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男人的槍法顯然很好，大長老被他逼的只能在三十米外徘迴。那是一把ak47，三十米之外，ak子彈的跳躍性很大，卻被那人單手壓的異常穩健。

巨大陰影降臨，略過山頭，山間上和空中飛落的白雪被捲成一片，隨即被灼燒的子彈穿空而過，黝黑的山石被打落表面的白雪，蹭出點點火星。

三十米之外是一條飛旋的山間瀑布，從很高的山峯斜着垂下來，又去往很低的山腳下。

那灰衣人一面開着槍，一面腳步飛快移動，竟是想要乘坐瀑布一路衝到山腳。

這是一個刺激到將自己的腦袋掛在褲腰帶上的冒險行動，那灰衣人在乘瀑布的衝擊力向下遊進發的時候，很可能會由於過快的速度被愣生生的拍死在瀑布中央犬牙呲戶的巖石中。

而且這事情的概率不是百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二的小數字，而是百分之九十八或者百分之九十九的幾乎必然發生的事件。

換言之，這灰衣人似乎在找死。

但大長老見識過了前面兩位灰衣人的齲齒，連將聖物插入菊花這樣子的爛招數都用的出來，大長老還真不相信面前的這人會傻到去自殺。

不管這人是否有辦法能夠從沖刷而下的瀑布中保全自己的性命，大長老是不打算讓他想當然的按照計劃走，摸到瀑布邊緣的。

“聖物在他的手中，若是被衝入瀑布中，能夠找回來的幾率很小。”

望着不遠處如同斷崖一般的瀑布，腦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現出梅花q斷崖邊無恥又風騷的舉動。

“不能讓他靠近瀑布！！”

想通了這一點，大長老便一改之前見縫插針的靈活作風，轉而翅膀長震。若金剛伏魔般悍勇直撲灰衣人而來。

灰衣人顯然也被大長老的決然震懾的微微愣了一下。但隨即便是一喜。剩餘十數發子彈的ak對着急速俯衝的老人一通狂掃，短短不到三秒中，便打空了所有的子彈。

子彈飛的又急又快，但準頭極佳。白駒過隙之間，從空中急掠而來的大長老若一道古銅色的閃電般，竟然在高速的移動和側滑中堪堪躲過大部分的子彈。

灰衣人戰鬥意識極其出彩，身體一邊倒退。一邊換上彈夾。他用冰冷穩健的手剛剛將槍口重新對準來自空中的巨人，卻發現那古銅色的巨人趁機掠進到了十米的範圍內。

兩頁張開巨大翅膀筆直張開，翅膀之上白色的羽毛倒豎，仿若遠古兇猛的怪獸甦醒過來，張開了倒生利齒的嘴巴。

大長老冷厲的眼神閃着紅光，在高速飛行的俯衝中，拉出兩道長長的紅線。

“飛凌遲！！”

大長老嘴脣輕啓，覆蓋十數米的白色羽毛像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牽引，瞬間脫離翅膀，以突破音速的絕對速度。將空氣劃成數千道亂七八糟的波紋。

那灰衣人持槍的手還未扣動扳機，便被千萬凌空飛來的羽毛射成了漫天碎渣。

北風倒灌。

純白色的羽毛。

純白色的雪花。

飛凌遲！！

連同衣服被射成漫天碎末的男人並未流出一絲一毫的血液。碎裂的身體，甚至看不清裂開的內臟。大長老擰着眉頭凝神觀望，竟發現一小撮一小撮的黑煙自那碎裂的人體裏滿溢出來，那本已碎成肉塊的人體，頃刻間便變成了黑煙消散在空氣中了。

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大長老臉色大變，在他漫長的生命中，雖未見過影衛，但類似的能力還是聽說過一些的。

