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疾步跨向財務室,會計老袁站在門口樣子挺焦急地向他指着廠長辦公室,他轉身衝進自己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張靜怡有鑰匙,每天負責給他打掃裏外屋子,這倒不是他要求的,是張靜怡說平日事不多主動要做的。
外屋沒人,衝進裏屋見張靜怡坐在牀上抽泣,臉色十分蒼白難看,看到他進來,驚恐失神的眼神才閃出些許希望的亮光。
“是不是哪個人?”凌霄的臉色也不好看,很憤怒的樣子。
張靜怡含淚點頭,這下有了主心骨有了依靠,緊張害怕的心情稍放鬆後一下哭出聲來,凌霄的臉色更加鐵青,丟下一句粗口轉身奔出去。
廠裏的人不知情由,一直當有趣的緋聞在聽這人渣亂吠,看到領導來了就往後散去,可磨磨蹭蹭不進辦公室,仍在不遠處關注着這場熱鬧。僅片刻,他們就見凌霄怒氣衝衝返出來,那人渣不知道凌霄是幹啥的,嘴裏照舊噴糞,可眼前人影突然一閃,隨即感覺白花花的幻影晃花了眼睛,眼角便遭到一記有力的拳擊,頓時雙眼發黑頭暈轉向踉蹌向後跌去,還沒有反應到這是怎麼回事,頭上被追來的拳頭又狠砸了幾拳跌倒在地。
廠裏的工人們驚訝地張大了嘴,莫名其妙地看着這突如其來發生的事情,沒想到平日總是笑吟吟又溫文爾雅的廠長,怎麼會一下變得這樣可怕,悶聲悶氣出來二話不說揮拳就砸,把那人打倒在地還不放過,帶着狂怒的情緒猛朝地上的人踢去。
人渣倒地後才知道這是被人打了,毫無防備之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過,就是有防備,憑他的個頭和身板也肯定不是凌霄的對手,何況是狂怒中的凌霄,而且是帶着白色線手套的拳頭,砸在臉上生疼。這人渣受痛在地上狼狽地打滾躲避,併發出殺豬般的吼叫和怒罵,凌霄仍然不言不語,神情駭人地追踢着,工人們的情緒激昂起來,有人還大聲喊好。
人渣被凌霄連踢帶踩想站都站不起來,幾次抬起流出鼻血的灰頭土臉,邊慘叫吼罵邊想看看這是誰在打他?
張靜怡在凌霄衝出去時就意識到了什麼,一下子不哭了,可不敢跟出去,就跑到窗前觀看,院裏發生的一切都落到她婆娑的淚眼裏。凌霄二話沒說照那人渣臉上就是一拳,她精神猛然一震,隨着凌霄腳踢手打,緊握雙拳咬牙切齒地低聲喊着:“狠勁打!狠勁打!打死你個王八蛋!”
她不停地跟着凌霄的拳腳罵着,蒼白的臉有了紅暈,而且凌霄的每一拳每一腳毆打到人渣的頭上和身上時,就好像是她自己親手痛毆般地特別解恨,剛纔鬱結到心頭的鬱悶和羞憤得到了緩解。可看到人渣臉上有血時害怕了,這是擔心萬一打壞怕凌霄擔責任,若不是怕這個,打死人渣纔好呢!擔心害怕中,卻慌張得不知所措,見到老袁過去拉住了凌霄,才稍定下心神凝目繼續觀看。
事實上這只是片刻的功夫,廠裏的人們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小夥子們看到他們的領導狠揍那人非常興奮,除了喊好,有兩個躍躍欲試恨不得上去摻一把,姑娘們則多數嚇得退縮到辦公室牆底了,只有老袁怕凌霄把這人打壞,跑上前拉住了他。凌霄被拉開後,鐵青着臉怒視仍然躺在地上嚎罵的人渣沒有一分鐘,就又做出了讓人不可思議之舉,他返過身居然揮拳向自己辦公室的玻璃窗砸去。
一陣噼裏啪啦脆響,他把三孔玻璃窗下面的玻璃接二連三地砸碎,然後大聲指揮那幾個小夥子:“你們幾個,把這王八蛋給我看住,別讓他溜了!媽的,敢跑到這兒撒野,一會兒讓你知道馬王爺是幾隻眼!”看那幾個小夥子聽令把人渣圍住,他返進辦公室扯掉手套拿起電話,拔通了城關派出所的電話,找到了所長史玉林,先喊哥客氣兩句,然後簡略地說有個人來預製板廠鬧事,把他的辦公室玻璃都砸碎了。
他的話音雖不算高,可因爲砸爛了玻璃,外面的人聽得很真切,這才明白他爲啥要砸玻璃,是要嫁禍給那個人。那坐起的人渣,在凌霄砸玻璃窗時也被他的舉動弄蒙了,抹着臉上的血忘記了吼罵,等聽清凌霄是在報警,腫起的眼珠亂轉,然後突然起身就想跑掉。
凌霄剛放下話筒眼光掃到了,着急地剛要喊人抓住他,可那人渣自己腿一軟痛叫一聲又跌在地上,幾個小夥子也反應過來,把再次想掙扎站起的人渣看住,有個愣頭青還扇了人渣兩個耳光,大罵讓他老實點。凌霄看着還點頭嘉許,而且心中早已有了更惡毒的念頭,暗罵人渣這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走進來,他要讓人渣爲今天的卑劣行徑付出一輩子難忘的沉痛代價!
