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元來自於天地間的靈氣，經修行之人錘鍊後，帶有明顯的個人意志。

　　但蔡雄輸入雲翼體內的真元，卻僅是靈氣部分了，稍加轉化，就能儲存運用。

　　雲翼沒法跟蔡雄客套，正如蔡雄之前所講，他數百年積蓄的真元若不利用，要麼歸於塵土，要麼被神威殿掠奪。而眼下，被掠奪的可能性更大。與其便宜外人，不如送給弟子。

　　正因爲明白師父的用意，雲翼只好被動接納，甚至無暇去表達內心的感激。真元源源不斷湧入體內，不加以引導，會沖垮經脈。

　　他催動着識念，把真元引入了氣海。隨着靈氣的洶湧湧入，氣海的水平面迅速升高。

　　“藉機開闊一下氣海，盡你的最大能力，將其擴張至最大的範圍，爲打造體內世界夯實基礎。”蔡雄的聲音不再洪亮，變的很是嘶啞衰老。

　　雲翼看他一眼，有些心酸，但還是照辦了。

　　他的識念形成了無形的威壓，湧入的真元被壓制着緩緩的橫向膨脹。氣海的體積徐徐的開始了擴張。包裹在氣海外面的無形屏障，也隨之變大，變闊。

　　氣海的變化給雲翼帶來了劇烈的痛楚，陣陣撕裂感讓他全身顫抖起來，串串汗珠從眉頭，脖頸滑落，他的衣裳漸漸被汗水打溼。

　　但蔡雄並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真元還在源源不絕的輸入。雲翼只得咬着牙跟堅持。

　　蔡雄的書房外，大師兄萬千道緊張的朝書房看了一眼後，對師弟師妹講道：“師父都做好了安排，這裏不會有事，大家且散了吧，記得明日還有拜師儀式。都精神點，可別給師父丟人。”

　　馮蠻童等人忙應下，可臉上仍是掩飾不住的擔憂。他們都明白明日是個什麼日子，既是蔡雄收徒之日，也是魂歸天地之時。大家想故作平靜，可卻壓不住心中的悲悽。

　　萬千道沒有離開，站在書房外等了近一夜，臨近天明，才見蔡雄顫顫巍巍的從房內出來。

　　萬千道一看到蔡雄的模樣，眼中當即湧出了淚水，他哭着迎了上去。僅僅一夜，原本康健硬朗的蔡雄變的異常蒼老了。他的頭髮變成了銀白色，一臉的皺紋像是旱地裏的裂縫，縱橫交錯。

　　一雙虎目再無神彩，變的渾濁不堪。筆挺的腰桿也出現了岣嶁。

　　萬千道攙扶着蔡雄纖瘦的胳膊問道：“師父，咱們現在去哪？”

　　蔡雄看看天色，朝前指了指，嗓音沙啞的說道：“去南山坡吧，那些爪牙應該到了。稍後無論出什麼事，你可都要攔着師弟師妹，不可讓他們魯莽從事。”

　　“師父，您沒了真元，那些爪牙定會出言不遜的，您讓我們怎麼忍得下？”萬千道說道。

　　“哼！我一將死之人還畏人言？你給我約束好他們，別給我惹是生非。”蔡雄加重了口氣，但卻惹的咳嗽連連。萬千道不敢多言了。

　　蔡雄沒了真元支撐，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連那根天外隕石打造的柺杖都拿不動了。

　　萬千道攙扶着蔡雄走出宅院後，當即看到了外面等候的衆人，足有三四十口子。衆人一看到蔡雄的模樣，紛紛驚呼起來，中間還夾雜了哭泣聲。

　　蔡雄指指他們，氣憤道：“你們這些不成器的，哭什麼，待會都聽千道的，誰敢造次，門規處置。”

　　馮蠻童站在衆人中間朝宅院看了看，但卻沒看到雲翼的身影，忙問向萬千道：“大師兄，小師弟呢？”今日是拜師儀式，哪能少的了雲翼啊。

　　蔡雄接茬道：“小兔崽子不成氣候，昏死過去了，你們甭理會他。”

