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那條三英尺的大口黑鱸,標本做好了。”他把紙箱放在草地上,掀開蓋子。泡沫襯裏中間,那條巨大的鱸魚安靜地躺着。

鱗片在陽光下泛着深橄欖綠色的光澤,背脊寬闊,尾鰭張開,姿態被固定成了剛出水時的樣子。眼睛用了高仿真的玻璃假眼,鰓蓋微微張開,整個標本栩栩如生。

“我找鎮上專門做動物標本的老湯姆做的,他手藝不錯,等了快兩週纔拿到。”弗蘭克把標本從箱子裏取出來,遞給林遠,“你的魚,你拿着。”

林遠接過標本,在手裏翻了翻。魚身的長度和重量都和記憶中差不多,標本做了防腐處理,表面刷了一層保護漆,摸上去光滑而堅硬。他把它舉起來對着光看了看,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謝了。多少錢?我給你。”

弗蘭克擺了擺手:“算我送你的。你一箇中國人跑來美國的河裏釣上這麼大的魚,做成標本帶回去給你爸看,這可比買什麼紀念品都強。”

林遠沒有推辭,把標本小心地放回紙箱裏,蓋上蓋子,捧到羅伯特的後備箱放好。

“燒烤架在車上,誰去搬?”彼得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遠和灰夾克一起去停車場把燒烤架和保溫箱搬了下來。炭火是提前在家裏燒好帶過來的,裝在鋁箔袋裏,倒進烤架托盤上攤開,灰白色的炭塊在陽光下泛着均勻的橘紅色。

彼得負責烤肉。他把提前醃好的牛肋排和雞腿碼上烤架,肉碰到滾燙的鐵格柵,嘶的一聲,香味立刻散開了。弗蘭克從保溫箱裏拿出幾罐啤酒挨個扔給衆人,林遠伸手接住,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幾個人圍着烤架坐着,邊喫邊聊。弗蘭克說起下週末鎮上有個小型的鱸釣比賽,是本地釣魚俱樂部組織的,規模不大,報名費也不高,但參加的人都是在這片水域釣了幾十年的老手。他問林遠要不要報名試試。

“你不是說要驗證一下上次是不是運氣嗎?”弗蘭克用烤叉指了指林遠,“今天驗證完了,不是運氣。下週末那個比賽,你想去的話我幫你報名。報名費不貴,就當去玩玩。”

林遠想了想,沒有馬上答應。“我先看看下週的訂單進度。尼爾森和傑森那兩把刀還要趕,如果時間排得開就去。”

羅伯特在旁邊聽着,插了一句:“比賽是周幾?”

“週日。早上六點半到中午十二點,五個半小時。”

羅伯特轉過頭看着林遠。“週日你工坊不開工,時間上應該沒問題。去試試也好,輸了不丟人,贏了算個經歷。”

彼得從烤架上翻了一批雞腿,用烤叉在雞皮上戳了幾個孔。“報名的事我幫你問。俱樂部那邊我認識人,填個表就行。你不需要路亞艇,岸釣就行,他們給岸釣組單獨設了獎項。”

“好。那我回去確認一下時間,週一給你答覆。”

喫完燒烤之後幾個人開始收裝備。林遠把魚護從水裏提上來,十二條魚在網兜裏擠擠挨挨地遊着。他把魚護卷好,掛在漁具包外面。灰夾克幫着把燒烤架的炭灰倒進鋁箔袋裏封好,烤架格柵用河邊的溼沙子蹭了一遍。幾個人

各自收竿,把線輪拆下來裝進包裏,釣椅摺疊好夾在腋下。

林遠把釣椅和漁具包放進羅伯特的後備箱,和那個裝着魚標本的紙箱並排放在一起。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教授發動了車子,駛上碎石鋪的便道。後視鏡裏,彼得和弗蘭克還在河邊站着,大概是在商量下週比賽的事。

車子拐上鄉間公路之後,林遠靠在頭枕上,看着窗外往後倒退的山核桃樹。車廂裏安靜了一會兒,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嗡鳴和空調出風口的輕微風聲。

車子在宿舍樓下停好。林遠先從後備箱裏把魚標本的紙箱捧出來,小心地抱着上了樓。馬特不在客廳,他的房門關着,裏面傳來鍵盤噼裏啪啦的聲音,大概還在改視頻。

林遠把紙箱放在自己房間的書桌上,打開蓋子又看了一眼那條大魚。標本的工藝確實不錯,鱗片的顏色保留得很好,鰓蓋和鰭條的細節都沒有走樣。他把蓋子合上,將紙箱推到書桌靠牆的位置,準備明天帶去鍛造坊掛在牆

上。

他從房間出來,洗了手,走到廚房倒了杯水。馬特的房門開了條縫,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亂糟糟的,眼眶下面掛着兩團青黑。

“回來了?釣到沒有?”

“釣到了。十二條。”

馬特從房間裏走出來,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裏還攥着一塊擦鏡頭的絨布。“十二條?上次也是差不多這個數。你這技術是真的練出來了。”

林遠靠在廚房檯面上,端着水杯喝了一口。“下週末有個釣魚比賽,本地俱樂部組織的。我決定去。”

“什麼比賽?”

“鱸釣比賽,在城南那片水域。岸釣組,五個半小時。”

馬特想了想,把絨布換到另一隻手上。“那邊的魚能喫嗎?我聽彼得說過,城南那片水域水質不錯,釣上來的魚可以喫。

“應該可以。”

“那你贏了的話,好歹拿一條回來讓我嚐嚐。”馬特用絨布指了指他,“我還沒喫過你做的魚。上次你釣了那麼多,一條都沒拿回來。”

林遠笑了一下。“行。贏了就給你做。”

“說定了。”馬特轉身回了房間,門沒關嚴,鍵盤聲很快又響了起來。

林遠站在廚房裏把水喝完,洗了杯子放回架子上。

他回到自己房間,從系統儲物格裏把五枚優質釣餌和那根鈦合金前導線取出來看了看。

釣餌是軟膠材質的,摸下去的手感和特殊擬餌有沒太小區別,但顏色和形狀確實是一樣——是一種半透明的淺綠色,尾部帶着一條極細的分叉,在水外擺動的時候應該會很自然。

鈦合金後導線比特殊的尼龍線硬得少,抗耐磨,適合用在沒鋒利牙齒的魚種下。

我把東西收回儲物格,關了燈,躺在牀下。

窗裏的路燈透過窗簾在地板下投上一大片橘黃色的亮斑,走廊外傳來林遠敲鍵盤的聲音,節奏均勻,和我在工坊外鍛打時的錘擊頻率差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