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天遠和趙夏蓮的直接幫助下,在市高官尹昭河的親自幹預下,民政、水利多項補貼救助資金疊加起來,尤其是國壽財險二百萬元農業保險賠付款、中國農業銀行禾襄支行五千萬元臨時貸款的快速注入,在仲景村遭遇狂風冰雹後的第三天下午,“香雪”公司因購進釀酒設備而拖欠德國方面的六千八百萬元尾款及其利息、滯納金一次性全部償清,當晚機器便重新轟轟隆隆的開始生產了。
與此同時,多日以來反覆困擾着李進前的商務部和其他多家公司的訂貨不能按期交付的問題,也竟出人意料的迎刃而解了:
那天下午,李進前親眼看着德國釀酒設備開機生產,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便特意給碧桃打電話,告知她說晚上準備回家喫飯。碧桃當然歡天喜地,邀請二姨到家,兩人專門炒了六個時令小菜,又開了兩瓶“香雪雕冰”,一一端放樓頂,然後就和洋洋一道坐下來專心致志的等候着李進前了。
晚七時許,李進前回到家裏,連衣服也沒換便直接上了樓頂;洋洋一聲歡呼,撲過來鑽在他的懷裏。碧桃嘴角含着笑意替李進前斟滿了酒,道:“先喫杯酒解解乏吧。——後天就是你的生日了,記得到時穿上我給你定做的西裝皮鞋哦!”
“一定一定。”李進前把洋洋抱放腿上,騰出手來端起碧桃遞過的酒杯道,“二姨,我喝酒,你喫菜!”
二姨笑眯眯的答應着:“哎,哎!”
李進前心裏輕鬆,一連喝了三大杯酒;碧桃望着他的臉色,遲疑說道:“看樣子公司的麻煩已經解決了吧?”
“大局已定,不過還有點屑小問題正在想法解決!”李進前答道。
碧桃追問道:“什麼問題?”
李進前原本不想在家人面前多說公司的事,不過既然已經出離絕境,心理壓力畢竟減去大半,因此便將多日來縈繞心頭的問題娓娓述說出來;末了道:“其他幾家公司的訂貨遲一遲還好說,大不了公司受點損失,賠些違約金罷了,可商務部的訂貨不能按期交付,就不是受損失和賠違約金的問題了,那是要讓國家失了面子的呀……”
“目前庫存黃酒……距離訂貨任務還差多少?”碧桃問道。
李進前答:“目前庫存黃酒不過六千多箱,就是機器開足馬力日夜不停生產,也還遠遠不夠。——訂貨任務近八萬箱呢!”
“這個就好辦了!”
“什麼什麼,你說什麼?”
碧桃微微一笑,反問說道:“你還記得咱們在伏牛山中的洞藏黃酒嗎?”
正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碧桃只一句話便提醒了李進前:原來自碧桃父親開始,便在禾襄北部的伏牛山中租了三個天然洞穴,專門用以洞藏“香雪”黃酒,洞藏三年者,以高出普通黃酒倍半的價格售出,洞藏五年、十年者,則分別以高出普通黃酒兩倍、三倍的價格售出,終致形成規矩;這規矩亦被李進前延續了下來,不過從最初的每年洞藏三百箱發展到現在的每年洞藏八千箱。刨除已經出售的,三個洞穴裏的洞藏黃酒目前大約還有十萬餘箱;若想解決商務部和其他幾家公司的訂貨問題,只需把這些洞藏黃酒提出即可……
“碧桃碧桃,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怎麼就忘了還有這回事呢!”李進前興奮得大喊大叫着,顧不得二姨在場,抱住碧桃便親了一口。
“不羞,不羞!”一旁的洋洋壞笑着捂上了眼睛。
……
儘管公司各項事務均在回往正常軌道,然而李進前緊皺的眉頭並沒有完全舒展開來:公司庫存酒黍僅夠釀造二萬箱黃酒,如果機器開足馬力生產的話,最大限度也不過能支應兩個來月的時間,需要立即大量購進酒黍;同時新推出的幾個黃酒品種的品牌認證、商標註冊雖然已經通過,但相關部門的批文卻遲遲不見下發,需要趕緊派人溝通協調;此外由香港當紅影視明星張曼麗拍攝錄製的“香雪”黃酒宣傳廣告,由於幾個品牌一再推遲上市時間,眼下也變得有些不合時宜,需要重新拍攝錄製;還有,城區北郊的五百畝商用土地欲要出手,無人接盤,欲要開工建設歐洲風情別墅羣,又受到當地居民的攔擋阻撓,真正成了一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也需要當機立斷做出決定;……
要想解決所有這些困難,關鍵問題只有一個字:錢!
