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2K小說移動版

其他...在希望的田野上
關燈
護眼
字體:

85

我的書架 | 投推薦票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滾圓的大太陽掛在頭頂當空,開始的時候又紅又亮,肆無忌憚的向大地傾泄着它刺目焦灼的光熱。整個仲景村,不,整個世界,彷彿被一個碩大無朋的薰籠罩着,鬱悶蒸熱;沒有一絲風,表面落滿塵灰的樹葉動也不動一下。人人都煩躁燠熱得汗流浹背,喘不過氣來,村道裏的狗們也吐着長長的舌頭,好像被熱得失去了意識似的,昏頭昏腦的爬伏在地上。

  深深淺淺的房院中,密密匝匝的林木間,依稀傳來某個老婆婆拿刀剁着豬菜的梆梆聲和歌吟般的罵街聲:

  “誰偷喫了俺家的——雞崽喲——,俺日你的娘喲!俺清早起來打開雞籠數數——十五個喲——,晚上回家關上雞籠數數——七對半喲——!誰偷喫了俺家的——雞崽喲——,俺咒你全家頭上長瘡——腳底流膿——肉裏出疔——生個兒子沒**喲——!……”

  自五月端午起,天就沒有好好的下過雨了;在仲景村,這種情形叫“卡脖子旱”:玉米高粱大豆各類大秋作物均到了抽穗孕籽時節,正是急需汲取水分的時候,天卻突然乾旱起來,河流渠壩、坑塘水井或灘水濁流,或細語幽咽,就連人畜用水也都成了問題,彷彿被卡了脖子一般,所以有此俗稱。

  不過今年好得多了:一來張天遠在扒淤河上建起攔河堤壩,在河道裏積起了萬頃碧波;二來由於土地整理,耕地下面全部埋設管道,井水通過管道定期輸送田間,爲酒黍的抽穗孕籽提供了充足的水源。因此在仲景村,儘管乾旱已持續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但莊稼人畜用水依然不成問題……

  後來就起風了。風是在驟然之間生成的,彷彿從地縫裏突然鑽出來,彷彿從天穹裏突然跌下來,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呼呼嗚嗚,嗚嗚呼呼,最後直颳得天昏地暗,颳得飛沙走石,颳得行人迎風睜不開眼睛,颳得雞子頂風挪不動腳步,颳得在牆上跳躍的貓兒啪的一聲摔跌在了地上,颳得在場裏垛好的草堆呼的一聲飄飛到了天上,颳得太陽在雲層裏變白變薄,而且一悠一悠的,就好象誰家剛剛烙好的一張餡餅被扔到空中蕩起了鞦韆似的。

  正是剛剛喫過午飯的時刻。若鳳帶着禾禾在房內午睡,子良伯和慄花嬸在院子裏的牆陰下閒話,張天遠則拉了一領葦蓆躺在仲景坡茅屋前的林子里納涼。除了老婆婆時斷時續的剁菜聲和罵街聲,除了不知哪裏的兩個婦女隱隱約約的吵架聲,除了偶爾“啪”的什麼東西被太陽曬爆了的炸裂聲,整個仲景村靜寂得似乎陷於了洪荒混沌之中。

  張天遠纔剛合上眼睛眯矇一小會兒,便猛聽得四面風聲大作,石子草屑塵灰颯然而起;趕緊翻爬起身,睜開眼睛一看,但見滿林子裏的樹枝樹稍樹葉交織成了一張其大無比的網,悠悠盪盪的朝向自己撲壓過來。一個喜鵲的窠被風陡然掀翻,飛離三丈多高的樹杈,飄飄搖搖跌落而下,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的腳前。那窠平日裏仰頭看去並不見大,此刻落在面前,方纔發現至少有一背籠的乾柴樹枝草葉,而且裏面又有幾隻羽毛尚未豐滿嘴角還沒褪黃的小喜鵲,乍着翅膀伸着脖子哆裏哆嗦的唧唧亂叫;旁邊的樹枝上,一隻不知是父親還是母親的老喜鵲焦灼不安的跳來跳去,口裏發出聲聲淒涼絕望的哀鳴。張天遠趕緊起身衝進茅屋,拖出一塊厚實堅硬的帆布蓬子,小心翼翼的把鳥窠遮蓋起來,布蓬四角又用磚石壓牢。那隻老喜鵲立時興奮得喳喳亂叫,飛離樹枝,一頭扎進蓬下的窠裏再不出來了。

  就在張天遠慌手慌腳用帆布篷子遮蓋鳥窠的時候,一道耀目的閃電陡在頭頂亮起,就像迅疾遊走的血紅色的長蛇,在墨黑如漆的蒼穹間劃出一幅驚心動魄的珊瑚型圖案;閃電過後,緊接着便是“喀啦啦——”的雷鳴,雷鳴似乎就在頭頂上方響起,震得腳下的大地一顫一顫,震得人的兩隻耳朵嗡嗡發麻……

  張天遠再次站在林間空地上的時候,風颳得更大了,所有的樹幹樹梢樹葉都彷彿被用一隻無形的大手捋着扯着,直直的朝向一個方向倒伏而去。雲層也越來越厚越來越低,黑沉沉的就象壓在頂門上方一般;然而不過片刻,天空忽又白亮起來,白得耀眼,亮得刺目。張天遠站在那裏,正在心驚肉跳、慌亂不知所措時候,便聽得“啪”的一聲脆響,腦後的頂皮硬生生的發起疼來,用手一摸,早鼓起了慄棗大小的一個包。

  張天遠猶在疑惑愣怔之間,渾身上下又是噼裏啪啦的紛紛亂響,彷彿萬千混雜的石子突然直朝自己身上激射飛砸而來,趕緊連滾帶爬的逃回茅屋裏面,躲在門板後面伸頭向外看去,這才發現紛亂雜沓的雨滴間,滿眼都是指頭大小的滾圓冰球在地上蹦蹦跳跳。他猛的打出一個激靈,終於反應過來了:

  ——下冰雹了!

