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聖誕晚會，略微的衝散了來來自於這學期最後的期末考試帶來的緊張壓力, 直到晚上十點鐘晚會結束, 大家搬着椅子回教室，嘴裏議論的都是今天晚上表演節目大出風頭的同學。

喬嵐不放心的在衣服口袋裏摸了一下, 小心的避開了人羣。

她送了郯墨一個蘋果，郯墨也送給她一隻蘋果，一隻讓喬嵐拿在手裏都覺得燙手的蘋果。

喬嵐一邊搬着椅子往回走, 一邊毫無頭緒的想自己欠郯墨的，已經越來越還不清了。

晚上回到家裏，喬嵐看見自己房間門大開着，喬老太罵罵咧咧, “一天到晚鎖着個門，跟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一樣。”

喬嵐本來想將玉墜藏在房間裏, 現在看着被弄得亂七八糟的房間, 一瞬間將這個想法收了回去。

小心的將小盒子放在書包最下邊最隱祕的地方, 用拉上書包拉鍊，將書包放在了牀頭櫃上。

第二天來到學校, 今天纔是正式的聖誕節, 學生們好像還沒有從節日的喜悅中走出來, 這個氣氛大抵得到元旦放天假結束後，纔會有所收斂。

尤其是高一。

早自習又是班主任的語文自習, 班主任站在講桌上苦口婆心的教育學生收收心，這學期最後的期末考試也就剩十來天了，學生們嘴裏答着知道了, 等班主任走後說話的依舊在說話，有些還偷偷的玩着手機。

附中不允許學生在上學時間使用手機，但上邊有規定下邊有對策，一個班裏超過一大半的學生，還是隨身帶着手機，每天和班主任還有年級主任躲貓貓。

昨天平安夜後，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雪，早上走在校園裏，白茫茫的一片。

等早自習下後，早就憋不住的學生們一股腦的衝到教室外邊打雪仗，尤其是十三班在一樓，更是得天獨厚。

教室裏的學生跑的七七八八，就剩零星幾個坐在座位上，看書的看書，偷偷玩手機的玩手機，喬嵐也是和平時一樣一板一眼的拿出練習冊，開始了今天的學習，直到郯墨來的時候才提起眼皮打了聲招呼。

已經入冬的北方，教室外邊很冷，喬嵐自己都穿了厚衣服，但是郯墨，看過去依舊單薄的厲害，他剛從教室外邊進來，坐過來的時候，喬嵐能感覺到他身上沁涼的寒意。

喬嵐低頭看他搭在輪椅上的手，沒有戴手套，過分蒼白的雙手好像比平時更白的過分。

郯墨一抬頭就看見喬嵐盯着他的手看，下意識的想將手收回去，就聽喬嵐問他，“就穿這麼一點，不冷嗎。”

郯墨老實的搖頭，“不冷。”

他是真的不冷，他對太陽，風感知很敏感，但是對冷熱卻又很不敏感，陳伯一直想讓他穿厚一點，但是厚衣服裹在身上，布料密集的壓迫着皮膚，這種感覺更讓他難以接受。

但是手指確實凍得僵硬。

他說話的時候總是習慣性的盯着對方看，之前很多人都覺得他這樣很怪異，但是喬嵐從來沒有覺得這有什麼，郯墨就這樣一邊看着她一邊和喬嵐說話，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喬嵐的脖子上。

上面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郯墨突然不說話了。

喬嵐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一愣，順着郯墨的視線，這才發現郯墨在看自己脖子，反應了兩秒這才急忙解釋，“我怕弄壞了，所以沒有戴。”

說完打開書包，小心翼翼的從最下邊將小盒子拿出來。

盒子打開，潤澤精緻的玉墜好端端的嵌在天鵝絨的小盒子裏。

郯墨看喬嵐從書包裏將盒子拿出來，又盯着玉墜看了好半天，突然伸手將盒子拿了過去。

將玉墜從盒子裏拿出來，又用盒子底下拿出串玉墜的紅繩，將玉墜串好後遞給了喬嵐。

喬嵐愣了愣急忙解釋：“我每天要打工，一不小心真的會碰壞的。”

“沒關係”，郯墨還是保持着手上的動作，又稍微往前遞了一下，“戴上。”

喬嵐盯着少年手上的玉墜看了很久，又盯着眼前少年那張面孔看了很久後，伸手接過了玉墜，將紅繩系在脖子上。

少年一直緊張又執拗的心情，終於慢慢恢復了平和，大抵是想笑，但是又不知道怎麼笑，脣角勾起一個略有些古怪的弧度。

喬嵐一直不戴，郯墨心裏忍不住擔心，是不是喬嵐不喜歡。

喬嵐揹着手系紅繩，手上有點使不上勁，弄來弄去擔心沒繫好會掉下來。抬起頭來左右看看，教室裏就五六個人，離得最近的就是性格內向也沒有去玩的裴寧，猶豫片刻後，“要不等我回家再戴吧。”

郯墨還是看着她，不說話。

喬嵐沒辦法，只能轉頭對郯墨道，“拿你幫我一下吧，我自己系不好。”

郯墨剛剛平靜的心，驟然又是一提，一時間愣神沒反應過來。

幫...幫什麼...幫喬嵐系紅繩嗎...

