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道變多,距離變近的弊端有很多,但好處也特別明顯。
比如,只要你夠牛逼,或者肯砸錢,就能隨時隨地霸佔各大網站的頭版頭條,用加粗加大加震驚的標題,吸引網民的注意力。
就像當初的《屌絲2》,憑藉搜弧集團的資源優勢,上線之初把《報告老闆》按在地上磨擦。
只不過這一次,攻守易型了。
《青春期》從集團戰略的尖刀,降級成視頻事業部下,Alex爲了挽回顏面的一個普通項目,能調用的資源縮水大半,連推薦位都被剛上線的《迷失第六季》擠到了犄角旮旯。
而《老男孩》,卻承載了百度旗下全新正版高清視頻網站,自制板塊的重任。
3月14號,預告片上線。
百度搜索、貼吧、說吧,三管齊下。
上線12小時,播放量突破500萬。
但這並不代表《青春期》就被踩在腳下了。
當互聯網裏颳起一陣熱風時,觀衆其實並不關心是誰煽的風,他們甚至沒法辨別風向。
他們只知道最近流行懷念青春,然後看到什麼點什麼。
這也是爲什麼互聯網上會有那麼多截流,蹭熱點的原因。
所以3月15號《青春期》上線,表現一點都不差。
無數被青春、回憶等標籤吸引進來的網友,點開視頻就被誇張的阿寶色濾鏡、改到大腿根的校服裙,以及女主角傲人的事業線給牢牢吸住。
微博、貼吧和論壇裏,充斥着關於大尺度鏡頭的狂歡。
“臥槽,這身材絕了!”
“現在網劇尺度這麼大嗎?兄弟們有沒有類似推薦?”
“仰臥起坐那段有人慢放截圖嗎?好人一生平安!”
看着後臺滿屏的討論和飆升的點擊,Alex以爲自己贏麻了。
“任平生,你辛辛苦苦炒起來的懷舊熱度,最後還不是給我做了嫁衣?”
確實,在擦邊球和軟色情的刺激下,《青春期》火了,火得一塌糊塗。
然而,他只猜對了開頭。
感官刺激這東西天生惹眼,可中國有句老話,叫樹大招風。
當越來越多網友慕名點開這部片子,滿心期待着要懷念一下自己的青春時,事情開始不對勁了。
“責任,那是你們上一輩的事,我的責任就是放棄責任。”
“別跟我談理想,戒了。”
不知道哪個閒着沒事幹的網友,把片子裏這些刺耳的臺詞截圖拼在一起,丟到了新琅微博上。
“這就是你們拍出來的80後?濃妝豔抹、不務正業、性格扭曲、隨時發情?”
輿論炸了。
80後第一時間撇清關係,“老子的青春頂多是逃課去錄像廳看星爺,騙點零花錢買磁帶,誰他媽混黑社會啊?這絕逼是90後!”
90後不幹了,“放你孃的狗屁,我哥跟我說你們80後最喜歡模仿古惑仔,留長頭髮拿西瓜刀砍人,你好意思甩鍋?我他媽還在上晚自習備戰高考呢!”
兩撥人在網上殺得天昏地暗,但還沒分出勝負,官媒下場了。
人網發文,標題直指《青春期》“打着青春的幌子,以叛逆、墮落爲主題,宣揚極端個人主義,價值觀嚴重扭曲”。
法制晚報跟進,點名片中“抽菸、喝酒、逃課、打架、泡夜店”等情節對青少年的負面影響。
新琅娛樂渾水摸魚,“賣肉爲主,劇情爲輔,靠大尺度打擦邊球博眼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但絕對沒有一種青春是這樣的。”
官媒一定調,那幫磚家叫獸聞着味兒就來了。
這段時間正在網上跟魔獸玩家打得不可開交的“戒網專家”陶宏開,覺得自己又找到了新彈藥。
他在一檔電視訪談節目中,對着鏡頭痛心疾首。
“青少年在成長過程中,心智還不成熟!如果受到這種網絡糟粕的誘惑,就會變成電影裏那種不負責任的壞孩子!”
越說越上頭,老頭子唾沫橫飛,“互聯網就是荼毒他們的地方!網絡遊戲是精神鴉片,這種毫無底線、不受監管的下作網絡視頻,同樣是!它在告訴我們的孩子,理想是可以放棄的,責任是可以拋棄的!這是在毀掉國家的根基!”
