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收起土褐陣盤,回身朝心魔殿的大門望了一眼,依舊緊閉。
‘看來門外那兩名修士並未進來....
是了,這心魔殿玄妙恐怖,倘若周寧心智不堅,被幻境所蠱惑,恐怕會隨花染一同沉陷此處了。
後來周寧採用雙重療效,將蘊魂木玉佩,放於花染額頭,爲她醒神,纔將她從幻境中捅出。
費了他不少精力。
花染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時而瞧瞧他挺拔的身形,時而又將眸光移向別處。
大殿並不算長,周寧又走了一刻鐘,前方光芒忽然盛大。
他再踏出一步,頭頂石壁消失,取而代之是廣袤的天地,醇厚的靈氣撲面而來,甚至比小柳澤的靈泉之眼更爲濃郁。
前方是一片露天玉臺,臺上放着一枚人頭大的藍色珠子。
花染並未看那珠子,她目光投向玉臺旁的一片花圃,裏面生長着一棵古木,大約丈許高,枝幹呈五行方位伸展而出。
每一根枝幹的顏色各不相同,赤火枝豔紅似焰,結出一枚光滑紅果。
花染目不轉睛,盯着水黑樹枝上的晶瑩剔透的果實。
天地間有微風拂過,五色枝葉簌簌晃動,近乎實質的靈氣,圍繞着果樹。
“五行果樹...”花染低聲自語,她臉上明媚。
周寧亦是需要,他反而道:“這方祕境到底是何來頭?”
雪靈水、天火液、五行靈果...除了七彩霓裳果,似乎集齊了結丹靈物,莫非是某個上古勢力的培養弟子的祕境?
花染聽得後,回道:“我父曾也思索過這個問題,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
周寧聽了,失笑一聲:“罷了。”
聖火宗的花思進乃是結丹後期修士,還掌握着偌大的宗門,亦是探查不清。
“聖女修的水系功法吧?”他問。
此界的修士,雖不如魏地那般分得清楚,但五行靈果各自對應五行,所以最好還是匹配功法,才能利用最大化。
“嗯。”花染道。
“如此甚好,你取水行靈果,我取火行果,至於剩下的三顆...”
周寧還未說完,便見花染望着他,眸光泛着水波:“全部留給周兄吧。”
周寧聞言,不禁怔了怔。
雖說他們行爲親密,但他並不會認爲,僅僅憑此,便能真正的彼此一心了。
修仙一途,路漫漫,爲了靈材資源,血親都反目成仇,更何況五行靈果這般稀缺資源。
“這...你不是還有個弟弟嗎?”周寧問。
花染笑着:“他是異靈根,喫不了五行靈果。”
就算喫不了,也能拿去換資源啊...
花染看着他,忽的低垂眼簾,低聲道:“我叔就因爲結丹靈物,與我父鬧的這般大,我不想重蹈覆轍了...周兄收下吧。”
花染曾經的一切,都隨着聖火宗的破碎,煙消雲散。
如今這世上,她能信任的人,僅剩周寧,以及她弟弟了。
周寧聽得這話,竟是莫名觸動,他雖自私,卻也並非貪婪之輩。
“我取火、金、木三果,土行靈果由你拿走。”
周寧又捏起花染的手,輕輕分開手指,放下兩個玉瓶:“裏面是兩份定魂丹,可提升一成結丹概率,你且收好吧。
說着,他拿起木盒,開始處理五行靈果。
花染握着玉瓶,望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的淺淺一笑。
她想起了小柳澤的那段時日,一如此刻安逸,不過那時,她終究是個局外人。
‘等我結丹之後,便開一主峯,將周兄這個記名客卿,招入峯中....花染幻想着。
到那時,哪怕蘇家蘇長朔實力強橫,也不敢來青玄宗撒野的,至於蘇養浩,他敢對同門下手,宗門自有執法殿出手。
只是可惜,提煉真元還需得她一二十年的時間,才能準備結丹...
周寧封好五個木盒,分出兩個給花染。
花染收好盒子,她看向玉臺,取出兩張符籙:“周兄,我們進來時,有三階妖獸察覺山谷動靜,或許它們會蹲守,這是兩張三階中品的隱匿符籙。”
周寧投去目光,符籙是淺灰玉片,表面符墨走線暗沉樸素,未曾催發時,幾乎沒有多少存在感。
“好,此物我收下了。”周寧不客氣。
他瞧着寶貝衆多的花染,心中頗有感慨,曾經他聽聞林清喜歡女修,他深以爲恥。
畢竟他所受到的教育,都是自立自強。
但如今,周寧想到從花染身上得到的寶物,譬如三階靈玉、九曲兔莓、靈照經、龍血蔘....