這人渣是當罷兵復原後,沒正式安排工作前先到五金廠上臨時班,比張靜怡晚去了半年。因爲他老子是廠長,他也沒有具體工作,每日遊手好閒到處轉,五金廠也就百十來號職工,沒幾天就發現了廠裏最漂亮的張靜怡,便開始接近。張靜怡看他油裏油氣的痞子樣,就一直不願和他多搭腔,也沒有給他好臉色。可人渣仍然不識趣緊纏不放,最初還不算太過分,就是沒話找話想跟張靜怡說幾句,後來見這樣糾纏沒效果,就想藉助他老子的權勢達到目的。
他老子當然知道兒子糾纏張靜怡的事情,也希望兒子能把張靜怡追到手,自然願意助一臂之力。先是把張靜怡調到財務室當出納,讓他的人渣兒子更方便接近,也是想通過給予這種恩惠感化張靜怡。找張靜怡談話的是一位副廠長,可她寧肯留在髒兮兮的車間也不願跟人渣談對象,見這樣還不行,在人渣老子的指使下,副廠長再次找到張靜怡,仍然讓她當出納,說這與那事無關,是工作上的需要必須擔任。張靜怡一個剛參加工作不到一年的小姑娘,領導的命令咋敢不聽,除非是不想要這工作了,可找工作多難啊,何況說的是工作需要,不情願也得接任出納。
人渣父子這是想先讓張靜怡嚐到在後勤工作舒服的甜頭,再用水磨功夫追到手,可一段時間過去了張靜怡仍然不想理睬他。這計不成,就乾脆讓那個副廠長到張靜怡家提親,許諾了種種好處,張靜怡的父母回答婚姻大事讓女兒自己決定,這計又然落空。於是人渣心生歹計,就有了那不斷升級的造謠和污衊,妄圖在輿論上弄假成真迫使張靜怡屈從,結果致使張靜怡羞憤至極躲回家不敢再去上班。張靜怡連工作都肯丟掉,人渣無奈了,隨後人渣也安排到嵋澤市鐵路分局上班去了,加上張靜怡回家後幾乎不出門,想騷擾也騷擾不到了。
因爲凌霄瞭解這些,本來以爲人渣不會再騷擾張靜怡,結果一聽那些言語就猜到是人渣,再有張靜怡的點頭確認,怒不可遏地衝出去將怒火狂泄。這時見人渣跑不了,他高聲囑咐他們看牢,然後對站在裏屋門口的張靜怡放緩語氣說道:“等一會派出所的人一到,就有這王八受的了。媽的,正還想着怎麼能修整他,這王八蛋敢自己找上門來,自投羅網!”他邊罵邊往屋裏走,坐下後問跟進來的張靜怡,今天這是這麼回事?
張靜怡想到那會來廠時發生在廠門口的事,眼神一下暗淡下來,腿也再次發軟,坐到牀上開始講那會的經過。
原來,她上班時先在城裏辦了點事,騎車回到廠門口看到了人渣,人渣嬉皮笑臉就上前搭話,把她驚駭得猛蹬衝進廠裏,回頭看人渣跟進來,慌里慌張騎到凌霄辦公室的門口。凌霄沒來,她就自己打開門躲進了裏屋,不一會就聽到人渣在外面亂喊,然後就是聽到人渣無恥地對出來看熱鬧的工人們再次污衊造謠她,那每一句污衊之詞像刀子扎進她的心裏,正在她羞憤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凌霄及時地來了。
講罷,張靜怡仰頭看着凌霄的眼神,透出了濃濃的憂色,像抓救命稻草抓住凌霄的右手,擔憂道:“他爸爸是廠長啊,派出所會管嗎?”
