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領導看重是好事,大不了,來日方長嘛!
江夏安慰着自己,她沒有再拒絕吳所好意,而是將警服搭在椅子上,挽起袖子,收拾自己接下來要坐的工位。
她手腳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將雜亂紙張文件分類放好。
見她動作,王旭東將自己對面無人空桌上的文件摞起來,騰出個地方,道:“小江,這邊有空,你先把文件都放這邊吧。”
“好嘞。”
江夏將文件搬了過去,“謝謝王哥了。”
王旭東擺了擺手,“嗨,這有啥謝的。”
“我去打盆水。”
胡偉很有眼力見的跑出去,很快端着盆進來,盆裏還飄着塊抹布。
他將抹布擰乾,沒用江夏動手,就將桌子上落的灰全擦乾淨。
不到十分鐘,整個工位就算是收拾完畢。
整潔桌面上還泛着一點未乾透的水光,江夏瞄了眼吳所,心中有些感慨。
被領導看重還是有好處的。
要不是看在吳所的面上,誰會這麼主動的幫她收拾啊。
江夏很快調整好心態。
沒法摸魚,那能少幹些活也不錯。
但她很快發現,自己又想多了。
派出所遠比想象中要忙的多的多的多。
大抵覺着江夏是個高材生,會使筆頭,字也不錯,吳所麻溜的將一摞口供放在了她的桌上。
“小江,這幾份口供你按照這個格式重新整理一下。”
得,寫吧。
八點整,王旭光和沈豁達帶上槍,進行今日的巡邏。
江夏坐在椅子上,開始奮筆疾書。
她剛抄了一小會兒,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徐副所長接通電話。
“幸福街有兩夥人在打架?好好好,我知道了,這就帶人過去!”
落下電話,徐副所長就帶着人匆匆離開。
他剛走,派出所裏就進來兩撥人。
一撥是三個人,其中兩個吵嚷着,時不時還動手推搡。
見情況不妙,吳所沉着臉上前呵止。
另一波則是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他拿着張紙條,對着吳所問:
“吳所長,我要去豫省探親,這是廠裏批的假,您看看,能給我寫封介紹信不?”
接過紙條,吳所看過上面的廠子和公章,扭頭對江夏喊道:
“小江,有人來開介紹信,你照着我桌上的寫一份拿過來!”
“好。”
江夏停筆,她找出吳所桌上的介紹信,對男人招了下手,“同志,請過來說下具體地址和身份信息。”
介紹信還沒寫完,又有四個人呼啦啦進來。
吳所處理着,口中喊個不停。
“小江,等會兒他們寫個借條!”
“小江,公告趕快抄一下,要到時間了!”
“小江……”
“小江……”
……
一個上午,派出所接了七八個出警電話,來了好幾波人,人最多的時候,簡直比菜市場還要熱鬧。
中午。
所裏總算消停下來。
江夏甩着寫到發麻的胳膊,伸手抹了把臉。
吳所說的還真沒錯,派出所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是真多。
自己還想摸魚……哈哈,她一上午就沒停下來的空!
不只是她,所裏所有人都忙的團團轉,連呂福生這傢伙都沒閒着,給人調解糾紛。
就是江夏總覺着那傢伙在趁機摸魚。
“累的不輕吧?”
其他警察已經陸續回家喫飯,出警回來,留下值班的胡偉端着飯盒,走到江夏身邊,他邊扒拉邊道:
“我也沒想到所裏能這麼忙,還是忙着一個事又來一個事,剛來那幾天別提了,手忙腳亂的,全是岔子!”
“不過你就不一樣了。”
胡偉憨厚一笑,“我看你停停續續的寫了一上午,寫出的東西吳所看完都說行,真是這個!”
