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營派出所這新來的江夏是真有點本事啊!
心下感慨,陳棟從街溜子口中問出賭場位置,快步回了院子。
案子到了抓人的階段,吳所心情大好,他嘴角微微上揚,“我請保衛科長回去調人了,你那邊呢?問出什麼了沒?”
“王強常去的賭場在織帶廠倉庫,平常大概有二三十號人,有人放哨,坐莊的有三個,領頭的綽號癩子。”
陳棟道:“賭鬼偷到錢,很大可能直接去賭,依我看,有棗沒棗的打上兩三杆,不如多帶點人,直接把賭場給端了!”
吳所也是同樣的想法,他點點頭:“這地兒我熟,我來帶隊抓人吧。”
“行。”
沒多久,保衛科長就帶着二十多個人過來了。
江夏好奇的打量着他們。
這羣人手中提着警棍,其中有三個還穿着警察的綠上衣,褲子卻是藍色的,看起來有點奇怪。
他們是經警。
八十至九十年代,有類特殊的警種,叫做經濟警察,簡稱經警。
經警隸屬公安,有編制,但在國企的保衛科工作,主要負責工廠的安全,有執法權和配槍,不過有需要的時候,也會協助派出所做事。
人員集結完畢,吳所讓呂福生先帶着董愛華回所裏寫記錄,強調了幾句注意事項,就迅速帶人前去織帶廠。
一行人騎着自行車,很快就到了地點。
他們在一處拐角前停了下來,再往前十多米,就是廢棄織帶廠的庫房。
庫房外,有個青年正警惕的環顧着四周。
衆人輕手輕腳的停好車。
“衛東,你和陳警帶四個人從左邊包抄,劉科長,你帶五個人繞後,十分鐘後聽見哨響就動手。”
低聲佈置完畢,吳所又對着跟來的江夏道:“小江,你是新人,這次過來就是學經驗,接下來就跟在胡偉身邊,主要任務是保護好自己,明白沒?”
江夏半靠在牆邊,她腳用力蹬着地,覺着體內血液正在奔湧。
剛入職就過來參與抓捕,這速度快的簡直像是在做夢。
可當警察的,哪個沒想過抓捕罪犯呢?
江夏以前還想過自己一把摁住罪犯,給對方銬上手銬,再表情冷酷的說上一句‘你被捕了!’的場景呢。
那感覺簡直酷斃了。
現在夢想即將成真,江夏更是剋制不住的興奮。
就是吳所的話好像澆了一盆冷水。
她整個人瞬間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來。
“奧,知道了。”
還是想多了。
新人又沒有實戰經驗,在前頭衝鋒抓捕反而是添亂,吳所怎麼可能讓她參與抓人,這次讓她跟來,只是要她跟着熟悉熟悉流程而已。
蒜鳥蒜鳥,還是先找王強要緊。
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他是不是竊賊呢。
希望自己的判斷沒錯,這傢伙就是竊賊,也就在庫房內,能讓他們一網打盡,把董愛華家的丟錢全給追回來啊!
江夏暗自祈禱,旁邊的吳所低頭看了眼手錶,見時間差不多了,朝着拿出槍的經警打了個手勢,將脖子上的哨子塞進嘴裏,下一秒就直接衝了出去。
經警和保衛員迅速跟了上去。
“警察!”
“都別動!”
嘹亮的哨響刺破寧靜,放哨的一聽警察,嚇得腿都軟了,“條子”還沒喊出口,人就直接被摁在原地。
“有條子來了,快跑!”
庫房內的賭徒聽到動靜,連忙向外跑,急的如水庫放閘的魚。
可剛出來,就碰上左右包抄而來的警員。
警員一擁而上,將賭徒全摁在地上。
“全都抱頭蹲下!”
江夏跟着胡偉,快步衝進庫房。
整個庫房煙霧繚繞的,還未踏進門,濃重的煙味就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着年久失修的腐味。
吳所正在給賭頭癩子上手銬,其餘警員正控制着賭徒,暫時無人顧及王強。
胡偉壓低聲音,厲聲詢問:“誰是王強?!”
“我舉報!”一個賭徒毫不猶豫的賣起了隊友,指着角落裏的青年男子高聲道:“他就是王強!”
抱頭蹲下的王強臉色有些蒼白。
他嘴脣顫抖着,反覆道:“我,我什麼事兒都沒幹,我什麼都沒幹!”
這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江夏瞬間感覺心頭的石頭落地,她冷呵一聲:
“沒幹?沒幹你哪來的錢炸金花?董愛華家的錢就是你偷的吧!”