他逐漸有些理解林清了。
女修真好啊!
前提是願意爲他花錢的女修。
“花染若是不着急,我們可暫時在此停留一番。”周寧提議道。
花染聽了,又對上她的目光,她羽衣下的豐潤雙腿並了並,偏過微紅臉頰:“哥哥,節制身體...”
總不能因爲是體修,就肆意折騰吧。
周寧錯愕,不是,你在想些什麼?
不過,這倒是提醒他了,他掃了掃花染胸前的隆起,聖女滋味確實美妙...
只是修行一道,還是需剋制,唯有擁有堅韌不拔之心,方可成就無上大道...一味的沉浸於...
一日之後。
周寧神清氣爽。
他拋出靈炭,點燃靈火,道:“我要開始煉丹了。”
花染坐在小木椅子,容光煥發,肌膚紅潤潤的,眨眨眼:“我看着你煉啊。
周寧自是不會拒絕,他取出一個個玉盒,離火蓮,三階火蟒精血,龍尾參,玉津花...全是極爲珍稀的靈藥。
饒是花染身家不凡,亦是驚訝,她並不缺少三階靈物,但周寧一個散修,能集齊這些珍稀靈物,怕是喫了不少苦頭吧。
“哀...”
周寧閉目養神,在腦海中演練【神鼎內景經】,許久之後,他吐出一口氣。
取出落凡爐,放在靈炭之上。
花染託着下巴,瞧着那圓的,刻着深奧火紋的丹爐,竟是莫名的覺得可愛。
除此之外,她能從這丹爐上感受到一股氣息,絕對不會弱於結丹修士的本命法寶。
‘哥哥到底是何來頭?難道得到過某位大能的遺產嗎?花染浮想聯翩。
周寧投入一味味藥材,隨着時間流逝,祛雜、合融、凝丹...
六個時辰之後,他一拍丹爐,三顆浮着紅色霞光的丹藥,滴溜溜飛出。
花染見狀,莞爾一笑:“恭喜神丹大成!”
周寧捏了捏她硃紅的嘴脣,另一手託起丹藥,丹表微燙,彷彿能引動天地間的火氣。
他正色道:“我欲準備閉關突破,可能需兩月時間,屆時再出祕境,面對三階妖獸,則有脫身之策。
花染訝然:“你要結丹?”
周寧失笑,他信口胡謅道:“我的靈照經才築基中期修爲,距離結丹還早着呢,我修的乃是一門上古煉體功法,名爲【赤陽九天圖】,如今是第三重巔峯,只要突破至第四重,將會成爲先天煉體士,屆時,結丹我已無所懼!”
花染眨了眨眸子:“原來如此,那我要提前祝賀哥哥神功大成了!”
她對周寧力壓假丹的行爲,也有了許多理解。
周寧呵呵一笑:“借你吉言了。”
其實他清楚,花染未在乎他功法的真實,但他需要給一個解釋,解釋給出,她自然而然的會欺騙內心去相信。
倘若連個解釋都沒,那便有落下隔閡的可能。
況且上古修士本就神祕莫測,遺留下來的古寶,古符,古陣法,更是連結丹和元嬰修士,都垂涎不已。
周寧看了看坐在小椅子上的花染,他考慮片刻,還是丟出一塊玉簡。
這是他從紫紗女子的儲物袋中,搜尋到的一門身法祕術,哪怕沒有仙基神妙,僅憑液態法力,亦能夠修習,就如同黎小妹給的【玄水縛靈網】,屬於通用法術。
有上古法術做遮掩,倒也不必擔憂,更何況此物也不是真正的魏地修行功法。
“此術是我從一處祕境中偶然得到,符合你的功法,你且修煉試試,未來可作保命。”周寧道。
花染接過玉簡,放在眉心,照見三個字【幻渺步】。
“水形無定,浮幻成帷,影疊千重...
竟是一門少見的身法。
花染見識不凡,能瞧出此法的神妙,於是又對上了周寧的眼神。
周寧移開目光,再這樣下去,太耽擱修行了。
“好了,你且練着吧,我修行過程痛苦無比,不得分心絲毫,否則有殞命之危!”
言罷,周寧取出土褐陣盤,引動此地的靈氣,放出黃濛濛的光罩,將他保護其內,遮掩了身形。
......