說到最後,他甩出了一句殺傷力拉滿的話,“我可以毫不客氣的說,被這種垃圾誘惑變壞的女孩子,將來沒資格做母親!”
這話一出,全網罵聲震天。
但家長羣體是真被嚇着了。
一時間,“網絡視頻監管”被媒體推上了風口浪尖,各路磚家爭相表態,恨不得把所有網絡視頻一刀切了乾淨。
而《老男孩》作爲兩天後就要上線的另一部網絡微電影,不可避免的被殃及了池魚。
“又一部打着青春旗號的微電影,不會也是賣肉的吧?”
“網上拍的東西能有什麼好貨?這種東西就不該讓小孩看到。”
“預告片看着挺傷感的,別又是什麼低俗、消極文化。”
……
鵬城,企鵝大廈。
許良推門進了彭至堅的辦公室,臉色不太好看。
“彭總,網上現在對網絡視頻的批判聲很大,咱們的投資...是不是先緩一緩?”
彭至堅頭都沒抬,翻着手裏的文件。
“緩什麼?流程照走。”
“可是...”
“許良,你覺得Pony在意這個?”
許良沒接話。
彭至堅把文件合上,“我們投生平視是爲了那三個域名,雖然微博和QQ的社交屬性不同,對我們構不成威脅,但有這麼好一個給曹國維添堵的機會,爲什麼要放過?”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投資只是一種形式,他想要就隨他了。成了,企鵝多一條內容線,皆大歡喜。失敗了,也不影響我們拿到域名。”
許良聽明白了。
從頭到尾,生平視就不是什麼必須拿下的戰略資產。
它只是一顆剛好能阻礙對手發展的棋子。
……
同一天晚上,任平生的手機響了。
龔羽。
“平生,這火燒得夠旺的,連李總都打電話來問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然後龔羽壓低聲音笑了起來,“這...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吧?”
“被龔總看出來了?“
“你在搜弧的時候就善於利用輿論造勢,《屌絲男士》那一仗我可是看在眼裏的,”龔羽的語氣裏聽不出半點擔憂,“何況我看過成片,怎麼可能看不出你在幹什麼?”
任平生沒否認。
“罵得越狠,反差越大,觀衆的補償心理就越強,然後”
“然後《老男孩》上線,”龔羽替他說完了。
“‘別跟我談理想,戒了’對上‘未曾綻放就要枯萎嗎,我有過夢想’,”任平生輕笑了一聲,“龔總,你說觀衆會怎麼想?”
龔羽在電話那頭大笑起來,“你小子,把Alex當猴耍,夠黑的。”
任平生沒搭這個茬,轉而問道,“龔總,不說這個,我之前提的自由剪輯一鍵分享的功能,測試得怎麼樣了?”
“放心吧,“龔羽很篤定,“貼吧微博,還有開心、人人、QQ空間,主流社交平臺的接口全部對接完畢。”
這纔是真正的殺手鐧。
觀衆看完視頻,可以直接在播放器裏截取任意片段,一鍵生成短視頻分享到外部平臺,這個功能對長視頻的二次傳播來說,是降維打擊。
而《老男孩》這種充滿淚點和精彩片段的視頻,天然就是爲分享而生的。
“那就好,17號見。”
“17號見。”
掛斷電話,任平生轉過身。
佟莉婭正站在辦公桌前,手裏拿着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任導,”她抽出兩份合同遞過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帶着點忐忑,“簽好了。”
任平生接過來翻到末頁,佟莉婭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上面已經按好了紅指印。
一份五年長約,正式生效。
她站在那沒走,手指在衣角上絞來絞去。
“任導,網上都在罵....”她咬了下嘴脣,“我們的電影,不會有事吧?”
任平生把合同收好,擱進抽屜裏。
“你怕了?”
佟莉婭搖頭,又點頭,最後老實交代:“王姐說讓我別擔心,但我刷了一晚上微博,越刷越慌。”
“丫丫,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任平生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什麼?”
“罵《青春期》最兇的那幫人,在罵什麼?”
佟莉婭愣了一下,想了想,“他們說...我們的青春不是這樣的。”
“對,既然他們嫌棄那個是假的,”任平生把瓶蓋擰上,“那咱們,就給他們一個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