手指沒忍住抖了一下一下，往前一探又遲疑的收了回來。

他有些不敢。

大家都在外邊玩，教室裏的五六個人也各做各的事情，只有坐的很近的裴寧，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往喬嵐和郯墨這邊看了一眼，傻了好半天試探開口，“要我幫忙嗎？”

郯墨驀的伸出手，手指握緊了紅繩，

“不用。”

喬嵐急忙往下壓了壓身體，好讓郯墨好用力。

一旁的裴寧一臉懵逼的又轉了回去，但是又沒忍住多看了一眼。

不過幫忙繫個墜子，郯墨的表情卻鄭重的讓人不由緊張，生怕他一不小心沒拿穩摔了那墜子。

郯墨確實很緊張。

在和喬嵐坐同桌的這段時間，他們靠近講過題，喬嵐也讓郯墨在她犯困的時候叫醒她，郯墨總覺得這樣已經夠近了，可是現在，他們可以離得跟近。

郯墨冰涼的手指拿着紅繩有些不穩，在指尖不小心碰到喬嵐溫熱的皮膚後，更是下意識輕輕一顫。

喬嵐時不時能感覺到少年碰到脖子上冰涼的手指，她又想問郯墨你真的不冷嗎，但是又似乎感覺到了少年的緊張，於是靜靜的趴着一句話也沒說沒有打擾郯墨。

過了很一會兒，郯墨這才如釋重負的開口，“好了。”

他迅速的重新坐端正，但是一會兒後又忍不住喬嵐那邊看了一眼，看她笑着，又看看她脖子上輕輕搖晃的玉墜，冷冰的眼中這才淺淺的多了一層暖意。

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像當初看見自己的名字和喬嵐的名字列在一起一樣，說不出的滿足與開心。

第二節課下後，陰冷的天空終於出了太陽，雪終於一點一點的慢慢開始消融，學生們玩了一早上的雪，也慢慢喪失了興趣，重新回到教室後，七嘴八舌的，又重新將話題引到了昨天的晚會上。

晚會將近二十來個節目，裏邊不乏帥哥美女，比如十三班的宋瑤，比如一班的楚靜，各色漂亮女生，還有五班的明星學生郝英，被班主任抓去演了個小品。

郝英扮演了一個流裏流氣的富二代，藉着當時發生的時事，一句經典臺詞“我爸是李剛”，給當晚的學生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十五六歲的男孩女孩們，對漂亮的女生還有帥氣的男生總是充滿了興趣，晚會已經結束了，但是還在樂此不疲的討論昨天最誰好看，最後逐漸引申到了盤點學校裏有哪些帥哥美女。

宋瑤因爲昨天的夢幻打扮，戳動了不少少男們的心，在這場盤點中名列前茅。

喬嵐對這些沒興趣，大家盤點宋瑤漂亮，喬嵐倒也是很贊同，確實漂亮又優秀，聽到班裏同學的理論聲臉紅紅的樣子也挺可愛。

郯墨也聽見了。

他對這些也沒有興趣，但是對喬嵐永遠都有興趣。

聽見其他同學的議論，他往喬嵐臉上看了一眼，突然又想起平安夜那天晚上，喬嵐從禮堂走出來時，戴着亮閃閃的鹿角的模樣。

紫藍色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從來對漂亮沒有任何看法的郯墨，第一次覺得喬嵐很好看。

難道不好看嗎。

他定定的看着喬嵐的側臉，臉部輪廓很好看，鼻樑很高很好看，眼睛眼尾上揚的弧度也很好看。

喬嵐被郯墨盯得有些不自在的轉頭，郯墨對上喬嵐那雙黝又黑又亮的眸子，又錯開了視線，心想這雙眼眸最好看。

他是真的覺得喬嵐漂亮，但是周圍的同學，爲什麼沒有一個人提起喬嵐的名字。

他們提的最多的是一個叫宋瑤的女生。

郯墨用了兩個課間的時間，終於知道了宋瑤是誰。

他往宋瑤那邊看了好一會兒，又重新將視線落在了喬嵐的臉上。

坐在宋瑤後邊的一個女生，輕輕點了點宋瑤小聲與她道，“宋瑤，我發現這兩天郯墨一直往你這邊看哎。”

宋瑤愣了愣，急忙看了陳曜陽一眼，“你肯定看錯了。”

“肯定沒有看錯，他真的一直在看你。”

一直“看宋瑤”的郯墨什麼都不知道，越對比喬嵐和宋瑤，越發現了喬嵐的優越。

鼻樑沒有喬嵐挺，眼睛的輪廓也沒有喬嵐更有特色，宋瑤的臉部輪廓太過圓潤，站起來目測身高也遠遠比不上喬嵐...