董愛華三個字一出,王強兩腿一軟,‘砰’的癱坐了地上。
壓着王強,帶着二十多號賭徒,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返回了周營派出所。
其餘人暫時關押,率先提審王強,還從他口袋中搜出四百多塊錢的鉅款。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被抓,錢堆在面前,又有其他賭徒指認,意志直接崩潰,飛快交代了犯罪經過。
籤紙畫押,摁完手印,江夏點夠錢,跟着吳所來到接待室。
這會兒功夫,除董愛華外,她在醫院看守的二兒子、小女兒,以及上班的丈夫都趕了過來。
見他們過來,四人全都嗖的站起來,四雙眼睛帶着希冀,眼巴巴的望着,卻又不敢問,生怕自己剛纔聽到的消息是假的。
“那什麼。”
吳所清了清嗓子,“案子破了,錢也追回來了!”
董家四人全都猛的鬆了口氣。
“董大娘,這是你家丟的九百二十三塊錢,你點點夠不夠?”
江夏將錢遞了過去。
“太謝謝警察同志了,您這是救了我們全家啊!”
董愛華手抖的厲害,兒子替她接過了錢,她則抓着江夏的手,上下晃着。
“謝謝,謝謝警察同志,你這是救我家大命了,這錢要是找不回來,我真是沒法活了!”
以往丟東西的,十個裏能有一個找回來都是好的,要不是面前的姑娘,她這錢大概率也找不回來。
言語太輕,完全表達不出董愛華此刻的心情,一個激動,她腿就彎了下去:“太感謝了,我,我給你磕一個吧!”
“千萬別!”
江夏連忙伸手架住她:“您這不折我壽嘛!”
“我娘這是太激動了。”
董愛華女兒伸手拉住了母親,她不好意思道:“要不是你們,我哥一家子就完了,真是不知道要怎麼謝你們纔好。”
“警察嘛,就是爲人民服務的,不用謝,你們還是趕緊去醫院,把錢交上做手術吧。”
好說歹說,江夏纔將不停感謝的一家人給送走。
這一番下來,她熱的出了一身的汗。
有點累,但精神像是喫了塊超甜的蜜糖,全身上下都湧動着興奮。
“高興吧。”
吳所同樣樂呵呵的,“咱們做警察的,又苦又累,也就這點比別人強,別人謝你的時候,心裏別提多得勁了!”
“是挺高興的。”
江夏臉有些泛紅。
不得不承認,這感覺是真的爽。
她有點想破更多的案子了。
要是能像個神探那樣,逢案必破……
“行啦,你這剛回來的,連飯都沒喫就忙活到現在,就先回家吧。”
吳所現在看江夏,那真是越看越喜歡。
不到三個小時,不僅破了個入室盜竊,還端了個賭窩,簡直就是雙喜臨門!
這樣的人才,那可不能累到了。
“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來上班。”
聞言,還在忙着補充記錄的呂福生臉瞬間綠了。
這麼多賭徒要審,正缺人幹活呢,怎麼她就回去休息了?!
還有沒有天理了啊!
*
江夏完全不知道有人正生着怨念。
有假期,那她樂的休息。
她愉快的騎車回家。
樓道內傳來帶着些甜味的肉香,是紅燒肉的味道。
味道的源頭正是自家。
‘咔嚓。’
還沒等江夏拿出鑰匙,門就從內打開了。
“我一聽聲就知道是你回來了!”
母親周梅臉上帶着些許欣喜,又忍不住埋怨,“你說你,回來也不說一聲,去報道還拖延這麼久。”
“臨時有案子嘛。”
江夏笑着道:“我跟着去了,還把它給破了呢!”
“大福爾摩斯總算回來啦?”
姐姐江英端着米飯從廚房內走了出來,她催促道:“趕緊去洗手,回來這麼晚,菜都要涼了!”
“噯。”
江夏麻溜的前去洗手。
原主一家四口,她是老幺,家裏人少,關係也好,見她畢業回來,馬上整了頓大餐。
搽幹手,江夏落座。
“時間過的真快,一眨眼,你就畢業工作了。”
父親江衛國有些感慨,“現在你姐在紡織廠食堂當上了主廚,你也有了工作,咱們一家四口人,三個是正式職工,這日子也算是好起來了啊!”
“爸你放心吧,咱家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江英撬開瓶蓋,給每人都倒了杯橘子汁,“來,大家都幹一個!”
江夏虛敬果汁,隨即夾了塊紅燒肉。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香的人直迷糊。
那味道,比省城大飯店大廚做的還要好幾分。
她姐這廚藝更厲害,不對,是總算顯露出穿越前水平了?
