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驚雷
“嘔……”衛生間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嘔吐聲音。小冉在背後輕輕拍着舒蕾的背。
“明明不能喝酒，幹什麼要喝這麼多？”小冉一邊說一邊遞給她杯水。
舒蕾接過杯子漱口之後，這才腳步無力地走到了沙發上，用毛毯蓋着自己的腦袋：“頭疼，姐姐。”
“早些睡吧，睡起來就好了。”小冉勉強拖着她，把她放到了牀上，又給她把衣服脫下來。等到終於蓋上被子的時候，舒蕾已經沉睡過去了。
看着睡夢中依然蹙起眉頭的舒蕾，小冉在牀邊無意識地拍着她，心裏的疑惑卻越來越重了。自從舒蕾回來之後，小冉便覺得她好像隱藏了什麼事情，笑起來也很勉強，有時候還會一個人愣愣地發呆。
今晚從聚會上回來後，小冉更加肯定了她的這個想法。畢竟誰能像喝水一樣喝酒的？就算這個是高中同學聚會，但是也不可能忘形到這地步，她這樣借酒澆愁是爲哪般？
小冉掏出手機，猶豫了幾次之後，還是輕嘆一聲，放了下來。就算找到錢致遠問清楚又能怎樣呢？舒蕾這般隱瞞顯然就是不想讓她們擔心的。長大了都有了各自的思量和主見啊。
“舒蕾，開心點。”小冉如此說着。又輕輕替她蓋好被子。
舒蕾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唔”了一聲，讓小冉整個眉目多了份化不開的柔情，笑着又拍拍她，這纔回到了自己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小冉跟隨者林安傑東奔西跑。難得有個寒假，卻是在對賬和見店員中度過的。兩人從百味坊出來之後，林安傑有些感慨地說道：“當年開這個店，原本只是爲了滿足你一個做生意的願望，沒想到到最後反倒就是這個店成了招牌啊。”
小冉調皮地笑：“爸爸還年輕着呢，說出的話不要這麼喪氣。如果你還想做生意的話，我堅決支持你。爸爸可是老當益壯、寶刀不老的！”
林安傑大笑：“算了，爸爸折騰了大半輩子，現在也懶得再折騰了。生意做的再大又能怎樣，還不如多抽出時間來陪陪你媽。”
小冉連連點頭：“您能有這種覺悟真是太好了！我替我媽感謝你！”說完這句話感覺有些不對味，怎麼感覺像罵人呢。
林安傑也哭笑不得：“你啊，沒個正形的時候。”
小冉嘿嘿一笑，不予以辯解：“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林安傑看看天色還早：“去下你奶奶那裏吧，以後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了。”兩人一邊說着一邊轉道去了老家。
兩人到了林奶奶家的時候，正好趕上林奶奶在喫午飯。看到兩人到來，熱情地開口：“來了？坐。”
小冉把東西都放好，這才做到了炕沿上。林奶奶一臉和藹地看着她：“小冉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幾天剛回來的，奶奶。我帶了些那邊的特產，有機會您也嚐嚐。”小冉甜甜的笑。
“那邊的特產？”林奶奶一愣，“好啊，我可是很久沒有喫過那邊的特產了，難爲小冉還想着奶奶。”
“我們都很想你呢。爸爸媽媽整天惦記着你，我一回來就讓我趕緊過來看看您。”小冉說着。
“回去幫我好好謝謝你媽媽，這些年多虧了她的照料了。”林奶奶語氣中滿是蕭瑟，這讓小冉有些詫異，不引人注意的看了老爸一眼。就看到林安傑略略搖搖頭，小冉這才把話題岔了出去。
她一邊陪着林奶奶說些學校的趣事，一邊聊着那邊的風土人情，倒是讓林奶奶難得的開懷大笑，連午飯都多喫了一些。
林安傑從進屋叫了聲“媽”以後，就沉默下來。在小冉和林奶奶聊的開心的時候，他去把院子重新打掃乾淨，又買了些米麪蔬菜放在家裏。這才又坐下來和林奶奶淡淡地聊了幾句，帶着小冉走了出來。
