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達拉然,許願噴泉。
吉安娜站在噴泉前,雙手捂在胸口,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陽光從紫羅蘭城堡的方向斜射過來,將噴泉的水霧染成一片淡紫色的光暈。
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放着踏進傳送門前的景象。
當時她一隻腳已經跨進了傳送門,艾倫突然叫住了她。
“吉安娜。”
她轉過頭,看見一個金閃閃的,在陽光下閃着光芒的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她拋過來。
她下意識呆呆地接住了,然後發現那是一枚金幣。
金幣在她心裏沉甸甸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她抬起頭。
“我聽說,達拉然有座許願噴泉。”
艾倫站在傳送門外,陽光將他的輪廓鍍成一層模糊的金色。
“我去了一趟達拉然,卻還從來沒有在那裏許願過。所以......你能幫我,順路把這個許願硬幣投進許願噴泉裏嗎?”
一路上,吉安娜一直努力忍住不偷看那枚金幣上的字。
她把金幣攥在掌心裏,從傳送門到達拉然,她沒有看;從達拉然城門到紫羅蘭城堡的路上,她沒有看;從紫羅蘭城堡到許願噴泉的路上,她沒有看。
她一直在忍,直到站在噴泉前的那一刻,她終於還是沒有忍住。
她翻過金幣,湊近眼前,那行小字在陽光下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
“願在這池子裏的,所有美好的願望都能實現。”
吉安娜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望着噴泉的水霧,噴泉的池底鋪滿了硬幣,一層疊着一層,在清澈的水中閃着各色的光。
她不知道哪一枚是她的,哪一枚是別人的,她只知道自己曾經站在這裏,許下過一個願望。
她將金幣握在掌心,閉上眼睛,陽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的睫毛染成金色;風從噴泉的方向吹來,將她的金髮吹起幾縷。
她睜開眼,將金幣輕輕拋入噴泉中。
濺起小小的水花。
艾倫看着白色的水花落下,看着無盡之海海面上,那些跟着艦隊一起遊的海豚又一次從水中躍起。
嚴格來說,吉安娜當初在達拉然並不是獨自一人在許願噴泉許下那個“希望艾倫先生能看見我”的願望的。
阿爾薩斯當時分明是和她一起去許願的,只不過阿爾薩斯被吉安娜忽略了——在吉安娜的眼裏,她就是一個人去的。
阿爾薩斯偷看了吉安娜的願望,也是從那一天起,阿爾薩斯放棄了追求吉安娜。
喝醉酒的那天,阿爾薩斯把這些全部告訴了艾倫。
艾倫看着那些海豚,心裏想着,自己也不是完全看不見吉安娜,只不過總是下意識把她當小孩。
那天之所以心疼那幾十個銀幣,是因爲在他眼裏,他都已經準備拿出一枚金幣來許願了!
說實在的,艾倫其實不贊同在達拉然許願投金幣。
真是的,都是什麼風氣,許願用銅幣不就好了......鋪張浪費。
但是......不用金幣的話。
倒顯得這願望不誠心了......不是嗎?
然後趴在欄杆上的艾倫回過頭,看向那個有些緊張,臉上長着雀斑的女牧師。
他發出靈魂疑問:“所以,你怎麼會在這?”
其實這是吉安娜的陰謀。
她深知自己難以是溫蕾薩的對手,所以她向懷特邁恩拋出了橄欖枝,希望能夠結盟一起對抗溫蕾薩。
雖然懷特邁恩說着什麼“你搞錯啦,我怎麼會對普瑞斯託先生有感覺呢?這不可能啦,我對聖光的信仰是很堅定的,普瑞斯託先生有時候有點太邪惡啦......”但她還是老老實實上了船。
所以她現在站在這裏。
“啊,主教分配給我的任務就是照顧艾倫先生的身體。”
懷特邁恩的雙手交疊在身前,姿勢很端正,像一個正在接受老師提問的小學生。“到目前,洛薩之子那邊沒有新的指示,所以我纔會在這裏呀。”
奇怪的是,看到懷特邁恩,溫蕾薩並沒有露出太大的敵意和殺氣。
相反,艾倫還注意到,溫蕾薩貌似有些不屑地瞥了懷特邁恩一眼,然後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那眼神裏有輕蔑,有鄙夷,還有一種“就這”的、高高在上的從容。
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繼續看海。
她爲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該死,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艾倫的腦子裏又開始轉了,但什麼都沒轉出來。
斯黛拉不用說了,蹭喫蹭喝第一名。
她正蹲在甲板上,用一根繩子逗一隻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海鷗,海鷗歪着頭看她,她歪着頭看海鷗,一人一鳥對視了很久,誰也沒有先動。
摩根也來了。
出發前,艾倫特地跟摩根商量好,聘請他的妻子幫忙照看養護艾倫的別墅,養護之餘,順便也可以在那客房裏住一住。
畢竟艾倫一直想把他們拐到暴風城來。
經過上一次航海遭遇的一系列事故,艾倫和摩根都很警惕。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路上什麼都沒發生。
庫爾提拉斯的戰艦羣浩浩蕩蕩地開到了棘齒城。
那些地精們從港口跑出來,站在碼頭上,仰着脖子,張着嘴,望着那支鋪滿了整個海灣的艦隊。
三艘鉅艦,十餘艘護衛艦,帆布遮天蔽日,船首像上的鍍金在陽光下閃着刺目的光。
地精們大呼小叫,有人抱頭,有人蹲下,有人開始往港口外面跑。
一個戴着高頂禮帽的地精站在碼頭邊,舉着單筒望遠鏡,手在發抖,望遠鏡抖得比海浪還厲害。
他的嘴脣翕動着,念出一串地精語,大意是“我的天哪我的天哪這是哪個國家的艦隊?庫爾提拉斯?他們怎麼會來這裏?”。
他放下望遠鏡,朝身後的手下瘋狂揮手,手下們也瘋狂揮手。
他們用旗語交流。
庫爾提拉斯艦隊表示他們沒有惡意,就打算在這裏停靠一段時間,放個人下來。
棘齒城的旗語手顫抖着舉起旗子,回應:停靠可以,放人下來可以————要一萬金幣。
庫爾提拉斯艦隊的艦炮紛紛從炮窗中伸出來,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棘齒城。
棘齒城的旗語又變了:只要一千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