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心中如提着水桶一般忐忑不安,兩條腿微微顫抖着,一個不穩便以跪下。這個消息顯然不是什麼好消息,而以這位代宮主的性格,遷怒他人是家常便飯,他好幾次見到報信之人因爲傳達了一個壞消息被高楓當場掌擊胸膛而死。
高楓聞言,卻如沒有聽到一般,依然定定地看着石碑前的血色圓球。
不過青年看不見的是,高楓原本淡漠的神色,漸漸蒙上了一層冷厲,雙眸的瞳孔之色,由黑色漸漸變爲了鮮血之色。兩人之間相隔大約一丈距離,見高楓遲遲未轉身,青年心中掠過一絲慶幸。
就在此時,高楓突然轉過身來,他的雙手已經變得赤黑。
青年大驚,畏畏縮縮地性地抬頭望向高楓。
當他的眼睛剛看到高楓的血色雙瞳時,腦中頓時如遭重擊,瞬間軟倒在地、氣息全無。
如果高雲在此,便可看到一道白色虛影正自青年體內飄出,緩緩飛入了血色圓球之中。
高楓殺過一人之後,眼色才漸漸恢復正常。
他是自修煉新的靈訣之後,漸漸開始喜歡殺人的,到後來,殺人幾乎成爲了一種習慣,不管是遇到好事或是壞事,他的雙瞳都在自然而然地進入赤血狀態,渾身抑制不住地興奮起來,只有殺人的暢快之感才能讓他重新平靜下來。
“暗風!”
隨着高楓一聲輕喝,一道黑影從洞穴的縫隙間的陰影處現身出來。
“請問宮主有何吩咐?”
“你將高雲一行人速度引去‘聖地′。”頓了頓,高楓繼續吩咐道。
名爲暗風的黑影半身淹沒在黑色霧氣之中,看不出神色,語氣平穩地回道:“宮主放心,屬下早已在高雲一行人中安排了‘引路人’,只要一個指示他便會行動。”
高楓輕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說道:“好,現在就去。”
暗風低聲回應,接收完任務,隨即全身隱沒在了黑暗之中。
“高雲,你果然還是來了,正中下懷。”高楓看着洞外,臉上掠過一絲殘忍的笑容。
高雲他們藏身於沙漠邊緣的一處低窪地中,從遠處看根本無法發現。
而且由於是在沙漠邊緣,與先前他們給人以直奔沙漠深處的印象全然相反,被開陽宮長老發現的幾率極低。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他們喫過乾糧後,司空晴習慣性地回帳篷“修煉”去了,於雪婷畢竟是女孩子,也早早鑽進帳篷休息了,剩下三人,圍着一團小型篝火坐成一圈。
蘭師正皺着眉頭,看向面前地上一張薄薄的絹紙,那是城主身上帶着的一張簡易地圖。
這張地圖是前一次城主與將士們來到北漠時帶着的,當時幾乎每一支來到北漠的隊伍都買了這張地圖。雖然上面的標記不一定完全準確,但總比自己一頭衝進去亂找一番要好得多了。
地圖上的信息其實非常有限,並未繪製出沙漠中的各種地形,不過上面標誌了至關重要的水源位置,此外便是三個花朵般的標記。
“這三個地點,便是當時號稱最有可能出現曼珠沙華的所在。”指着標記,城主悶聲道。
蘭師微微點了點頭,看着那三個標記,沉思起來。
高雲也湊了過來,看向地圖。
“對了,城主,這張地圖是哪裏賣出來的?”
“這個在兩大商會開設在各座城池的商鋪中均有出售,不過他們都對外宣稱說是代售,並不知曉是由誰製圖的,在地圖上也沒有留下落款。”
靈器師、丹藥師、製圖師等工匠在製作物品之後,一般都會習慣性地在物品留下自己的獨有標誌。
由於工匠做出來的物品存在着品質之分,久而久之,即使是一模一樣的兩件物品,知名工匠製造出來的就要比一般工匠的貴上不少。
而像眼前這張連製圖師標誌都沒有的地圖,屬於比較少見的情況。
但由於北漠這種地方兇險無比,製圖師幾乎不會涉足,因此市面上並沒有其他選擇,所以在曼珠沙華任務發佈之初,這張地圖幾乎在一日之間便告脫銷。
此時蘭師直起身子,長嘆了一口氣。
“師父,這張地圖有沒有問題?”