沒錯,據江夏觀察,她姐也是個現代人,在原主落水前換的芯子,就是不知道是穿越還是重生了,不過大概率拿的是美食劇本。
不得不說,她跟着沾光了。
這年頭,想喫頓好的可不容易。
就着紅繞肉酸菜魚和風味茄子,江夏一口氣幹了兩大碗米飯,她打着嗝,回臥室休息。
江家住房是軋鋼廠分最新蓋的員工宿舍,帶廚衛,但整體不大,只有四十五平,兩室一廳,姐妹兩個共住一間臥室,做了個高低牀,江夏睡下鋪,江英睡上鋪。
剛躺牀上,江夏耳邊就傳來系統的提示音。
【叮,聲望值+4】
目前聲望值:51/100。
怎麼什麼都沒幹,聲望值就又增加了?
看着過半的聲望值,江夏摸了摸下巴。
是今天火車上的扒手團伙在互相交流,還是往外傳了?
猜不出。
不知道漲滿之後,會有什麼東西呢?
江夏是又期待又憂慮。
期待是系統獎勵雖然與犯罪相關,但這東西就像刀子,好與壞,全看人怎麼用,她完全可以拿來破案。
可憂的也是犯罪相關,無論技能還是稱號,用起來不僅可疑,還都帶點後遺症。
系統這次千萬不要太坑啊!
正祈禱着,江英悄悄的進入臥室。
她關上門,壓低聲音,小聲道:“小夏,你幫我個忙唄。”
“什麼忙?”
“你在所裏,消息靈通,幫我打聽打聽哪兒適合擺攤,不會被片警抓的那種。”
江英道:“這可不是投機倒把,上面現在可是允許做小生意了啊,咱們表哥回來一直沒個工作,我想着,不如讓他先擺攤賣點喫食,有個進項,總比閒在家裏做街溜子強。”
原來她姐拿的是美食創業劇本?
江夏若有所思,她拍着胸脯答應道:“行,包在我身上。”
喫食攤哎,感覺自己以後會更有口福了呢!
*
清晨。
江夏騎着自行車,精神奕奕的來到周營派出所。
“是小江吧?”
“小江來了?”
“早啊小江。”
一進門,所裏的片警們就和她打起招呼,態度頗爲親暱。
聽到動靜,吳所端着茶杯,從辦公室走了出來,和昨日黑着臉不同,他現在看江夏親切極了。
就是那眼神,好像看的不像是人,而是生產隊裏正值壯年的大青牛。
“昨天都忙忘了,你這警服還沒領呢。”
吳所說着,扭頭衝屋裏道:“老王,拿鑰匙過來,開庫房拿身警服。”
“壞了。”
老王尷尬的從辦公室走出來:“我今天來得急,把庫房鑰匙落家裏了。”
“嗯?”
吳所皺眉:“那陳姐呢?陳姐管戶籍,也有庫房鑰匙。”
“陳大姐昨天就說今天得帶着小劉去覈對戶籍,得明天纔來。”
老王不好意思道:“我這騎車來回得一個多小時呢,要不明天再拿?”
吳所白了他一眼,“你這早不忘晚不忘的,偏偏今天忘,這不耽誤事兒嘛!”
“呃,要不讓我試試?”
警服哎,江夏現在就想領,讓人跑一趟多不好,反正她昨天都說了自己會開鎖,不如自己直接開了算了。
“奧對,你會開鎖來着。”
吳所一拍腦袋,“正好那鎖和董家一樣,你試試能不能開。”
說着,吳所將江夏帶到庫房前。
這種簡單的鎖,江夏三秒鐘內打不開,都愧對系統給的宗師級盜術。
不過就像鎖匠開鎖會故意開慢點,讓僱主覺着自己錢花的更值一樣,江夏也得開的慢點,讓人覺着她沒那麼會開鎖。
開的慢一點,憑運氣一點,那別人就不會懷疑她有問題了!
從腕上的手鍊上取下根硬鐵絲,江夏將前頭掰彎,又從脖子上摘下掛着的挖耳勺,捅進鎖眼,用挖耳勺頂着,鐵絲一點一點時,時不時還皺眉停下,硬生生拖了三分多鐘才‘卡蹦’一聲,打開掛鎖。
在鎖打開的剎那,江夏耳邊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在警察注視下完成高難度撬鎖未被逮捕,自由經驗值+20!】
不是,這也行?!
還獎勵這麼高?
這樣開一次鎖,都比得上她反偷二十次了!
江夏心中一喜。
自己這算不算找到新的卡系統bug的方法?
她按耐住興奮,扭頭對着吳所道:“吳所,掛鎖打開了!”
出乎意料的,是吳所並沒有鎖打開了的高興。
他沉默的盯着江夏,目光中帶着些許探究與懷疑。
這讓江夏心裏咯噔一下。
她演技沒問題啊,而且拖了三分多鐘呢,怎麼還這個眼神看她?
難不成時間還是太短了?
疑惑間,吳所幽幽開口問道:“小江啊,你沒事在手腕帶截鐵絲幹啥?”
江夏瞬間汗流浹背了。
完了,忘了這茬了。
正常人誰會隨身帶鐵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