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陡然所表現出來的囂張氣焰,大大地刺激了李公公,個下午,再也不見李公公之身影。直至臨近黃昏之時,李公公纔出現在狀元樓。
李公公要領高原前去皇宮赴約,一輛華麗的馬車早就停放在狀元樓下。
狀元樓下的食客們,對高原之身份,早就見怪不怪,東京乃皇城,令人炫目的場面太多了。
馬車轉過熱鬧的朱雀門,再經過秩序井然的御街,終於在宣德樓前停下。
就要進入皇城,二人便棄車步行。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趙佶竟然在禁中的延福宮裏接見高原。
延福宮裏,重重帷賬,滿目錦繡,華麗而奢侈,然而,其桌椅擺設卻十分人性化。高原被內侍太監帶入其中,稍後,趙佶聞訊趕來。
高原聽得動靜,忙衝着趙佶躬身行禮,這才發現,太子趙桓和蔡京亦緊隨其後。
“高兄弟,朕今日召你,是有事相詢。
這位是太子,你們昨晚已然相識。蔡太師,乃趙桓之蒙師,今日亦抽空前來相陪。”
在趙佶的指下,幾人便各自找到合適的位置坐下,內侍們忙着佈置茶水心。
室內氣氛漸至平和,趙佶這纔開口道:“據李公公言,高兄弟今日表現異常,不知高兄弟因何動怒?”
“回皇上,本王怒氣,皆因賞賜宮女一事而起。”
“哦?賞賜宮女給高兄弟,乃朕之旨意。不曾,朕此番關愛,竟引起高兄弟的警惕和震怒。”
“皇上明鑑。本王絕非如此不識趣。只是,李公公當時言語之中,稱他人爲殘花敗柳,這才激怒了本王。”
一直沉默不語的蔡京。忍無可忍地怒斥道:“爾乃何人?爾乃汪洋大盜也!這等與盜賊暗通款曲之女子,稱其爲賤花敗柳,算是抬舉她。若稱其爲娼婦。亦不爲過!”
高原回道:“蔡大人,你的操行如何?竟這般惡言詈辭!本王懶得與你計較。”
蔡京還嗆聲。趙佶忙伸手製止。
“此事不必再作糾纏。朕再問你,高兄弟爲何習得番邦語言?爲何擅唱番邦歌曲?莫非之前,高兄弟深入過北地?且早與金國暗地勾結?如此,高兄弟此番進京,唱的又是哪一曲?”
“回皇上,若本王與金國曾暗中勾結,圖謀大宋,那本王也不不打自招,當衆演唱什麼番邦歌曲的了。
本王昨晚演唱地番邦語言,乃蒙古語。非女真語,所以,那兩位金國使臣並未聽懂本王的語言。
蒙古族與女真族,乃同出一脈。因此。語言發音大致相同。同在草原上生活,其音樂曲調,亦無二致。故此,本王所唱的曲調,方能使他們激奮不已。”
“高兄弟所言的蒙古族,現在生活於何地?”
“生活在金遼之地,具體在什麼地方。本王卻一無所知。本王從未去過北地。便別是勾結金國。”
“高兄弟既然未曾去過金遼之地,卻又如何習得蒙古語言?高兄弟莫非在誆朕不成?”
高原翻着白眼。半天才沮喪地回道:“本王無法解釋。不過,本王從未涉足北地,本王從未與番邦勾結。”
趙佶三人聞聽此言,皆一臉莫名狀,高原亦不敢正視他們。
趙佶依然沒有深究,繼續言道:“朕還有一事不明。高兄弟一直稱我大宋官軍乃草包廢物,不堪一戰,如此出言無狀,哪又何必前來議和,欲與我大宋聯手?”
高原繼續翻白眼,室內一片靜默。見此,趙佶掉轉話題道:“朕讓李公公前去照料高兄弟,同時,負責將高兄弟一言一行回稟於朕,高兄弟莫非因而遷怒於朕,打算沉默以對?”
