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後。
“呀!原來是您,月島學姐!”端着相機的少女一個鞠躬。
“你好。”月島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起身,不動聲色地將毛巾在手裏甩了甩。
給她揭示一下自己剛在幹什麼。
木村蓮知道,月島需在學校裏,早就是名人了,低年級的學生認識,倒也不奇怪。
“行吧,你要什麼採訪?”木村蓮看着那自稱是新聞部的女孩,皺了皺眉。
這是個個頭有點矮的女生,瞪着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眸子,看見他,目光有些躲閃。
木村蓮心裏嘆了口氣,本來是想打發她走的。
但是,爲了不讓她敗壞月島風評。
只能讓她留下來。
“我想採訪一下,學長您在跑道上摔倒後,仍然跑下去的理由,是什麼呢?”
“爲了班級榮譽。”
“嗯,就沒有其他理由了嗎?”
“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嗎?”女孩突然歪了下頭,賣萌。
“你廢話有點太多了。”月島抱臂,突然插嘴,語氣有些不善。
“好吧。”那女生縮了縮脖子,在筆記本上哐哐一通記錄。
她書寫完畢,抬頭又道:“對了,木村學長,我聽圍棋社的朋友說,你是學校裏的圍棋第一人,這是真的嗎?”
“差不多吧。”
“我聽說,我們學校的圍棋社,要去參加全東京高校圍棋聯賽,要知道,我們學校已經有幾年沒有參加這種比賽了。您覺得,我們學校能取得什麼成績?”
五分鐘後。
“你給我把這幾行給我刪去了,什麼叫做東京第一圍棋美少年,什麼叫爲愛負傷......什麼叫冠軍志在必得......”月島需手指着她的筆記本,眉頭蹙起。
那姑娘面如土色。
唯唯諾諾地點頭,一一照辦。
一分鐘後。
“兩位,不打擾了。”
那女生端起相機,對着木村又拍了幾張照片,深深一個鞠躬,離開了。
簾幕後,兩人面面相覷。
空氣裏,彷彿仍有一絲來不及消解的尷尬。
木村蓮看了月島一眼:“說起來,她倒是提醒我了。”
“什麼?”
“你去樓上圍棋社,拿塊棋盤下來吧。”
“你要好好養傷,別下棋了吧?”月島猶豫道。
“趕緊的。”木村蓮一點都不客氣。
他有種感覺,繼續和月島需呆在一塊,她會狼性大發,趁人之危。
自己受着傷,恐怕還治不了她。
必須趕緊找點事,讓她清醒一下。
剛好,圍棋社就在他們樓上,距離很近。
月島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約莫三分鐘之後。
月島燻抱着一塊棋盤,出現在了木村蓮面前。
“來吧,趁着我休息的時間,我繼續教你兩盤。
月島奇怪道:“有必要這麼抓緊時間嗎?”
“你知不知道,你如果棋力再高點,我就不會受傷了。”
“你還怪我了是吧。”
“沒有錯,給我趕緊地,好好學棋!”木村蓮一本正經。
“你這人好不講理。”月島燻瞪眼。
“我不講理的地方多着了。”
十分鐘後,醫務室外。
“部長,剛剛在賽場上摔倒的,真的是木村嗎?”
“是的,我親眼所見,作爲禮節,我們必須要來慰問一下。”和泉璃子淡然開口,她率領着圍棋社一衆成員,走過了一個個空牀位。
在最後一個牀位前,停下了腳步。
她抬頭看了眼閉合的簾子,正要伸手,將之掀開。
“等下!”
坐在外邊,不遠處。
辦公桌背後。
穿着白大褂的女校醫抬頭,放下手裏的雜誌。
“怎麼了?”
“裏面有人。”
和泉璃子目光閃爍,不知想到了什麼,收回了手。
戴着眼鏡的男生俯下身子,看了眼簾子底下,然後又迅速爬起,湊到了和泉璃子身邊。
和泉璃子詢問地看了他一眼。
男生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是女生。”
和泉璃子點了點頭。
這個傢伙說話,一般是很有信服力的。
這時,只聽簾子裏傳來了隱隱約約的聲音。
“怎麼樣,我這一下,厲不厲害?”這是木村蓮的聲音。
“厲害。”
沒過了幾秒鐘,又有聲音響起。
“哇,你好可惡……………”
“這一手.......哇,這麼大!”