說着,他比了個大拇指。
“沒啥。”
正常人最順手的是一直幹同個活,頻繁被打斷只會越忙越亂,新手更是會搞的一團糟。
但江夏又不是新手,她前世做老師,經常遇到這種情況,處理起來自然得心應手。
可惜這不會讓江夏高興。
因爲這隻能證明,她已經是個成熟的牛馬,還是會主動拉磨的那種。
真是個令人悲傷的結論。
“你這也太謙虛了。”
胡偉坐在椅子上,興奮道:“昨天我見你破案的時候想說你厲害了,懟的呂福生屁都不敢說,你不知道我多煩這傢伙指使人,哎江夏,警校生都像你這麼厲害嗎?”
“也不都是,我這方面學的比較好。”
一個好漢兩個幫,她想在所裏過的更好,只有吳所支持可不夠,得多交幾個朋友,胡偉和她算同期,又主動過來示好,江夏自然要接下這橄欖枝。
她反問道:
“呂福生這傢伙什麼來頭,能擺這麼大譜?”
“關係戶唄。”
胡偉撇撇嘴,“不過也沒多厲害關係,家裏花錢送進來的,誰都不敢得罪,就逮着新人發官威了。”
“我說呢。”
江夏點點頭,一點也沒意外。
這猜測和她昨天想的差不多。
“他也就仗着年齡大,在所裏倚老賣老,你看老警誰鳥他。”
胡偉一拍大腿,相見恨晚道:“就是啊!”
背後蛐蛐同一個討厭的傢伙,極其容易拉進感情,江夏很感謝呂福生的貢獻,現在胡偉看她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戰友。
想起昨天大姐託的事兒,江夏問道:
“對了胡哥,你知道咱們這片區,或者周圍哪裏有擺攤的嗎?”
“有啊,幸福街就有人賣菜。”
胡偉道:“不過那邊菜販子經常打架,還有扒手,你最好別一個人去。”
這麼危險?
江夏微微皺眉,“有沒有安全點的地方?”
“安全?”
胡偉很快反應過來,他微微沉吟,“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我有幾個同期分別的所裏了,不急的話,我回頭給你問問。”
“那感情好。”
這可比她慢慢打聽快多了,而且以後也能有個照應,江夏舒了口氣,道:“等我工資發了,我請你們喫飯啊!”
“一句話的事兒,不用。”
胡偉豪氣的擺手,剛擺一半,就停了下來。
他收回手,在身前交叉,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那個江夏,你警校學的什麼步伐追蹤能教教我不?我也挺想破個案啥的……”
“行啊。”
江夏答應的很是爽快,“正好我有書,明天就能帶來給胡哥你看。”
所裏這麼忙,她還挺期待所裏有人主動多學點呢,多學點好乾活啊!
“那真是太好了!”
胡偉一喜,他拍着胸脯道:“以後有啥雜活你找我就行,我別的不行,就有把子力氣!”
一番交流下來,江夏和胡偉也熟絡起來。
第二天,她就將步伐追蹤,連同刑事偵查課本都拿了過來。
課本包着書皮,步伐追蹤是手抄書,兩個都包着書皮,一看主人就十分愛惜。
胡偉特地洗了手。
他是軍轉警。
當警察的,誰沒個破案的夢呢。
還是新人的胡偉夢想更強烈。
尤其是前天他見江夏在董愛華家破案,那冷靜尋找線索的姿態,那侃侃而談的自信模樣,簡直是帥到爆了!
他也不多求,能有對方一半水準就行。
畢竟自己沒上過警校,但他入伍前也讀到初二了,班裏考試還拿了前幾。
有這份基礎在,自己怎麼都不會太差吧?
大清早的,所裏其他人還沒來,趁着還有空閒,胡偉自信的打開了最感興趣的步伐追蹤。
他隨便翻了一頁,準備大致瀏覽一下。
工整的字跡印入眼簾。
立體足跡分析身高計算公式,身高=(赤足長-立體與平面之差)×體足比係數。
其中,鞋印長度求赤足差計算區別……
立體與平面差計算方式……
體足比係數區別……
看着看着,胡偉的表情逐漸僵硬。
怎麼這些漢字他都認識,但排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呢?