被逼到這個地步,高原只得開口言道:“皇上對本王乃恩威並舉,本王又何必斤斤計較。
只是,今日李公公惡言中傷他人,這才讓本王失態、失言。
不過,皇上追問本王,爲何如此詆譭大宋官軍,本王既然無法迴避,只得以實言相告。
大宋開國至今,可謂成就輝煌。
當今皇上,博多才,志向高遠。特別值得大書而特書地是,在大宋兵力羸弱的情形下,皇上還能憑着深謀遠略,一舉拿下燕雲大片失土,使得太祖遺願最終成爲了現實。
開疆擴土,納燕雲十六州於版圖之內,此誠乃萬世不朽之功業也。”
高原絞盡腦汁,咬嚼字,趙佶聞聽這番吹捧,神色方霽。
“然而,大宋日益昌盛之際,隱患亦與日俱增,危機步步臨近。
大宋建國將近兩百年,積痾如山,暗流洶湧。具體表現在,無官不貪,民怨沸騰,國力空虛,兵力羸弱。
去年,黃河流域、燕雲一帶,民變四起,至今,本來就戰力低下、不堪重負的大宋官軍,調動頻頻,日益捉襟見肘。
更讓人憂心如焚地是,二年多來,大宋官軍在與金兵聯手攻遼的作戰中,宋兵損耗巨大,且屢戰屢敗。在遼軍處於極端不利地形勢下,宋兵竟然未能從遼軍手裏奪取尺寸之地。
宋軍兵力如此衰竭,盡皆暴露於金人的眼中,一覽無餘。眼下,金國對大宋軍隊之不堪可謂瞭如指掌,金國對於大宋土地,能不產生貪念麼?!”
一旁蔡京終於再一次忍無可忍,嗆聲道:“貪念?爾無知,爾還自鳴得意!
金遼的疆土與我大宋領土一樣的廣闊,甚至面積之大,還在我大宋之上。金國,陡然間擁有這樣一大片領土,需花費數十年功夫,才能夠鞏固之,豈分心垂涎於大宋江山?
此番,金國如約歸還燕雲地區,正好證明,他們的有心無力之現狀。
爾乃一介草莽,奢言國事,不丟人都難!”
高原對蔡京嗤之以鼻,回道:“爾此等昏聵之臣,不誤國亦難!
皇上,你聽本王細細講與你們聽。
女真人絕大部分不事耕作,亦以放牧爲生。
草原民族,心中最渴望擁有的土地,乃是臨近水源的地方。對黃河流域的土地,無論是遼人,還是金人,皆垂涎已久。
特別是,在經歷過數番無雨的大旱之年,這些遊牧部落的此種慾念日益強烈。
遼國土地縱橫遼闊,然而,人口稀少。金遼與大宋相比,土地一樣,但其人口僅有大宋地六、七分之一。並且,大面積土地之上,荒無人煙。
在金遼的國土之上,實行的乃是部落聯盟的統治。此次,金軍打敗了遼國天祚帝地十萬主力大軍,遼國聯盟體制便瞬間土崩瓦解。
本就是部落聯盟,各個部落之間埋藏着很深的矛盾,隨着最大部落的戰敗,這些部落當然容易被徵服,金軍哪裏需要太長的時間?
金國之所以能按約將燕雲地區拱手相讓,一來金軍征戰,力有不逮,二來燕雲地區生活的絕大多數乃漢人,如此,金國當然採取這種緩兵之計,否則,他一口吞得下去麼?
然而,金國轉讓燕雲,卻於心不甘。
燕雲南臨黃河,僅界河全長就有二千多裏,更別白溝河及界河流域。
本王所料不差,一年之內,金兵將捲土重來,金宋之間的首場戰爭,依舊發生在燕雲地區。”
趙佶君臣三人耐心聽完高原的分析,一時間,竟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