“這幾年,咱們八裏村的日子根本就不好過,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這陳氏本就不是個會過日子的,再加上天災人禍,所以她家的日子自然要比別人家更難些。
自打秀娘得了這病之後,肖郎脾氣就暴躁了,說秀娘是倒黴女是剋星,一家子鬧得雞飛狗跳的沒一天是清淨的。
誰知道人越不順就越出事兒,三天前,肖郎去給洛保良家幫工收拾西廂房,結果被石頭給砸斷了左腳,不能做活了,不但不能出去打工賺錢,爲了治病還欠了人家不少錢,這不,他家的日子就越發的不好過。”
“哦,是這樣啊。那叔爺爺家沒請大夫給他醫治腳嗎?”洛雪望着眼前斑駁不堪的破草房,心裏也不是個滋味,又聽說是給洛保良家幫工出的事兒,便皺着小眉頭問道。
丘氏看了洛雪一眼,搖搖頭沒再說話。一向謹言慎行的丘氏自然不會當着洛雪的面,說洛保良一言半句的,人家畢竟都是姓洛,何況還是爺孫呢,自己多說多錯不是?
洛雪嘟着個小臉抬腳就往房內走去,丘氏滿腹疑狐,也跟在身後,就進了院子直奔主屋。
“肖家嫂子,雪娘來看秀娘了。”丘氏揚聲給屋裏的人送了個信兒。
“雪娘?她來幹什麼?”陳氏愣了,就連肖萬波也是一驚,自從上次陳氏在洛氏祖屋得罪了洛雪和賈氏之後,膽小的肖萬波就怕賈氏來找後賬,一直都是提心吊膽的,他們家實在是得罪不起村長啊!
難道是陳氏這張破嘴不長腦子的,又得罪人了?肖萬波瞪向陳氏,“你是不是那張破嘴沒有把門的,又得罪人了?”
“我……”陳氏頓時蔫了,剛纔她可不就是把洛雪得罪了嗎?被人家不但好頓數落,而且連那兩文錢都不許她賺了。想打這兒,陳氏面色發白,嘴糯糯的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肖萬波一見陳氏神色不安,就明白了,指着陳氏又是一頓好罵,“滾,都給我滾出去!敗家娘們啊,你那張破嘴不說話,你能死啊?啊?”
“我……我沒……沒說啥呀。”陳氏嚇得渾身發抖,嘴脣直哆嗦,眼睛更不敢看肖萬波,“我,我就聽洛家嬸子王氏,罵雪娘是傻子,是喪門星,花錢買尿水,簡直是缺心眼。所以我……我就……就……”
陳氏結結巴巴的話還沒說完,肖萬波氣炸肝肺,雙手重重地拍着牀沿厲聲喝罵,“你這個喪門星,敗家娘們,我看你就個是純粹的缺心眼不長腦子的蠢貨!啊?你被人家王氏給賣了,都不知道咋死的。
那王氏說啥你就信啥啊?她要是讓你去死,你是不是還得感謝人家?要不是人家雪娘收尿水給兩文錢,咱們家明天就得都餓死,你不但不念着人家的好,還居然被王氏挑唆,說人家雪孃的壞話,你是沒長心還是沒長腦子?嗯?”
肖萬波之所以罵了陳氏半天,一是真生陳氏的氣了。這個蠢婆娘,一點都沒算計,被王氏給當槍使了都不知道,真是活活氣死個人。那洛家兄妹現在跟村長李旺走得那麼近,還要合夥賺錢,你陳氏這個時候站出來跟雪娘作對,不是自找死路嗎?
二是他故意想讓洛雪聽見,讓洛雪明白他與陳氏不一樣,不是蠢人不是不長腦子,更不是不懂得好歹的人。肖萬波希望洛雪聽了自己的話,最好能不記恨蠢婆娘陳氏。
肖萬波和陳氏的話,洛雪和丘氏在門外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丘氏嘆了口氣,瞅了洛雪一眼沒說話。其實她心裏也暗暗埋怨陳氏,被王氏當了槍使居然還覺着有理,唉……真是豬油蒙了心,蠢到家了!
洛雪知道肖萬波和陳氏這是誤會了,便掀開破門簾子走進了房間,抬眼一瞧,不由地心裏又是一陣哀嘆,此刻用“家徒四壁”來形容肖萬波家一點都不爲過!
並不大的屋內南北只放着兩張木板牀,竟連個衣櫃都沒有,屋子裏雜亂無章,幾件破舊的衣物堆在屋角,也不知道是乾淨的還是沒洗的,潮溼的黴味直嗆鼻子。
面色黝黑清瘦的肖萬波,雙眼塌陷,眸光晦暗無神地癱坐在南邊的板牀上,滿臉地怒容。
陳氏和他的小女玉娘,戰戰兢兢地打量着進來的洛雪,滿眼地怯意。
而北邊小板牀上則躺着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正痛苦地手捂着下腹,面黃肌瘦滿頭是汗地弓着身子在牀上蜷縮着,顯然是在承受着極大的痛苦。不用說這便是肖秀了。
肖秀看見洛雪和丘氏,緊咬牙關強忍着痛苦,不讓自己哼出聲來,而後就閉上了眼睛,大顆大顆的淚水卻直落下來。
生長在這樣一個極度貧寒的家庭和環境裏,又飽受了痛經的困擾,洛雪爲肖秀感到不幸和難過……
“雪……雪娘?”陳氏很不自然地喃喃地喚了一聲洛雪,就不知道再說什麼。剛纔洛雪在前街上說的話,她還猶記在耳,此時她心裏惶惶不安,以爲洛雪是來找她算賬的。
洛雪衝她點點頭,就上前給肖萬波行了一禮,輕笑道,“萬波叔,聽說秀姐姐病了,我來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