等到那個小村莊終於消失在眼前的時候，小冉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奶奶家怎麼這麼冷清？”
林安傑一邊開車一邊皺眉：“你叔叔不是前幾年開了個網吧嗎？現在生意越做越大，現在已經搬到西市區去了。”
“所以？”小冉還是有些不明白。
“然後回來的次數就少了，最近這一年，基本上就沒有回來過了。”林安傑如此說着。
“哦。”小冉這次終於明白了，怪不得這次看見林奶奶感覺蒼老了許多，“姑姑呢？”
“你大姑忙着那個小孩子，沒太多時間。你二姑家的妹妹正在高考，最近也抽不出時間。”林安傑平靜地說着。
小冉突然默然。怎麼好像有種家破人亡地感覺？人老了都是希望能夠兒孫滿堂、熱熱鬧鬧地。看到林奶奶這樣，早些年的恩怨，也讓人覺得，沒意思極了。
這樣想了一會兒，小冉說道：“爸爸經常去看看奶奶吧。”
林安傑愣了下，看看小冉，不由地笑了：“你應該知道，我去是沒用的。她更希望見到你叔叔。”
但是心裏卻是終於放下心來，從小這個孩子，就對她的叔叔和一衆姑姑懷着一股莫名的敵意。這股敵意一度讓林安傑爲之憤怒，但是越到年老，越能感覺到小冉當時的直覺是多麼準確。但是即便沒有人管他們的母親，這些年的聯繫也變得稀少，林安傑依然不希望他的女兒變成那種六親不認的人。
現在看來，她雖然總是面上對那些叔叔姑姑不假辭色，但是如果他們真的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困難，想必也不會袖手旁觀的，至少，她不會上去踩一腳。得到了這個結果，林安傑心情大好，一路哼着歌曲。
“爸！您能不能不要聽《洪湖水》啊！”小冉終於忍受不住的喊。
“多好聽啊！哪像你們經常聽的，什麼亂七八糟的，聽的我腦袋都疼。”林安傑堅決制止了小冉要拿流行音樂的動作。
算了算了，難得回來一次，就接受一次**主義薰陶吧。小冉如此想着，皺着眉頭開始聽着《九九豔陽天》、《北京的金山上》，等到終於到家的時候，小冉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面色蒼白地倒在了沙發上。
“這是怎麼了？”鄭淑娟嚇了一跳，“暈車了？”
“媽！我好幾年沒暈車了。結果今天被老爸一首《洪湖水》，弄得我又想吐了。”小冉邊說邊衝進了衛生間。
“怎麼回事？”鄭淑娟看着溜溜達達進來的林安傑問道。
林安傑想起這個就想笑：“她自己愛聯想，暈車也怪她自己。”他想起來就想笑，看着自家媳婦兒叉着腰的動作，他這才解釋清楚：
“你家閨女，剛開始嫌《洪湖水》不好聽，後來又嫌《九九豔陽天》不好聽。最後挑來撿去地就只聽《洪湖水》，結果自己在那嘀咕，這怎麼越聽越像在船上啊。再加上車有時候一顛簸，結果她就暈車了。哈哈！”林安傑最後還不忘大笑兩聲。
順便朝着衛生間喊：“冉冉，你這身體也太差了，以後還需要鍛鍊啊！”
小冉在衛生間恨恨地想，以後再也不聽《洪湖水》了，聽的感覺都暈船了！她一邊想着一邊站起身來打算出去，結果剛一開門就看到舒蕾一頭撞了進來。
“嘔！”彎下腰開始乾嘔起來。
小冉愣愣地看着舒蕾，這都過去幾天了，就算醉酒也不至於這樣啊？怎麼見天兒的乾嘔呢？她雖然這麼想，但是動作熟練地接了一杯水過來，看着她乾嘔半天終於停止了，漱口之後又把玻璃杯遞了過來。
看着舒蕾面色蒼白的樣子，小冉突然腦子裏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整個身子都因爲這個可能性發抖了。只聽“砰！”的一聲，玻璃杯****地上。濺起了一點點小玻璃片，晶瑩剔透，映襯出小冉也乍然蒼白的臉色。
“怎麼了？”她聽到鄭淑娟在廚房的聲音。
小冉此刻聽到鄭淑娟的聲音頓時有些驚慌，連忙出聲：“沒事兒，打壞個杯子，我一會兒掃乾淨。”
鄭淑娟又說了幾句什麼，緊接着廚房又響起了炒菜的聲音。客廳裏空無一人，老爸想必也跑到臥室看報紙去了。
