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走到材料架前,把昨天做完正火的兩把粗胚拿到工作臺上。尼爾森的鮑伊獵刀和傑森的露營刀可以開始做精磨了。他把砂帶機打開,先裝了一條粗目數的砂帶,把粗胚表面的氧化皮整體過了一遍,露出下面均勻的金屬底

色。

手機在工作臺上震了一下。他摘下手套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張悅發來的郵件。

郵件標題是“國內平臺數據彙總”,內容不長。B站視頻同步發佈後播放量到了六萬多,彈幕和評論兩千多條,抖音那邊播放量更高一些,接近十萬,但評論深度不如B站。微博和小紅書的數據相對平穩,主要是搬運視頻下面

的評論區裏有人在問鏈接。張悅在郵件末尾說,B站有編輯聯繫她,問能不能把視頻放進知識區的推薦位,她回覆說可以,但希望首頁展示時用原標題不要改。

林遠看完郵件把手機放回桌上,重新戴上手套繼續推砂帶。

尼爾森的鮑伊獵刀刃長九英寸,刀身修長,精磨的時候需要保持四個面的弧線對稱,不能把棱線磨圓了。他用手指在刀身上反覆摸了好幾遍,確認每一個過渡面的平整度,然後換到細目數砂帶開始做第二遍。

馬特端着咖啡走過來,站在工作臺旁邊看了一會兒。

“YouTube那邊有個消息,一個遊戲道具復刻的賬號想跟你合作。他們的模式是你做武器,他們出視頻做聯動推廣,收益五五分。”

“你回他,暫時不考慮合作,先把頻道做穩再說。”

馬特點了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打字回覆。

林遠繼續推砂帶。細目數過完之後刀身表面已經呈現出了均勻的金屬光澤,雲紋的層次在光線下很清晰,銀鐵合金的淡金色層和1085的深色層交替排列,和神皮縫針的冷白色調不一樣,更接近給道格做短橫刀時的效果。

他把鮑伊獵刀粗胚放在工作臺上,拿起露營刀的粗胚開始精磨。露營刀的尺寸比鮑伊獵刀小了一圈,刀頭圓潤,精磨的難度低一些,但傑森要求的刀背平刃區域需要單獨處理——那段沒開刃的平背要保持原始的鍛打痕跡,不

能磨得太光,否則和開刃部分的質感對比就不明顯了。

他用遮蔽膠帶把那段平背區域貼起來,只打磨開刃部分和刀身主體。砂帶機的轉速調低了一檔,慢慢推,讓刀身從清根到刀尖的弧線保持流暢過渡。半個小時之後露營刀的精磨也完成了,他把兩把刀並排放在工作臺上,用絨

布擦掉表面的金屬碎屑,然後拿手機拍了兩張照片發給張悅,配了一行字:“尼爾森和傑森的訂單,精磨完成。明天做熱處理和裝具。”

張悅的回覆很快:“收到。這兩個人的訂單要不要單獨發一條動態?粉絲想看進度。”

林遠想了想,回了個“可以”。

尼爾森和傑森的訂單進入熱處理工序的時候,神皮縫針的視頻數據還在往上走。

馬特每天到鍛造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YouTube後臺看數據。第二天播放量到了兩萬出頭,第三天突破了三萬。評論區的討論熱度沒有明顯下降,每天還有新的留言湧進來,有人在催更下一期,有人在問定製的事,也有人在

認真討論工藝細節。

真正讓馬特興奮的是第四天。

他端着咖啡走進鍛造坊的時候,手機屏幕上的數字讓他腳步頓了一下。他站在門口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看錯,然後走到工作臺前把手機舉到林遠面前。

“四萬八。今天過了四萬八。”

林遠正在給露營刀的刀柄貼片做倒角,手裏的銼刀沒有停。“漲得比前兩天快。”

“YouTube算法開始推了。”馬特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來,把手機橫過來看詳細數據,“流量來源的佔比變了。之前百分之六十來自搜索和頻道頁,今天推薦流量的佔比到了百分之四十多。說明算法把視頻推給了沒訂閱頻道的

人。”

他把手機放在工作臺上,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看着林遠推銼刀的動作。“按照這個速度,這週末之前能到六萬。對於一個新頻道的首條視頻來說,這個開局已經很不錯了。”

林遠放下銼刀,拿起露營刀的刀柄貼片對着燈光看了看倒角的均勻度,然後重新夾回臺鉗上繼續修。黑胡桃木的紋理在燈光下呈現出深淺交錯的條紋,他用細砂紙把貼片表面最後過了一遍,然後拆下臺鉗把兩片貼片合在一起

檢查對稱性。

尼爾森的鮑伊獵刀刀柄用的是同樣的黑胡桃木,但裝具不一樣——————鮑伊獵刀的刀格是黃銅鑄造的,露營刀用的是更輕的鋁合金。他在神皮縫針的裝具製作中驗證了鋁合金打印的可行性,決定在後續的訂單中繼續沿用這個方

案。

丹尼爾從材料架那邊走過來,手裏拿着一捆新到的砂帶,碼到貨架上之後走到辦公區看了一眼馬特的電腦屏幕。“四萬八了?昨天看才三萬出頭。’

“算法開始推了。”馬特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

丹尼爾搖了搖頭,用一種介於佩服和感慨之間的語氣說了一句“互聯網真是個好東西”,然後走回去繼續整理材料架。

下午的時候林遠開始做尼爾森和傑森兩把刀的熱處理。淬火、回火,流程和之前做短橫刀時一樣,只是刀型的尺寸不同,入油的角度和速度做了微調。鮑伊獵刀的刃長比短橫刀長出一截,入油時刃口先接觸油麪,然後整個刀

身以均勻的速度滑入,保證熱應力沿着刀身軸線均勻分佈。露營刀的尺寸小,淬火更容易控制,他沒有花太多時間。

回火完成之後,他把兩把刀從回火爐裏取出來,放在工作臺上自然冷卻。刀身表面覆着一層均勻的氧化皮,精磨之後會露出底下的雲紋。

馬特走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把屏幕轉向林遠。“剛纔收到一條私信。一個 YouTuber,粉絲量大概三十多萬,專門做遊戲武器現實還原的內容。他想跟你做一期聯動視頻——你用傳統鍛造工藝做一把他指定

的武器,他那邊做遊戲素材的對比和性能測試。收益五五分。”

“什麼武器?”

“他說可以商量,看你擅長什麼類型。他更看重工藝的還原度,不是武器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