頂着不斷增加的暈眩,胡偉堅強的向後看去。
隸屬公式:P?(U?)=1-[(X??-X??)÷100+(X??………
胡偉逐漸陷入沉默。
他忽然發現,看這些字母的時候,把眼睛閉上會很舒服。
吳所走進了辦公室。
他正準備拿茶杯倒水,一扭頭,就看見胡偉坐在椅子上,身體向後靠着,兩眼緊閉,好像徹底睡死過去。
嗯???
大清早的睡什麼覺?
他走過去一看,就知道這書肯定是江夏給的。
都是正經課程,吳所就沒多說什麼,只是也沒忍住好奇,翻着看了幾眼。
然後他就默默的把書合了起來。
不行,這玩意他看也犯困!
*
幾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今天江夏負責中午的值班。
她運氣很好,整個午休時間沒接到電話,也沒人上所裏辦事,算是喫了頓安穩飯。
辦公室內。
年齡較大的吳所有點撐不住,將四把椅子排在一起,躺在上面午睡。
江夏精神尚好,不過爲了下午的工作,她還是從吳所抽屜裏拿出茶葉,準備泡杯茶喝。
這幾天下來,她的工作也算是固定了,現在主要負責抄寫,不忙時就跟着吳所學學調解,整體上得心應手,還能抽空練練系統加點後的技能。
之前撬鎖漲的二十點經驗值,全都被她加在了碼蹤術上。
這讓她大腦不僅多了數種更詳細的計算方程和大量案例,視力和空間感知都強了不少。
從牆角的熱水壺中倒滿水,江夏端着茶杯,邊吹邊往回走。
胡偉還坐在桌前,嘩啦嘩啦的翻動着印着裸足的紙張。
這是他這幾天從身邊收集來的素材,用來做最基礎的練習。
他還沒有死心,還在死磕步伐追蹤。
真是不學不知道,一學才知道自己當初有多狂。
他和江夏的差距,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別說一半了,就努力學上幾年,能有對方十分之一,那都得偷着樂。
算完數值,見江夏路過,胡偉還是忍不住問道:“哎江夏,你看這個足跡數據多少?”
江夏瞄了幾眼,吹吹茶杯,隨口道:
“男,身高176至178,年齡33至35,體重74千克上下,這人挺健碩啊。”
這結論出的太快,胡偉愣了下,按着紙上序號去看記錄。
全對。
“不是,江夏你連精算尺都不用,看一眼就知道長度了?”
再看看自己算了二十多分鐘才得出的數據,胡偉忍不住哀嚎:“區間還能定這麼窄,你究竟怎麼做到的?我光一個身高能算在六釐米以內都是好的了!”
“步態特徵很明顯,足跟和足弓有偏外壓,起足有摳痕,拇指壓痕也長,是高個,不用再減尺寸。”
江夏解釋道:“至於年齡,那重心不明顯向二趾偏移了三分之二嘛,換算一下就是三十四上下。”
聽着江夏的話,胡偉重新低頭看向紙張。
那上面的足跡黑漆漆的,好像和所有腳印都沒啥區別,必須努力辨別,才能看出來重心向二趾偏移,但根本看不出具體偏移多少。
再抬頭,胡偉看江夏的目光像是在看神仙。
不是,你這眼睛到底是咋長的?!
江夏淡定的呷了口茶。
基操,勿6。
她現在碼蹤技術等級雖然在LV2,但技能條其實已經漲到了52%,遠比普通資深刑警強,已經開始向LV3的專家水準靠近,看個完整裸足得結論,完全就是小意思。
比起技術,江夏更關注她的視力的提升。
她能看清楚更細微的變化了。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來說,以前她只能看出留下的鞋印大概有個三四毫米厚,現在能精準判斷出是三點四毫米,腳後跟邊緣五六毫米是擰拖痕跡。
非常的變態。
這就是大佬眼中的世界嗎?