蘭師雙手一攤,說道:“北漠我也沒有來過,自然無從判別。不過結合這個任務發佈之後的種種跡象表明,這件事情的背後肯定有什麼大的陰謀。至於是什麼陰謀,我想我們先從這三處花朵標記的位置着手,也許可以找到線索。”
高雲點點頭:“是啊,師父,光在這裏瞎琢磨也不會有結果,明日我們便進入北漠探個究竟。”
入夜,除了於雪婷之外,其他四人輪流守夜。
第一個守夜的,便是高雲。
沙漠的夜色中除了呼嘯而過的風聲,和篝火中不時傳來的噼啪之聲,再沒有其他聲響。
不過天空中,卻能夠看到與開陽宮全然不同的星空,一道閃亮星星匯聚而成的耀眼星河,橫亙夜空。
仔細地察看了一番,確認其他人都已經睡下之後,高雲躡手躡腳地移到距離帳篷較遠的位置,小聲呼喚道:“師父,你在嗎?”
流火穿着一身紅色軟甲裝束,貼身緊緻的戎裝打扮少了一絲嫵媚,卻多了幾分英氣。
“咦?”高雲奇道,“師父你怎麼換了一套裝束?”
“唉,現在不準備好,等危險來臨的時候,就來不及了。”流火輕聲嘆道,“我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姐姐就在這片沙漠的深處等着我。”
“師父,你不必擔心,”高雲仰起頭,拍着胸膛說道,“不管遇到什麼危險,我都會保護你的。”
流火瞥了他一眼,苦笑一聲,緩緩搖了搖頭,臉上明明白白地寫着——
我保護你還差不多。
“對了,師父,”高雲突然想到,“你姐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嗯……”流火抬起頭,沉吟半晌道:“比較冷淡,比較古板,不喜歡說話,差不多這樣。”
“聽起來很難溝通的樣子……”高雲頓時感到一陣頭疼。
如果師父的姐姐比較好溝通的話,說不定可以說服她放棄殺死師父的念頭,不過如果是師父所說的這種性格的話,恐怕難了。
看着高雲爲了幫助自己冥思苦想的模樣,流火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理解。
這個世界上的生物,不都是自私自利的嘛,就像自己一樣,爲什麼還會有像高雲這樣的笨蛋?
人笨,又不聽話,基礎差,修爲低微,還好高騖遠,幾乎可以算是一無是處了。
雖然心裏一直在不停數落着高雲的不是,但流火卻沒有注意到,她和高雲在一起的時候,心境會非常平和,就像回到了家一般。
“對了,反正只有你才能看到我,白天讓我現身和你一起去沙漠吧。”
流火看着高雲突然提議道。
在這一番話說出口的時候,流火自己都喫了一驚,但在高雲面前,她又硬撐着不想表現出來,故意裝出一副淡然的樣子。
她心裏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高雲答應呢,還是拒絕。
“好啊!”高雲欣喜道,“有師父在的話,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流火一怔,過了許久,才露出了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算是對高雲的回應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一個時辰的時間,轉眼便過去了。
爲了不耽誤高雲休息,流火隨便找了個藉口,便消失不見了。
高雲暗暗歎了一口氣,把蘭師叫醒,自己鑽回帳篷休息去了。
營地不遠處的一棵小樹上,流火現身出來,輕巧地坐在一段枝條上,定定地望着那一團兀自熊熊燃燒的篝火。
在沙漠中的某一處,一道黑影正飛快地穿過寂寥荒涼的沙地,向着沙漠的另一邊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