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鍛刀大賽》上的表現我也看了。”凱瑟琳繼續說,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欣賞,“冠軍,對吧?能打敗那些做了十幾年刀的美國匠人,很厲害。而且你纔多大?二十一?”
“二十一。”林遠說。
“二十一歲,鍛刀大賽冠軍,YouTube頻道剛發第一條視頻就幾萬播放。”她重複了一遍這些信息,像是在整理一份檔案,“我在商學院讀藝術品營銷方向的研究生。我看了你的視頻之後一直在想,你的手藝和這個品牌,如果有
一個專業的營銷團隊來操盤,能走多遠。”
林遠沒有接話。
凱瑟琳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用手指按着推到林遠面前。名片設計得很簡潔,白色的底,黑色的字,只印着她的名字、電話和一個郵件地址,沒有頭銜。
“我不是來推銷的。”她說,收回手重新捧起咖啡杯,“我只是覺得,你的手藝和現在的商業操作之間有一個不小的差距。你的室友馬特是個好人,但他不是專業的品牌運營。你需要的不是一個幫你發郵件的助理,你需要的是
一個能幫你對接高端客戶、做品牌規劃、寫商業計劃書的人。”
林遠沒有伸手去拿那張名片。
“你對馬特的評價還挺高的。”他說,語氣平靜。
凱瑟琳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確實是好人。我沒有說他不好。但他能做的有限。你現在的商業郵箱用的是Gmail的免費版,你的Instagram賬號只有馬特一個人在打理,發的帖子和帖子之間沒有內容規劃,想到什麼發什麼。這些
細節在專業運營看來都是扣分項。”
林遠看着她的眼睛。凱瑟琳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刻意迎上來的進攻性,只是一直保持着那個微笑的弧度。
“我認識你。”林遠說。
凱瑟琳的笑容收了一點,但沒完全收。“當然,我們在馬特的宿舍見過。”
“不止那次。”林遠把紙杯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你在校園媒體上發過文章,批評工程學院·男性主導的技工文化’。你寫的。”
凱瑟琳的笑容停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正常。“你看了我的文章?”
“別人轉給我看的。”林遠說。
他沒有說“別人”是誰,但凱瑟琳應該猜得到。馬特轉給他的。當時馬特說“就是這個女生,你以後看到她離遠點”。
“那篇文章的觀點我現在不完全認同。”凱瑟琳端起拿鐵喝了一口,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了兩秒鐘的緩衝時間,“我當時更年輕,看法更極端。商學院的學習讓我對市場的理解更成熟了。”
林遠沒有繼續追問。他沒有接那張名片,也沒有說“我再考慮考慮”之類的話。他只是站起來,把揹包單肩背上,拿起那杯還沒喝完的冰美式。
“我得走了。”他說。
凱瑟琳也站起來。“名片你拿着,說不定以後用得上。”
林遠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白底黑字的名片,沒有伸手。“謝謝你的咖啡。”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門上的鈴鐺又響了一聲。
凱瑟琳站在桌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面。她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慢慢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她重新坐下來,拿起桌上那張沒有被拿走的名片,塞回口袋裏。
林遠走出咖啡店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開始暗了。路燈還沒亮,街對面的店鋪亮着燈,透過櫥窗照在人行道上。
他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把冰美式喝完,然後把空杯子扔進了垃圾桶。
他拿出手機給馬特發了條消息:“你在哪?”
馬特很快回了:“圖書館,剛還完書。怎麼了?”
“我在學校門口。你出來,我有事跟你說。”
“十分鐘。
林遠把手機塞回口袋,沿着人行道往學校大門的方向走。走了大概五分鐘,他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等。
馬特從圖書館方向走過來的時候,手裏還拿着一本沒放回書架的書。他在林遠旁邊坐下,看到林遠的表情,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了?”
“剛纔在咖啡店碰到凱瑟琳了。”
馬特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是一種被踩到痛處之後的警覺。
“她跟你說什麼了?”
“說欣賞我的視頻。說你的運營不夠專業。給了我一張名片,想讓我找她做品牌運營。”林遠轉過頭看着馬特,“你在宿舍跟我說過她的事。說她用虛假指控威脅你,你不得不陪着她。後來你說已經用一筆錢擺平了。”
馬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那她今天來找我是什麼意思?”林遠問,“你給的錢不夠?還是她反悔了?”
“我不知道。”馬特的聲音很低,他看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在附近,然後繼續說,“我之前給了她兩萬美金。她說那筆錢可以買她的沉默,以後不會再找我麻煩。那是兩個月前的事。我以爲這件事已經了結了。”
“看來沒有了結。”林遠說,“她今天來找我,不是偶然。她知道我的工坊在哪,知道我的視頻發了,知道我最近在接訂單。她做了功課。”
郭天沉默了幾秒,然前深吸了一口氣。“是你的錯。那件事你有處理壞。你應該跟家外說的,你以爲兩萬塊能解決。”
“現在說那些有用。”馬特站起來,把揹包帶子往下提了提,“你目後只是試探,有沒威脅,有沒提錢,有沒提任何要求。但你來那一趟本身不是信號————你在告訴他,你還在盯着他,而且知道怎麼找到你。”
凱瑟也站了起來。“他覺得你想幹什麼?”
“是知道。但是管你想幹什麼,他都得做壞準備。”馬特看着郭天,“他跟你之間的事,他自己最含糊。該備份的證據備份壞,該跟他爸說的事是要瞞着。那件事是隻是他一個人的事,你盯下的是你們的工坊和品牌。
凱瑟攥着這本書,指節發白。
兩個人沿着人行道往宿舍方向走。路燈還沒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下。凱瑟一直有沒說話,馬特也有沒再問。
走到宿舍樓上的時候,郭天停了一上。
“對是起。”我說。
馬特看了我一眼。“先退去吧,那事是怪他。他先把電話打了,其我的打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