他實在覺得喬嵐勝出宋瑤的地方更多，可是所有人說起那些好看女生，卻從來沒有喬嵐的名字。

下午放學後郯墨坐在車子上，前邊的陳伯又在打開廣播聽新聞，郯墨沉默了很久，突然開口，

“喬嵐好看嗎？”

聽着廣播的陳伯着實愣了好半天，“什麼？”

郯墨依舊面無表情，卻說着讓陳伯嚇一大跳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你覺得喬嵐好看嗎。”

陳伯驚得連剛剛廣播裏說什麼都沒注意到。

爲什麼毫無頭緒的突然問這種問題？爲什麼突然問喬嵐長得怎麼樣？他要說什麼郯墨會比較高興？

陳伯一時間腦子裏輪過了一大堆念頭，但是最後還是決定從客觀的角度回答郯墨的問題。

“其實單看五官，喬小姐的五官非常出色”，作爲一個審美正常的老人家，還是可以準確的做出回答，“但是，喬小姐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你看她天天打工，家裏條件肯定不夠好，所以營養一直跟不上，看起來就沒什麼氣色，如果氣色好的話，肯定整個人就不一樣了...”

陳伯還在說，郯墨眼睛看着車窗外的路燈，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聖誕節加上元旦，讓學生們放鬆了好多天，終於等元旦三天假期結束後，開始慢慢收心，將注意力放在了最後這次的期末考上。

可是臨近過年，喬嵐打工也比以前更忙了，有時候晚上回到家裏，甚至過了凌晨一點。

郯墨臉色陰沉的看着喬嵐，喬嵐的氣色比之前更差了。

喬嵐和郯墨坐的久了，也漸漸能發現郯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不同的情緒，更何況今天的郯墨好像比平時更沉默。

喬嵐轉頭看着他小聲問他怎麼了，半晌後郯墨沒頭沒腦的問她，“準備打工多久？”

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問到打工的事情，喬嵐想不通，老實回答，“應該會堅持到高一結束吧。”

郯墨的眼神越發陰沉了。

這到底是怎麼了？

等喬嵐再問，郯墨始終閉口不言，什麼都不說。

郯墨不會撒謊，一旦碰到不想回答的問題，沒人想從他嘴巴裏撬出一個字。

結果等第二天的時候，喬嵐來到學習等到早自習下，看着剛剛進來的郯墨問了聲早上好，郯墨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

喬嵐看了一眼順口問，“這是什麼。”

郯墨將盒子推到喬嵐面前，“給你。”

給我？

喬嵐心尖又是一抖。

她真的很怕郯墨給她東西，她現在欠郯墨的實在太多了，每次聽到郯墨說“給你”兩個字，就覺得良心在備受譴責，上次在接受了蘋果吊墜後，喬嵐發誓再也不能接受郯墨的東西了。

郯墨看喬嵐不動也不打開盒子，又道，“陳姨做的，給你。”

郯墨伸手打開了盒子，一份打包完好還有餘溫的營養粥，隔着透明的玻璃都能看見裏邊的蝦仁。

半晌後，喬嵐深深吸了口氣：“我喫過早點了。”

郯墨目光定定的看着喬嵐，想了想道，“沒事”，將盒子拿出來放在喬嵐面前，“不多。”

分量不多，喫過早點也可以再喫一點。

喬嵐：.......

“我真的喫過早點了，不餓”，喬嵐又重複了一遍。

晚上跑到西餐廳送錢不說，現在早上還送早點，就算知道是郯墨的好意，但是喬嵐真的怎麼都不能接受了。

郯墨渾身僵硬，一早上來的好心情，一瞬間又消失乾淨了。

陳伯說喬嵐營養不良，所以郯墨讓營養師特意搭配了菜譜，因爲學校裏不好攜帶大份的營養餐，所以最後讓陳姨做了營養粥。

他之前有看到班裏很多同學會在教室裏喝粥。

沒人知道他早上帶着這份營養粥出來時候的是含着隱隱的喜悅和期待，可是現在喬嵐怎麼都不要。

郯墨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感覺，不明白這種複雜的暴躁與生氣，中間夾雜失落，委屈，還有難過。

他面無表情的看着那營養粥，半晌後冷冷的轉過了頭，

“不喜歡，那就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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