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遠開始準備正式版神皮縫針的材料。

他從材料架上取下1085高碳鋼板和15N20鎳鋼薄板,按照雲紋夾鋼的配比裁成合適尺寸的片材。銀鐵合金的芯材用的是之前批量製備的那批坯料中的一塊一 上次給尼爾森和傑森做粗胚時多備了幾份,剛好用在這裏。

馬特比前一天更早到了鍛造坊。他把昨天拍的素材導進了筆記本電腦,粗剪了一遍,然後把正式版的拍攝計劃寫在一張便籤上貼在工具架旁邊——鍛打、折鍛、融合、淬火、精磨、裝具、成品,七個環節,每個環節的機位和

跟拍路線都標註清楚。

“今天工序多,我可能顧不上跟你說話。”馬特一邊調試攝像機一邊說,“你別管我,按你的節奏打。”

林遠點了點頭,把堆疊好的坯料送進焦炭爐。這次是七層結構——銀鐵合金芯在中間,兩側交替疊放1085和15N20,最外層用1085包覆。堆疊之前每一層都用砂帶機打磨掉了氧化皮,用丙酮擦拭乾淨,然後用點焊機固定。

爐膛裏的焦炭已經燒透了,橘紅色的火焰從焦炭縫隙裏鑽出來。林遠把坯料橫着架在爐膛中段,關好爐門,調整鼓風機的風量。銀鐵合金的熔點比純鋼低,鍛造溫度窗口更窄,他需要精確控制升溫速度,讓熱量從外層逐漸傳

導到芯層,避免銀在固態下還沒與鋼充分結合就提前熔化。

馬特端着攝像機站在側前方,取景框裏爐門的縫隙透出橙色的光,映在林遠的側臉上。他沒有急着推鏡頭,而是保持了一箇中景,把林遠觀察爐膛顏色的表情和爐門一起收進畫面。

二十分鐘後,林遠判斷溫度到了。他用鐵鉗夾出坯料,快步走向動力錘。第一輪鍛打,目標是讓銀鐵合金芯和兩側的鋼層初步鍛合,消除層間的氧化皮和空隙,使各層緊密貼合但保持各自的材料特性。動力錘的錘頭落下,坯

料在砧板上延展,每落一錘他就調整一次鋼坯的位置,讓錘擊力均勻覆蓋整個接觸面。

疊火融鍛的感知在每一次錘擊下運轉着。他能察覺到銀層的厚度在逐漸減薄,從中心向兩側均勻延展,沒有局部偏聚,沒有邊緣撕裂。銀鐵合金層與相鄰的1085層之間形成了清晰的界面,但界面處沒有氧化夾雜和微裂紋,兩

種材料的結合強度足夠。一輪鍛打之後,坯料的長度增加了大約三分之一,寬度不變。

他把坯料送回爐膛,調整風門讓溫度回升。第二輪鍛打,他換到了鐵砧上用手錘操作。手錘的反饋比動力錘更精細,他能在落錘的瞬間感知到不同材料層之間的結合狀態,哪裏咬合得不夠就多補兩錘,哪裏溫度偏低了就放慢

節奏讓熱量重新分佈。

馬特端着攝像機跟在他身後,鏡頭始終對準坯料和鐵砧的接觸面。他的跟拍比昨天更穩,畫面上錘子落下的軌跡清晰可見。

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每一輪鍛打之後坯料的層數翻倍,銀鐵合金層和鋼層之間的界面越來越薄,但始終清晰可辨。銀鐵合金的淡金色與1085的深灰色、15N20的亮銀色在截面上形成交替的條紋。林遠每完成一輪就停下

來用卡尺測量厚度和寬度,在筆記本上記錄數據,然後繼續下一輪。

折鍛到第六輪的時候,層數到了四百四十八層。坯料表面的氧化皮在反覆加熱和鍛打中剝落了好幾層,露出下面細密的金屬紋路。林遠用鋼刷刷掉殘留的硼砂碎屑,把坯料夾到砂帶機前粗磨了幾秒,然後浸入酸洗液中。

幾十秒後取出,沖洗乾淨。花紋已經出來了,銀鐵合金的淡金色層和1085的深色層、15N20的亮色層交替排列,在酸洗後形成了清晰的黑白灰對比。雖然還不到最終效果,但雲紋的骨架已經可以看出來 —不是整齊的平行

線,而是帶着微妙弧度的流動感。

“差不多了。”林遠把坯料放在工作臺上,摘下手套。

馬特放下攝像機,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這就是雲紋?”

“還差兩輪折鍛。現在才四百多層,神皮縫針的劍身長,層數做到一千五到兩千左右比較合適,再多花紋會糊。”林遠用棉布把坯料擦乾淨,“明天繼續折鍛,後天熱處理。裝具那邊小李已經把建模文件發過來了,明天我去學

校用3D打印機打出來。”

馬特拿出手機拍了張坯料的照片,發給張悅,附了一句話:“素材有了,先別發,等成品。”

“今天拍的素材夠剪預告片嗎?”林遠問。

“夠。”馬特把攝像機從三腳架上取下來,裝進器材箱,“正片等成品出來再剪,預告片我今晚就能做一版。你做你的,後期的事我來。”

林遠走到爐膛前關掉了鼓風機,火焰漸漸熄滅,焦炭從亮橙色退到暗紅,再從暗紅退到灰黑。排煙管道又運行了幾分鐘,把爐膛裏殘餘的煙氣抽乾淨,然後自動停了。

鍛造坊裏安靜下來。馬特已經收拾好了器材箱,揹着包站在門口等。林遠把坯料用石棉布包好,放在工作臺的角落裏,旁邊就是昨天那把測試版劍壞。兩把劍壞並排躺着,一把是普通高碳鋼的試製品,一把是正在成形的雲紋

夾鋼半成品。

他鎖好大門,上了車。

車子駛出停車場,拐上公路。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在擋風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劃過。

林遠靠在頭枕上,腦子裏在過明天折鍛的流程——溫度窗口還要再收緊一些,銀鐵合金在高折鍛次數下容易出現分佈不均,需要用疊火融鍛更頻繁地感知各層狀態。

馬特沒有放音樂,車廂裏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嗡鳴。

“預告片剪好了發你。”馬特說,“你看一眼,沒問題我就發給張悅,讓她安排發佈時間。最好能夠和我們這邊同步發佈,這樣一來發布效果能夠達到最佳,你在美國和中國的人氣都能同時獲得。”

“好。”林遠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