　　在場的不是蔡雄的兒子輩，就是孫子輩，誰敢違逆他的吩咐，忙躬身應下。

　　衆人趕到南山坡時，那裏早就聚集了一羣人。裏面既有周邊門派的弟子，也有巡林鎮的鄉民，還有五位一身黑衣蒙着臉的古怪人士。

　　蔡雄踏上了紅色的地毯，走向了唯一的一把太師椅。

　　在他坐下後，萬千道沖天喊道：“林道祖師蔡雄收徒儀式開始，衆弟子跪拜。”

　　喊完這話，他和衆師弟師妹跪在了蔡雄的面前，行了三個叩頭大禮。

　　蔡雄抬抬手，“都起來吧。”

　　萬千道當先起身，再次喊道：“收徒拜師儀式就此結束，答謝來客。”

　　衆人又衝着來客躬身行禮。

　　圍觀的鄉民紛紛還禮，就連其他門派的弟子也是肅穆的拱拳，惟獨那五位黑衣人。他們直挺的站着，視線鎖定在了蔡雄的臉上。

　　待禮畢，萬千道等人紛紛站到了蔡雄的兩側。

　　蔡雄略抬頭，看着那五位黑衣人，嗓音沙啞的說道：“神殿來人，蔡某未曾遠迎，還望海涵。”

　　黑衣人中走出一人，漫步踏上紅毯，與蔡雄隔着兩丈站定，俯視着說道：“蔡老頭，幾日之前你還意氣風發，眼下怎會變成這副光景？你對我們的許諾，恐怕已拋之腦後了吧？”

　　蔡雄拱拱手，“聖使見諒，蔡某即將魂歸，哪捨得下這些徒子徒孫。自然要加固一下家園外的陣法，這才消耗掉了不少真元。假若不棄，老頭子可將所剩家底盡數奉上。”

　　“你能剩多少？可還有百數之一？”聖使眼神中帶着不悅問道。

　　“最少也得有十之一成。”蔡雄道。

　　聖使狐疑的看他一眼，不再多言從宇戒中拿出一個透明的圓球，衝着蔡雄扔了過去。

　　萬千道一把抓住，卻未交給蔡雄。他雙眼瞪着聖使，氣憤的質問道：“人難免一死，閣下如此做派，可是有違神殿所宣人生來平等之言。敢問，神威殿就不奉行神諭嗎？”

　　黑衣人瞪着他，突然拱手面向天空，“我神在上，神威永在。奉行神諭，我輩職責所在，天地共鑑。”

　　說完這番話，他再次看向萬千道，“爾等身爲我神子民，神與身均爲我神賜予，爲神獻身爾等還有異議？”

　　“罷了！”蔡雄擺了擺手，對萬千道講道：“把蓄元珠交給我。老頭子大限將至，留着這身殘軀也是無用，就獻於天地吧。”

　　“師父？”萬千道還想勸說。

　　“拿來。”蔡雄卻是氣惱的瞪眼。

　　萬千道無奈的將蓄元珠遞了過去。

　　蔡雄抓着蓄元珠，催動了真元，就見珠子瞬間亮了起來，最後變的如驕陽般晃眼。圍觀之人紛紛閉眼，不敢直視。但萬千道等人卻是臉色悽然。

　　光芒逝去時，蓄元珠從蔡雄手中垂落，但卻在聖使招手間，飛到了他的手上。蔡雄側躺在太師椅上，以無聲息。一道殘影從蔡雄的體內溢出，瞬間消散，連復活的過程都沒顯現。

　　正如蔡雄所講，自己的靈魂已到大限，沒有復活的機會了。

　　萬千道等人齊齊跪下，哀痛起來。

　　但黑衣人查看過蓄元珠的真元數量後，眼神泛紅的發怒了，“好一個蔡老頭，敢於欺瞞我神威殿。來啊，將這老傢伙的屍首帶走。”