而且江夏覺着,自己這提升的視力,應該不止能用在看鞋印上。
就是還能看什麼,她暫時還沒想好。
“叮鈴鈴——”
所裏的電話突然響了。
“電話!”
還沒等江夏去接,躺着睡覺的吳所猛的坐了起來,帶的椅子向後一倒,‘咣噹’撞在牆上。
坐在椅子上,他抹了把臉,問道:“小江,什麼情況?”
“我這就問。”
江夏拿起聽筒,“喂,這裏是周營派出所。”
聽筒傳來聲響,是個中年男聲,語氣急切,“我是被服廠保衛科劉科長,請問吳所長在不在,有急事兒找他,十萬火急!”
“被服廠?那不是隔壁轄區的嗎?找我幹什麼?”
吳所面帶疑惑,他走到江夏面前,接過聽筒,“我是吳鎮國,劉科長找我什麼事兒?”
“大事兒!”
電話那頭的劉科長語速極快的說道:
“我們廠子今天出貨,發現庫裏丟了整整四大包牀單枕套,市價一千五百多塊錢呢,現在急的人頭都要炸了!”
“我上報市局,市局說有急事,暫時過不來,有刑警說可以先請您過來看看,我沒辦法,只能把電話打吳所您這裏了!”
好嘛,這肯定是陳棟出的餿主意!
吳所立馬反應過來。
他抬頭看向江夏。
陳棟這滑頭,哪裏是讓他去看看,分明是想讓江夏去,又怕江夏年輕壓不住,才讓劉科長來請他的。
江夏同樣想到了這層。
她興奮起來。
新案子哎!
幹了這麼多天文員,總算又碰到個新案子了!
快,師父快答應!答應她下午就能出去放風了!
“嗯……”
吳所沉吟片刻,答應道:“行吧,保護好現場,我這就帶人過去看看。”
“師父我去拿工具!”
見吳所答應,江夏麻溜的跑出了辦公室。
“我這還沒說你去……”
吳所無奈的搖搖頭,“算了。”
畢竟他去也沒多大用啊。
一分多鐘後,江夏回來了,身上還多背了個綠色的斜挎包。
“走吧。”
一路無話。
被服廠距離略遠,騎車得半個多小時纔到。
到達時,已經是開始上工的點,被服廠大門口已經沒有工人進出,只有個身着橄欖綠上衣,藍褲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正左右不停的張望。
江夏遠遠的一看,就確定他就是剛纔打電話的劉科長。
“哎呀,吳所長您可算來了!”
還沒到門口,劉科長就主動迎了上來,握住吳所的手就熱情的上下搖晃起來,
“您不知道,這丟的都是今天要交付的貨,現在差那麼大一筆數,廠領導和供銷社都沒法交代啊!”
“明白明白,大家都不容易的……”
吳所長安撫着,江夏適時插話道:“劉科長,您能交代一下具體情況嗎?”
劉科長這才注意到江夏。
新警察,面容年輕的過分,很難不讓人輕看。
可人是吳所帶來的,又問自己正急的事,他也就沒說什麼。
“哎,你看我這都急糊塗了。”
拍了下腦袋,劉科長轉身道:“走走走,我帶你們去倉庫。”
他邊走邊說起情況。
“昨天我們廠的王會計還帶人盤過庫,當時還是沒問題的,今天上午十點多出庫的時候,才發現對不上。”
“管倉庫的老肖是早晨八點半來的,他說倉庫一切正常,門關着鎖鎖着,窗戶玻璃也沒壞,他開了之後就在門口,沒人進去過。”
說道這裏,劉科長微微停頓了一下,又道:
“我們又問了早來路過的女工,她們也說門鎖玻璃都沒事兒。”
江夏彙集着信息,鑑於只是劉科長口述,有主觀部分,她沒有全信,只是從對方的傾向性中反問道:
“所以,劉科長懷疑是內部人員作案?”
劉科長搖搖頭,臉色犯難,“要是真這樣就好了!”
咦?
江夏挑眉。
居然還有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