這正應了當前社會上流行的那句話:錢並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行的。
自然而然的,李進前又想起了中國農業發展銀行禾襄支行那筆六億八千萬元的貸款。據鬍子才——前段時間,他以每天二百元的酬金收買了鬍子才,從而使其成爲遊弋於“香雪”與“宏發”之間的雙料間諜——提供過來的消息得知,目前“宏發”高層正在全力爭取這筆原由“香雪”多次提出申請,並逐級報批通過的貸款。原來六億八千萬元的貸款始終躺在禾襄支行的賬面上,羅柏偉所說“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到賬的那點款額,早就被一分而空了”的話不過託詞而已。自己辛辛苦苦的澆水施肥,培土植樹,如今果實成熟了,卻要由別人來摘取,自己卻只能眼巴巴的站在旁邊觀看,李進前一想到這裏,就忍不住牙根發疼渾身上火。
過完生日的第三天下午,李進前下班後並沒有立即回家,而是關上辦公室的門,自己動手煮了一桶快餐面,然後趴在老闆臺上,一邊喫麪一邊在腦子裏理順着下步的工作思路,同時眼睛又心不在焉的瀏覽着牆角電視裏正在播放的“豫省新聞聯播”。電視裏正在播出一條關於豫省高官全道明下鄉調研金融部門發展現狀的新聞。李進前曾無意中聽官場上的朋友談起,說全道明原在省政法委任職,三個月前破格提拔到了高官的職位上,主抓全省金融行業,當時隨聽隨忘,並沒有放在心裏;然而此刻當鏡頭越拉越近,越拉越近,最後全道明的臉部在電視屏幕上出現特寫定格時,李進前不由得瞪圓眼珠,張大嘴巴,驚詫得半天喘不過氣來。
接下來,李進前又立即打開老闆臺上的電腦,通過百度搜索將網上關於全道明的所有照片全部調出,一一放大研究着,細心揣摩着。
不等“豫省新聞聯播”播完,李進前心頭已浮上一個絕大的主意,他丟下喫了一半的快餐面,抓起老闆臺上的固定電話撥打了小牛的手機,命令他立即開車接上呂向陽,然後兩人一塊趕來公司總部,——他有緊急事務需要連夜下鄉。
十分鐘後,呂向陽和小牛一道驅車趕來。李進前跑步下樓,匆匆坐進車內,一面拉閉車門一面吩咐小牛駛往禾襄市火車站。在火車站轉悠兩週確信無人跟蹤後,李進前方命小牛掉轉車頭,直開位於禾襄市區東南方向的柳林鎮。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顛簸,晚上九時一刻左右,三人終於趕到地處偏僻的柳林鎮高河村,在村頭一座圍牆爬滿葛藤門樓破敗不堪的院落門前停下車來。李進前吩咐呂向陽和小牛坐在車內耐心等候,自己則下車走進夜的帷幕,迎着一片汪汪的狗叫聲走到院落門前,大聲吆喊着扣開了院門。
呂向陽和小牛對望一眼,兩人雖然俱滿心疑慮,但因素來了解李進前天馬行空、獨出心裁的做事風格,所以也便各不說話,只管遵照李進前的吩咐耐心等候。
半小時後,李進前從院門裏面走了出來。在他的身後,影影綽綽的電燈光影裏,緊緊跟着一位瘦高個的中年農民,渾身上下的穿着打扮就像他家的院落一樣襤褸不堪。李進前親手拉開車門,兩人一道坐進後排座位,然後車子便徑朝禾襄市區方向急馳回去。
李進前親自把中年農民安排在禾襄賓館六樓的一個套間內,吩咐房間服務員隨叫隨到,半點也不準怠慢;然後下樓坐進車裏,扳着手指頭向呂向陽交代了三項任務:一、明天一早起牀後,立即趕往賓館,請人將周海丙——也就是來自柳林鎮高河村的中年農民——的身材認真量測後,到“東來服飾”商廈爲其從內到外訂購一套最昂貴最合身的內衣領帶西服皮鞋;二、負責照顧周海丙在禾襄賓館居住期間的喫喝拉撒及一應事務,不經同意,最好不要讓其離開房間半步,更不要讓其隨意會見外人;三、明天下午趕到省城,想盡一切辦法,不計一切代價,將近日播出的關於全道明高官的新聞節目全部錄製下來,然後帶回賓館房間,反覆播放給周海丙觀看。
一切安排完畢,時間已是子夜時分。李進前又特意叮囑呂向陽和小牛務必保守祕密,不準將周海丙入住禾襄賓館的消息泄露給任何一個外人:這是決定公司命運的另一個關鍵時刻,必須牢記在心;如果不是實在被逼無奈,他也不願甘冒風險出此下策。看到呂向陽和小牛連連點頭,李進前便下了車,吩咐小牛將呂向陽送回家去,自己則步行走在了大街上,一面走一面撥通了一個手機號碼:
“喂,鬍子才嗎,你發家致富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