她拉着舒蕾到了自己臥室，緊緊盯着她的眼睛：“在這裏等我。”說完不待舒蕾有什麼反應，她飛快地把玻璃杯的碎片清理完畢，然後又飛快地跑向了臥室。看着廚房的鄭淑娟一臉的搖頭：“這孩子。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
等到小冉喘着氣跑到自己臥室的時候，看着舒蕾呆呆地坐在那裏，她又衝到了自己臥室拿了一包零食遞了過去。
舒蕾看到小冉的動作，這纔回過神來，笑着對她說：“姐姐都知道了，何苦還要試探我？”
小冉手中的一包話梅終於掉到了地上，她也不由自主地癱坐在地上。想罵她，看着她蒼白的臉色，卻又開不了口；想安慰她，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衝動很想暴打她一頓；最終，她只能沉默着閉上眼睛。
半天之後，小冉終於有了絲力氣，這才站起身來，給自己和她一人倒了杯水。喝着熱水的時候，小冉也慢慢鎮定起來。
雖然自己兩輩子加起來沒有經歷過這些，但是應該是不難吧？她們兩人，應該是能解決好的。小冉如此想着，給自己打氣。
“多長時間了？”小冉聲音乾澀地問。
“兩個多月。”舒蕾倒是聲音輕柔，一點兒也沒受影響。
“錢致遠？”小冉又問道。
舒蕾沉默了半天之後，終於輕輕地點頭。該死的！小冉恨得一拳頭捶在了地板上，自己當時一定是瘋了才讓錢致遠去照顧她！但是無論她現在怎麼後悔，也改變不了事實，小冉裝着擦鼻涕的樣子擦去了眼裏的淚水。
“打算怎麼辦？”小冉帶着濃濃地鼻音問。
舒蕾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來：“姐姐，別難過，你難過我也想哭。”她說着說着，聲音帶了絲哽咽。
“不要哭，要哭也不是在這裏哭。”小冉厲聲制止，“告訴我，你和他到了什麼程度？你的打算是什麼？”
舒蕾遲疑了一會兒：“我們很好，他的媽媽也很好……”她猶豫着停了下來。
“那是他爸爸的問題了？”小冉聽出了原因。
“他爸爸覺得我們家的條件配不上他孩子。”舒蕾終於說出了最大的問題，“但是我愛他，我不想讓他爲難，所以……”
“所以你就想偷偷生個和他的孩子然後自己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小冉邊琢磨着邊替她把話說了下去。
看到舒蕾沉默不語的樣子，小冉知道恐怕事實的真相八九不離十了。她一氣之下猛的站了起來，圍着舒蕾轉了幾個圈子之後，這才控制住了自己想扇她一巴掌的衝動。
“鄭舒蕾！你言情小說看多了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是多麼自私、多麼不顧及他人想法？！”
“他爸爸不喜歡你。你就努力讓他喜歡！既然愛他就要包容他的一切，除非你實在包容不了，那麼你可以一走了之。你現在這樣算是什麼？苦大情深的女主嗎？你以爲你是聖母瑪利亞？告訴你，沒有人會爲你的決定感到感動、高興。沒有人！”
“你告訴我，這次的事情是正巧碰上小概率事件，還是你自己預謀已久，就想要個孩子？”
看到小冉低聲咆哮，舒蕾不禁縮了下身子，低頭不語。小冉這會兒是徹底明白了，她不禁冷笑：“我知道了，原來你是感情戰場上徹頭徹尾地逃兵！”
舒蕾終於抬起頭來，臉上滿是淚痕：“姐姐，不管你怎麼說。我實在是不想讓錢致遠跟着我難過，你不知道他有多痛苦。”
小冉說了一通之後，也終於筋疲力盡地坐了下來。只有坐在地板上，貼着冰涼的地面，她才感覺會清醒一點。
“舒蕾，你是學法律的，相信你比我更清楚，這樣一個孩子，意味着什麼。”小冉低聲說道。
“他從小沒有爸爸，他會受到各種各樣的羞辱，只因爲他是個私生子。”說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小冉看到舒蕾的身子抖了下，“你還要聽更難聽的話嗎？這就是你自認爲的善良、體貼、不忍！你的不忍造成了一個孩子扭曲的成長過程！他將來會怎麼想你？怎麼對你？怎麼看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