  是的,下冰雹了。閃電滿天遊走,雷聲隆隆轟響,伴着呼呼砸落的銅錢大的白色雨滴,數不清的冰雹,大的小的圓的方的,正鋪天蓋地的從白白亮亮的蒼穹中傾瀉下來;落在地上的冰雹,碰撞着跳躍着翻滾着,很快就累積得約有二指多厚了……

  張天遠哆嗦着手,撥打了在扒淤河邊楊樹林內午睡的若桐的手機,嘶啞着嗓音吩咐若桐立刻帶領蕙蘭和李大牛、猴跳三,以及所有在場的男子婦女把雞崽鴨崽全部趕進棚舍裏面,把新買不久的五艘遊艇牢牢繫緊在岸邊的木樁上,把小喫園晾曬的醬菜佐料統統搬運進屋。打完電話,張天遠想想覺得還是不夠放心,又摘下鍋臺上的鐵鍋頂在頭上,衝出茅屋,徑朝仲景坡下面飛奔而去。

  經過自家的樓房門口時,張天遠看到若鳳和子良伯慄花嬸三人站在樓門過道的下面,正倚了門框惶惶不安的仰頭望着天空,便大聲吆喊要她們進屋照顧好禾禾。呼呼的狂風和噼裏啪啦的雨聲冰雹聲中,若鳳的嘴巴張了幾張,不知說了句什麼話,然後回身就把院子裏一個洗衣服的鋁盆“豁啷”一聲潑了水,翻過盆底倒扣頭上,衝過來和張天遠並肩跑在了一處。

  “你跟着幹什麼,趕快回去!”張天遠衝着若鳳嘶聲吼道。

  鋁盆遮住了頭頂上的冰雹,但卻不能遮住隨風傾落的雨滴,若鳳的頭髮很快就被打溼,粘在同樣被打得溼淋淋的頰上,她衝着張天遠喊道:“這麼大的冰雹,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此刻,仲景村裏早已炸了窩,村民們午睡的不睡了,罵街的不罵了,閒諞的不諞了,吵架的不吵了,就連那些午飯喫得晚一些的,也把飯碗撂丟在地。人們彷彿亂蜂蟄頭,有的頂了洗臉盆在雨地裏狂奔亂跑,到處吆喚尋找自家貪玩的孩子,那洗臉盆的底部早已被冰雹砸得坑坑窪窪;有的撐了雨傘在雨地裏死拉硬拽,大聲咒罵驅趕倔強不馴的牲口,那雨傘的油布也早已被冰雹打得破破爛爛;有一頭剛剛套上鼻圈不久的小牛犢被冰雹砸得發了懵,竟然把尾巴豎得旗幟一般,哞哞狂叫着四蹄狂奔,不分東南西北的亂跑一氣,嚇得閤家大人小孩又哭又喊,跟在後面緊追不捨;……

  烏雲壓頂,四周復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天空裏,一道又一道的閃電扭曲着蜿蜒着,彷彿火蛇一般撕開了幽暗濃重的天幕;閃電剛剛過去,雷聲便緊跟着隆隆炸響了,雷聲忽而在東忽而在西,直要把人震懵震昏一般。雨滴隨着狂風冰雹一塊兒砸落下來,砸在人的臉上身上,麻沙沙一片生疼。張天遠緊緊攥住若鳳的一隻手,兩人在黑暗裏不辨方向,只能憑着感覺深一腳淺一腳,艱難的不顧一切的朝向扒淤河邊急奔。風颳得越來越猛,有幾次若鳳都被裹倒在了地上,張天遠回過身來拉起她,兩人繼續摸黑朝前跑去。

  忽然,頭頂前方隱隱傳來“喀喀嚓嚓”的細微聲響,緊接着便是嘩嘩啦啦的樹葉摩擦聲和咯咯吱吱的樹幹斷裂聲,張天遠直覺毛骨悚然,心臟縮緊,趕緊抬頭望去,但見冥冥蒼蒼的晦暗當中,路邊一棵水桶粗細的椿樹已經被風攔腰折斷,粗大的樹幹拖着茂密的樹冠,搖搖晃晃的朝向道路正中砸落下來。

  若鳳絲毫沒有察覺,只管扯着張天遠的手臂往前瘋跑;張天遠欲要止步,卻被拖得一個趔趄栽倒在了路邊的排水溝裏。

  由於慣性,若鳳跌跌撞撞的向前衝了兩三步。直到巨大的呼嘯聲震響耳膜,若鳳才似發現了危險,她驟然停住腳步,滿臉煞白,目眥欲裂的盯着迎頭砸落下來的樹幹。

  “若鳳——”

  張天遠啞着嗓子吼喊一聲,猛的跳起身來,一頭便把若鳳撞倒在了兩丈開外的泥水地裏。

錯誤舉報 | 加入書籤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本站推薦
大玄印
重生之第二帝國
霸道總鬼纏上我
執掌神權
帶着空間遊紅樓
降臨1994
陽光大秦
紅杏泄春光
被強取豪奪多年後
杉杉來喫
天歌
鋼鐵洪流開荒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