隱隱約約的聲音從簾子裏傳出。
圍棋社衆人面面相覷。
這個女聲,他們不能再熟悉了。
“部長,原來他們兩個,真的是......”一個部員出聲,猶豫地看了眼和泉璃子。
察覺到身後的騷動。
和泉璃子單舉起右手。
身後的聲音頓時消失。
她又抬起左手,看了眼手錶,一臉鎮定:“等吧。這種事一般還是比較快的。”
“可木村明明是斷了腿。”
“他們不是說身份只是師徒嗎?”
“這是不是有點......”
站在和泉璃子的身後,上杉美咲咬着下嘴脣,面如死灰。
沒想到他們都進行到這一步了!
可恨的渣男,騙了我的壽司票,還不教我圍棋.......
“都給我閉嘴。”和泉璃子冷聲道,轉回頭,目含警告地掃了衆人一眼,“還有這件事,你們都給我守口如瓶!誰敢說出去半個字,我饒不了他!”
“好的!”
“我保證!”
衆人神情齊齊一肅。
“行了,去外面,找椅子坐吧。”和泉璃子嘆了聲氣。
時間,匆匆流逝。
又是一刻鐘過去。
醫務室門外,衆人再次面面相覷:“怎麼還沒好?”
簾幕後。
“這一盤棋,你輸的比之前多多了。輸到了二十目,連收官都沒必要收了。”
“我怎麼感覺,你這一盤棋下手比之前多了?”月島燻目露懷疑。
木村蓮心裏一驚,不動聲色道:“這是你的幻覺,我依然只用了我七成的算力。”
他本想着下手狠一點,重重地打擊一下她。
讓她意識到差距,給她彰顯一下身爲老師的威嚴。
沒想到她居然有所察覺。
棋感這麼敏銳嗎?
木村蓮心裏突然有些感慨,說起來,她真的進步了不少啊。
中間這樣的亂局,竟然能和自己拼得又來又回,直到最後一刻,才被自己繞崩。
她的潛能,感覺比自己想象得,還要高很多。
其實在圍棋裏,中盤的戰鬥,纔是最考驗一個人上限的,其他的收官和佈局階段,都可以靠大量的訓練,來完善細節。
突然,他看了月島一眼,見她目光有些傾斜:“喂,你老看我腿幹什麼?”
“我在看你的傷口啊。”月島飛速收回目光。
木村蓮皺了皺眉,正要再說些什麼。
“算了算了,你給我認真點,繼續下吧。”
正在這時,簾幕被一把拉開。
木村蓮轉頭,和泉璃子走了進來,目光一掃兩人。
“什麼啊,”她一拍額頭,“你們是在下圍棋啊?”
“就是在下圍棋啊?你怎麼了?”
兩分鐘後。
圍棋社一衆成員,分別和兩人招呼完畢,都神情有些古怪地看了眼他倆之間的棋盤。
確認完木村蓮腿沒事後,又一個個告辭離開。
只留下了和泉一人。
和泉走到了木村蓮面前,又是深深一個鞠躬。
“木村桑,你這一次出風頭,讓我們圍棋社壯大了不少。”
“我都沒發現,我們學校,還有這麼多的圍棋高手。”
“是嗎?”木村蓮奇怪了,自己跑個步,對圍棋社還有幫助?
“是啊,我剛已經收到三份入社申請了。”和泉璃子微笑道。
月島需眯起了眼神:“都是女生?”
“有一個男生。”和泉璃子飽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正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不好了部長!”
簾子被一把抓開,露出了一個男生倉皇的面孔,額頭上滿是汗水。
“怎麼了?”和泉璃子轉眼。
“剛校長在講臺上,宣佈了一件事!”
“什麼事?”
“說我們學校的學風,最近又被圍棋社帶歪了!說有學生沉迷於下棋,在校園外賭棋,輸了很多錢。說有家長反饋到他那邊了。”
和泉皺起了眉頭:“他有病。”
“他又提到,三天後,咱們學校的姐妹學校,青山高等學校,要來和我們進行社團交流。”
和泉一愣:“然後呢?”
“校長說了,如果這一次圍棋社沒有贏下對面,他將再次考慮解散圍棋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