周寧盤坐蒲團之上,一口服下離炎丹。
滾燙的藥力入腹,化作一縷純粹的霸道火力,順着經脈衝入【闕流火】仙基所在之處。
半虛半實的宮闕,被火力點的熊熊燃燒,不斷漲大。
一個月後,仙基幾乎將整個丹田撐滿。
周寧掐出法訣,虛浮如水的仙基從外圍燒融,凝縮,不斷內陷坍塌。
與此同時,濺出的焰火,灼燒着周寧的血肉,筋骨。
又是一個月後,仙基縮小一大圈,變得迷你無比,但卻凝成了一塊實體,所承載的法力,更是無比厚重。
周寧體會着渾身內斂的法力,六大脈門之間,如洪流奔湧,他心中有一種極爲紮實的奇妙感覺。
從此之後,仙基不會再動搖,火道途徹底穩固。
他睜開眼,催動法力,一塊只有指甲大,卻又無比精緻的宮闕顯現而出,彷彿是微縮景觀。
他法力湧動,仙基膨脹變大,將他籠罩在其內。
周寧敲了敲仙基,察覺到一股無匹的堅硬,甚至感覺比他用了無數好材料的落凡丹爐,更加堅硬。
周寧用手往仙基上一抓,抓下一團火球,那火球一陣演變,化作一小人,持着劍,舞動不息。
他又摘向火眼金睛,一次搞出了兩顆虛幻眼球,朝地上一丟。
他視野之內,竟是同時浮現出兩道畫面。
周寧大爲喜悅:“仙基化爲實體,從此之後,我也能像真人那般,能將法力借給他人暫時使用了!”
一念至此,他使手一招,又把火焰小人召了回來,黏到仙基之上,還收回了火眼金睛。
他散了陣法,往外瞧出。
只見遠處,一道水光貼地疾掠,層層疊疊水幕浮現而出。
一道羽衣身影,時而現身,時而隱匿,身形飄忽莫測,叫人難以鎖定方位。
花染察覺到陣法變化,她腳尖一點,水汽蔓延出去,幾疊水幕浮現而出,她從其中一道中走來出來。
“不錯不錯,已經入門了。”周寧讚譽道。
此法雖遠遠不如紫紗女子迴光返照’的紫鏡那般離奇,但同樣別具一番妙用。
他若不用火眼金睛,僅動用五成神識,都無法第一時間鎖定花染的位置。
要知道周寧突破仙基後期,神識強度已經比此界的結丹中期修士更強了,哪怕僅動用五成神識,也絕不弱於結丹初期修士多少。
“還要多謝周郎的法術。”花染臉上洋溢着喜色。
周寧似笑非笑:“那你要如何感謝呢?”
“流氓……”花染暗啐,她又吟着笑意,“看來周郎功法大進,可試試來抓我啊?”
抓到了便讓他...
周寧好笑,居然跟他玩這種,不過,他就喜歡。
周寧取出布條,將眼睛蒙上,好似個世俗中的昏君:“本尊來了。”
花染立刻催動‘幻渺步’,周身漾開水幕的虛影,叫人難以分辨,時而又拆分爲無數水波,她真身隱在其中。
周寧放出神識,腳下一點,身形驟然移出。
花染正暗自竊喜呢,背後忽然傳來一股雄厚的氣血之力,將她摟入懷中。
花染驚訝之際,腰肢察覺到滾燙的火熱,她挫敗之際,又羞又惱,掙扎道:“鳴,毯子!”
周寧:“何須麻煩?”
於是,聖女就這樣被擒住了,倒扣着雙手,無法反抗,她只能艱難的彎下腰。
七天之後。
隨着巖壁光芒流轉,兩道身影手牽手走出。
男子一身黑衣,女子則是換上了雍容長裙,身材曲線玲瓏。
入目之中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峽谷,靈植寥寥,還殘留着被爆炸的痕跡。
突然,周寧神識一動:“果然來了。”
幾里之外,一頭十餘丈之高的巨大白猿,持着一把石棍,奔馳而來,一路上無數樹木連根拔起,鳥獸四散奔逃。
花染俏臉微變:“三階中期白猿!”
白猿面上帶着霸氣,他撈起一塊水缸大的石頭,粗壯的手臂甩動。
“轟!”石頭破開空氣,爆射而來,聲勢極大。
周寧催動【闕流火】仙基,他抓出一團金光,丟到花染身上。
那金光如一層水銀,頃刻之間,流遍她全身,如同多了一層玄甲。
在花染錯愕的眸光中,周寧取出一把淬着火光的赤紅長劍,口吻平靜:
“如此猖狂,且讓我試試它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