她瘦骨嶙峋的白皙小手冰涼冰涼的,凌霄憐惜之下把她的一雙手攥到自己的大手中,輕輕搓揉給她溫暖着,柔和的話音透出堅定:“你放心吧!派出所肯定會管。我說過,誰敢再欺負你,絕對讓他後悔一輩子的!你就等着瞧吧!”
張靜怡完全相信地點點頭,凌霄溫暖的大手,高大魁梧的身材,關切的言語,自信的眼神,都透出了強大和威武,只要有他在身邊,再也不會怕任何人,身上頓時覺得有了力量!一對稍稍恢復了神採的大大美眸,情真意切地緊緊凝視着他。他的眼光不躲不閃,給予張靜怡更多的力量和關懷,兩人眼光絞纏着一時間沉默無語
有了剛纔發生的一切和此時的情形,張靜怡更加覺得凌霄就是她的保護神,是她精神上最強有力的依託,受到如此情深義重的關懷和愛護,她的身心都好像異常緊密地與凌霄聯繫在一起,甚至有一種感覺已融進了凌霄的生命之中,沒有了凌霄她也不復存在了。
打罷電話還不到十分鐘,廠外就想起了警笛聲,片刻後就見到一輛212吉普警車飛速開進廠裏,凌霄已站到辦公室門口迎接。那人渣最初還嚷罵着跟幾個小夥子揪拽拉扯想掙脫,被教訓了幾次老實了,可聽到警笛聲害怕地又掙扎起來,看到飛馳而來噶然停下的警車跳下幾個警察後,嚇得腿都開始不停地哆嗦。
派出所所長史玉林眼光掃到了破碎的玻璃窗,陰沉着臉問凌霄:“就這傢伙?”等凌霄點頭說是,他回頭指揮手下,“把他銬起來丟到車上!”
兩個警察凶神惡煞般地過去給人渣上手銬時,人渣又開始像殺豬一樣嚎叫起來,連連叫喊自己啥也沒幹,可不由分說雙手被麻利地戴上手銬,又被推搡到了警車上,史玉林看也沒多看就先跨進凌霄的辦公室。
“凌子,因爲啥啊?誰他媽的喫了豹子膽,敢來兄弟的地盤鬧事?”史玉林看着地上的玻璃渣笑呵呵地問。
凌霄將剛從身上掏出的紅塔山拆開,整盒提給史玉林,簡略地把人渣與張靜怡的事情介紹了一下,然後把剛纔的事改頭換面地講了。
史玉林靠在凌霄的辦公桌上,嘴裏吊着菸捲說:“哦,是那個誰的兒子啊,那就更有搞頭了。行,凌子,想怎麼搞他?要錢還是讓他喫苦頭?”
凌霄惡狠狠地說:“這傢伙太不夠人了,不讓他喫喫苦頭恐怕他還不罷休。”
史玉林站直身子,拍拍凌霄的肩膀笑道:“明白啦,凌子你就等着好聽音吧,那我們就走了。”
他心領神會地笑道:“呵呵,那就全靠史哥了,中午讓弟兄們去知青飯店吧,不能讓弟兄們白辛苦。”
史玉林大大咧咧笑道:“今天中午有安排了,改日吧。”他說話中正要出去,忽然想到了啥站住,“凌子,我兄弟六壞小不給好好地唸書啦,就讓他來你這吧。一來是你給哥看着他點,別讓他學得太壞。二來是你這兒有了六壞小,誰他媽的還敢來這撒野?”
凌霄馬上就答應了,送出史玉林,等警車呼嘯而去後,他返回辦公室裏屋。見張靜怡臉上的露出興奮和感激的神色,柔和地笑道:“好啦,沒事了,安心等着聽那人渣怎麼喫苦頭就行啦。我相信,那傢伙從此別說敢來找你的麻煩,就是聽到你的名字也會嚇得尿一褲子的。”
他說罷呵呵笑了,張靜怡也露出了輕鬆的笑容,感激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他,謝道:“謝謝你了,如果沒有你,我真的會讓那王八蛋害一輩子的。”
凌霄見她美麗的大眼中又有了淚花,趕忙笑道:“曉東這傢伙又不知瞎忙啥,現在了還不來?等他來了,中午咱們把竹君叫上,到飯店給你壓壓驚,同時慶祝那個王八蛋倒大黴。”
張靜怡點頭答允,甭說這是爲了她的好事,只要是他說的就說啥聽啥,就是現在讓她跳火海都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