那全身被灰布包裹的男人被自己的‘飛凌遲’打中之後，並未死去，反而變成了仿若黑煙一樣的影子碎片，只能說明那東西並非本體，而他的身上，也沒有裏哈特家族的聖物。

但自古從來禍不單行，繼大長老跟蹤的目標被‘調包’之後，大長老的身體也出現了問題。

這個心智堅硬的老者雖然飽經十數個小時的摧殘，仍舊一言不發。就是梅花q、方片q和韓楚侮辱的現在，老人也只是皺了下眉頭，連半句泄憤的喝罵也沒有。

之前爲了阻攔灰衣人走進瀑布，大長老拼着受傷接近韓楚影衛的十米之內，然後用‘飛凌遲’將之解決掉。但其代價便是肋旁和左邊翅膀分別被一粒ak的子彈擊中。

這對一樣不甚愛惜身體的大長老來說本不算什麼，但壞就壞在他一直在用藥物維持着變身時間，而且這變身時間，已經堪堪用完，甚至可以說是超過了。

這個鋼鐵一樣沉默的老人，在飛躍了數千公裏，被接連伏擊之後，變身的時間終於到達極限！！

身體在正常的生理反應和藥物的作用下變的疲憊不堪，每一顆細胞，每一絲纖維都彷彿被抽乾了水分，放在驕陽下炙烤一樣難受和缺乏力量。

被兩粒子彈擊中，身後那長十數米的翅膀‘嗖’的一聲，便像是受驚的蛇類縮入洞穴一樣，迅速的收縮消失在大長老的後背中。

在空中高速飛行的男人失去了翅膀的支持，艱難的調整着身體在空中的姿態，然後一頭扎入了左邊山腹的雪堆裏。

只聽見‘轟’的一聲巨響，以大長老落地爲中心的地方，一個方圓十數米的大圈悄然形成。大圈之內，被颶風鼓動的皚皚白雪，漫天飛舞，捲成一個慘烈的形狀。

身體趴在被自己落地的風壓吹乾了積雪的黑色石頭上，古銅色巨人的頭頂和胸口上冉冉的冒起血花來。

他艱難的用左腿支起巨大的身體來，沉默的老者昂起堅毅的頭顱，全身的肌肉和骨骼仿若有呼吸般時而膨脹，時而縮小。

肌肉羣在瘋狂的蠕動，如同氣球被不斷的充氣、放氣、充氣、放氣一般。那是他在強悍的意志在對抗着身體的會拉的本能反應，來自於每個細胞間隙裏傳出的洶湧的疲勞感讓老人的眼睛徒然增大，然後佈滿血絲。

他知道，這個時間自己不能夠讓狂化終止，他必須利用狂化後翻倍增強的素質抵禦身體的暗傷和疲勞，一旦狂化終止，體能回覆，瞬間襲來的傷痛和疲勞感會讓他失去最後一絲奪回聖物的機會。

豆大的汗珠從光禿禿的古銅色腦門上順着臉頰留下來，彷彿天空在下瓢潑的大雨。血紅色突出的眼睛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讓男人看起來猙獰異常，仿若從黃泉而來的厲鬼。抿着嘴巴不吭聲，血從牙齒和嘴脣間滲出來，堅硬的牙齒被怪物一樣的爆發力和青筋暴起的咬合筋肉打磨成一片骨粉。

他變身的時間實在已經太長了。

他需要休息。

身體需要休息。

精神更加需要休息。

然而，男人卻是不管不顧，只是悶着頭不說話，卻是在用最強硬的態度說‘不’！！！

用鋼鐵般強悍堅決的意志和自身疲憊身體作戰的大長老，猛然間一聲大吼，這是他今時今夜第一次開口說話，卻是威嚴氣勢十足。被他用猛力咬的已經出血的牙齦和疲軟無力，反反覆覆要恢復成人類身體的肉體在這一聲怒吼下瑟瑟發抖。

“你”

“滾出來！！”

這話帶着滔天的怒意和堅決，彷彿是世界中心最原始神奇的咒語，帶着立竿見影的魔力，執行着大長老的意志。

話音還未落下，千山之間大長老的怒吼聲還在迴盪，大長老那原本已經接近崩壞，快要還原的身體卻是已經平靜了下來，而且，再一次穩穩的固定在了狂化之後的形態，只是沒有了翅膀而已。

原來，他那帶着怒吼的‘滾出來’並非是對一路上若老鼠一樣躲躲藏藏的韓楚說的，乃是對着自己隱藏在身體之中的血脈說的。

變身之間過長，身體到達極限，血脈力量減弱，狂化消失，這本是自然界的定律，身體遵循能量守恆和生理機能的正常反應而已。但大長老對這些卻不管不問，只是一句蠻橫的‘滾出來’，竟是讓接近崩潰的身體和血脈再一次煥發出了生命裏。

這彷彿他的血脈真的是一個人性化的在偷懶的小弟一樣，被自己的大哥一聲呵斥，不得不拿出喫奶的力氣一般。

但這並非真的是大哥和小弟之間關係那樣簡單，身體沒了能量，到達極限，便是到達了極限，大長老竟然利用鋼鐵一般寧折勿彎的意志外加一聲巨吼，催眠了自己，硬生生的突破了極限。

竟是執着堅毅如斯！！

“滾出來”

“滾出來”

“滾出來”

千山之間迴盪着大長老雄壯堅決的怒吼，剛剛爲雪坑裝上了毒針，覆上了白雪的韓楚摸了摸腦門看向遠方。

“這是鬧哪出？”

經歷過接近二十個小時的追逐戰，終於要吹響了尾聲的號角。

這個時間，無論是韓楚還是大長老，都已經真正到了山窮水盡，沒有一點兒後手和退路的時刻了。

大長老強行延長變身時間，變身結束之後，身體畢竟更加虛弱，但韓楚若是想利用他的虛弱期將之幹掉，那絕對會收穫自己反被幹掉的驚喜。

而且，強制性的延長變身時間本就是人力抗衡自然法則的事情，終究長久不了，大長老必須在極其有限的時間之內，解決掉韓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