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瑤像是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具有她一半血脈的孩子。
除了相貌外，江渙身上找不到任何和夜魔王相似的地方，反倒是能依稀周叔以及南宮御的影子。
只是此刻他面若金紙的倒在周叔的懷中，就像是剛出生的孩子般脆弱無力。
江瑤心口有些發脹，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深吸一口氣，冷眼看向夜魔王。
這一回，她不想再逃了。
戰勝心魔最好的方式就是——
殺了他！
江瑤以手爲刃，猛地插入心口。
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
夜魔王下意識舔了舔嘴角。
但下一刻眼中就露出驚訝、痛狂等色。
“你想做什麼！”
江瑤充耳不聞，將手拔出，隨後在空中寫下一串深奧古樸的字符。
隨着她的書寫，從她的體內湧出來的血液逐漸流向半空。
她的氣息逐漸微弱，但空中的字符卻越來越亮。
周叔見狀，抱着江煥的軀體都不由顫抖起來。
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要阻止，可在看到江瑤那決絕的眼神之後，眼神瞬時黯淡無光。
早在來之前，他們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他深知江瑤的心結所在，哪怕不捨，也不願阻止。
反正在不久之後，他們一家三口也會在另一個世界團聚。
他選擇了緘默。
江渙此刻雖然已經喪失了戰鬥力，可他沒有失去意識，他能感受到父親緊繃並顫抖的身體，也能感受到母親快速流失的氣息。
他艱難仰起頭，對着身後空無一人的山道喊道：“幫我……”
他的聲音很微弱。
可在這寂靜無盡的環境中又分外明顯。
不說夜魔王和周叔，就連正在發動最終咒術的江瑤都不由側眸看了他一眼。
而就在衆人分神的剎那，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逼近了夜魔王。
砰！
夜魔王低頭看着胸口炸開的血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怎麼可能？
爲什麼他沒有感受到任何靈力波動？
怎麼可能有人能瞞過他的眼睛。
他遲緩的抬起頭，就看見一道身影託着一個血球出現在江瑤面前。
“用這個！”
江瑤雖然也被突然出現的虞昭嚇了一跳，但她反應極快，立刻明白對方的用意。
她左手抓取血球，往空中的字符按去。
原本變明亮異常的血符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而後字符閃現至夜魔王的上空，分化出無數細長的血絲，沒入他的體內。
“啊！”
夜魔王發出淒厲的嘶吼聲，想要掙脫血絲的束縛，那些血絲卻如同活物一般鑽入他的體內，吞噬他的血肉。
他面容猙獰，五指一抓，便又有大量的紫翼蝙蝠在空中爆炸，龐大的血霧化作血珠再度向他湧來。
然而還不等他高興，他卻發現了一個令他更爲驚恐的事實。
他在吸收血珠的同時，他體內的血絲也正在掠奪血珠的力量。
也就是說他在壯大的時候，血絲也在壯大，甚至由於支脈衆多，血絲壯大的速度遠遠快於他。
短短一息的時間，他就明顯感覺到體內的血絲已經從血肉開始侵入他的血管骨骼。
它們就像蛛網一般在他的體內快速蔓延。
“不，不……”
夜魔王瘋狂撕扯從體內冒頭的血絲，可那些血絲就像野草一般，剛除掉便又冒了頭。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的抽搐，甚至逐漸失去控制。
江瑤因爲施展禁術，已是強弩之末。
可她硬撐着沒有倒下，就是想看夜魔王在她腳下搖尾乞憐、狼狽不堪的模樣。
“江瑤……我們要一起死……一起死……”
夜魔王似乎是察覺到江瑤的眼神，他抬起頭擠出一個猙獰癲狂的笑，而後突然暴起向江瑤衝來。
江瑤一動不動，甚至在他靠近時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噗嗤！
血絲收緊，一陣令人牙酸的切割聲響起。
夜魔王的身體在空中僵住，隨後像破碎的瓷器般裂開。
無數血絲從他體內迸射而出，將他整個人絞成了一團血霧。
而那團血霧在空中剛一飄散，就被如同手臂粗壯的血線吸收殆盡，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咕嚕咕嚕。
一顆血色珠子滾動幾步後，停止不動。
血池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之後。
那些血線在完成使命後，化作點點紅光消散在空氣中。
江瑤也終於支撐不住，往地上滑去。
這時，一直站在她身旁的虞昭伸手一撈，將她扶了起來。
她的生命力幾乎耗盡，膚色幾近透白，但眼中卻閃爍着釋然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哈！”
她做到了。
她殺死了心魔！
她此後再也不會從打坐中驚醒！
也不會在陷入夢魘時流淚哭嚎！
天終於亮了。
可就在姜瑤以爲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之時，她突然聽到了細密的氣流之聲。
她像是想到什麼，立即抬頭看去。
就見遠處有無數紫翼蝙蝠揮動翅膀，瘋狂朝這邊飛來。
它們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尖牙外露，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江瑤面色驟變。
夜魔王死了，這些蝙蝠也失去了控制，準備對他們發起攻擊。
若說只有幾十幾百只，他們還能夠從容應對。
可這裏是紫翼蝙蝠的老巢，就算被夜魔王殺死了許多，剩下的依舊是一個龐大的數量。
更何談他們四人中有三人都受了重傷，想要從中突破，難於登天。
江瑤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作出決定。
她掙脫虞昭扶住她的手，神色急切道：“你快走，我們來拖住它們。”
虞昭能夠在關鍵時刻出手替她拖住夜魔王，並且還爲她取來夜魔王的血，讓她能夠得以完整的施展出江家最強禁術，她心裏已是萬分感激虞昭。
此刻，自然不願意再看到虞昭與他們一起陷入絕境。
虞昭看了一眼面色急切的江瑤，又看了一眼滿臉滄桑的周叔以及陷入半昏迷狀態的江渙。
她略一沉吟，快走兩步上前撿起地上的那顆血色珠子，然後轉身便將珠子塞進了江渙血肉模糊的傷口。
周叔驚怒交加。
“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