　　隨着聖使一聲令下，站於一側的四位黑衣人同時祭出了一把寬刀。寬刀飛起，衝着萬千道等人飛去。

　　“是法器！”萬千道一眼就辨認出了寬刀的不凡，焦急的對衆人喊道：“把師父帶走！”

　　“別做無謂的掙扎了，蔡老頭死了，你們沒有依靠了。真惹惱了神威殿，別怪我們心狠手辣，將你們一網打盡。”聖使不留情面的警告道。

　　寬刀已懸在萬千道等人的頭頂。

　　萬千道沉默了。他看了看師弟，師妹，又看了看恩師的遺容，喟然長嘆一聲，擺了擺手，“將師父交給他們。”

　　“師兄？”師弟師妹眼紅了。

　　“交給他們！”萬千道憤恨的抬高了嗓門。

　　今日之所以舉辦拜師儀式，萬千道很清楚蔡雄的用意。神威殿惦記上了恩師數百年積蓄的真元，恩師不得已才施用了拖延策略，意圖有時間將真元傳給兩位小徒弟。

　　至於這具殘軀，蔡雄是不在意的。既然死了，無非就是一堆爛肉了，誰愛要誰拿走。

　　四位黑衣人上前，搶過蔡雄的屍首，毫不憐惜的收進了宇戒中。蔡雄的徒子徒孫和一乾子孫大聲的哭泣起來。

　　聖使沒有多言，帶着黑衣人離開了。圍觀的鄉民和各門派的弟子紛紛避讓。神威殿名聲在外，可不是誰都敢牴觸的。

　　松林嶺，蔡家宅院，蔡雄的書房內。

　　雲翼從一灘水窪中醒了過來。他茫然的看向四周，張了張嘴，卻是沒能說出一句話。全身脫水的厲害，嗓子幾乎要冒煙了。

　　昨晚，蔡雄的真元持續的送入體內，雲翼的氣海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急速擴張了。但帶來的劇烈痛楚，讓他如暴雨中的芭蕉四處搖擺，最終在劇痛中昏了過去。

　　他抿着乾裂的嘴脣爬起來，猛然記起今日有拜師儀式，踉蹌的奔出門。去聽到大堂中有連續的痛哭聲。

　　他跑了過去，就見白布橫飄，幔聯橫掛，棺木蹲放堂上，師父已然故去了。

　　他快步奔了過去，在棺材前跪了下來。

　　看着闖進來的小師弟，萬千道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講。蔡雄之前跟他交代了後事，也料想到了今日的局面。

　　神威殿一旦發現自己的真元不在了，一定會盯上自己的屍首。真元可輸出，識海可不能。識海是靈魂孕育，會在靈魂消散後，漸漸凝固，成爲魂晶。

　　神威殿得不到真元，必然不會放棄此物，況且他們也有外人難以企及的利用之法。

　　蔡雄的棺木擺放三日之後，就從簡下葬了。看着豎起來的衣冠冢，也沒人給雲翼提及，師父的屍首並不在棺木中。

　　修行界每天都有死人，看慣了生死，自然能儘快的從悲痛中掙脫出來。

　　雲翼遵循着蔡雄生前安排的路線，繼續熟悉魂靈的組合形態。

　　他已經不用理會花草了，可以砍樹了。每天看着大樹倒下，樹魂溢出，魂靈顯現，他對林道的理解越發精深。

　　在他砍夠五百棵樹，徹底弄懂十二種樹魂後，他開始在樹木上佈置陣法了。

　　但他還未佈置完，馮蠻童找到了他。在一番欲言又止，猶豫不決後，他說道：“師弟，師父的屍首不在棺木中，被神威殿的黑衣人帶走了。”

　　“什麼？”雲翼震驚的瞪着他，“爲什麼要把師父的屍首交給他們？”

　　問出此話後，他強制壓下憤恨，故作平靜的說道：“我知道了。”

　　神威殿的事情，他聽說太多了。這個神祕的組織據說很是強大，萬師兄他們根本沒法與之對抗。

　　送走馮師兄後，他思緒了好久，繼續習練林道，像是根本不在意蔡雄的事情。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