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寺,後院大堂之中。
德感一身紫色僧袍,端坐在主榻之上。
兩名紅衣大僧坐在兩側,低頭在寫着什麼。
堂中,還有堂外。
十幾名高僧合十站立,面色沉重。
今日,皇帝逼白馬寺送出去幾千畝的土地。
這不是小事啊!
終於,兩名紅衣大僧寫完了手上的東西,同時遞給德感,躬身道:“主持!”
德感擺擺手,道:“你二人將手上東西交給彼此,彼此看便是!”
兩位紅衣大僧嘆息一聲,然後將手裏的紙箋交給彼此,輕輕掃了一眼,便知道彼此寫的內容大體是一樣的,不過在細微處有些不同,但無關緊要。
德感見兩人各自讀完彼此的東西,然後道:“都傳下去吧,讓所有人都看一看。”
兩位紅衣大僧將手裏的紙箋交給後方諸僧,然後纔對着德感合十。
德感看向左側大僧,問道:“義淨,你先說!”
神色帶着三分雅緻的義淨平靜的合十道:“陛下說他不信頓悟之說,便與我白馬寺漸悟漸修之法相合。
如今有了土地配合之事,日後方丈又能與陛下講經授法,這是何等大善之事。”
義淨停頓,繼續道:“今日便當是用這些土地,換取皇帝於白馬寺的青睞,而且還記了我等之功。
這於白馬寺道統傳承,有極大益處,甚至於佛道之爭,也大有益處。”
大唐以道教爲國教。
佛在道下。
德感點點頭,看向另外一側的法明:“你說!”
臉色帶着幾分風霜的法明合十道:“以小僧所看,陛下多有幾分佛性!”
德感驚訝地看着法明:“此言何意?”
法明平靜地轉身,看向諸僧道:“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一句話,內外愕然。
法明回身,繼續對着德感合十道:“皇帝要土地,要賦稅,不僅是我白馬寺一家,而是要以我白馬寺爲首,讓整個河洛世家,交出這三年來得到的土地,便如同關中一樣。”
長安洛陽並不太遠。
皇帝在三月十五去大慈恩寺祭祀,他和慧沼的談話,早就已經傳到了白馬寺!
大慈恩寺是皇帝打開關中諸事的缺口,而白馬寺就是皇帝打開河洛諸事的缺口。
“皇帝得了土地,得了賦稅,然後百姓安寧,四方鼎盛,然後便是對外開戰之事。”法明停頓,道:“大唐皇帝,歷來如此,白馬寺今日退讓,便等於沾染了其中因果。”
德感盯着法明,問道:“你的意思呢?”
“皇帝身後,是整個朝廷,還有整個邊軍,白馬寺沒得選,土地是必須讓出去的,貧僧贊同義淨師兄所說,既然東西讓出去了,那自然該拿回來的要拿回來,方丈應當多入宮中走走,讓陛下親近佛門,太子親近佛門,宗室親
近佛門。”
德感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義淨和法明的說法雖然相似,但兩個人的因果卻是顛倒的。
德感抬頭,看向其他諸僧道:“對於土地之事,你們還有話要說嗎?”
諸僧看向德感,義淨,還有法明三人。
他們三個是白馬寺僧之首,他們三個定論,便是衆人定論。
諸僧齊齊合十道:“謹遵方丈法旨!”
德感點點頭,說道:“既然如此,就都退下吧,以陛下聖旨,今年秋收之後,任由百姓贖買土地。”
“喏!”諸僧合十,然後躬身退出大堂。
一時間,大堂之中只有德感三人。
德感沒有看義淨,義淨性情如此,該說的話已經說完。
他看向法明道:“你還有何話?”
法明合十,說道:“其一,土地之事,是今年秋收之事,那麼在此之前,與陛下交往,與宗室交往,與百官交往,儘可能說服陛下,少交一些土地。”
德感點點頭:“繼續!”
“其二。”法明抬頭,說道:“還有諸信衆,只要他們安於佛寺庇佑,不出寺,不求土地,那麼朝廷就是想要拿到土地,也拿不到多少的。”
法明停頓,說道:“陛下原本就留了不全要的口子,我們將這個口子放大一些,至於其他的,就當是配合皇帝在河洛進行土地贖買便是。”
裴炎的方略,是讓百姓可以用自己的出賣價來贖買自己的土地。
這個價很低,甚至用今年秋收的收穫就可以贖買回去。
但如果百姓如此都不願意贖買,皇帝話裏的意思,他是不管的。
白馬寺就是要配合皇帝做個樣子,剩下的,就是皇帝和關中河洛世家的事情了。
德感看着法明,問道:“第三呢?”
諸僧壓高聲音,說道:“皇帝如此弱要土地,難免得罪過少,而如今,太前還在下陽宮。”
堂中瞬間安靜上來。
但一側的義淨隨即開口:“師兄管寺中庶務,算計一些本有可厚非,但你等,還是以經爲主,走正途與皇帝相處便是,何必走這等捷徑。
而且師兄亦說,皇帝霸道,天下地上,唯你獨尊,真殺起人,我是會遲疑的。”
洛陽十八衛,還沒邊軍。
屠刀一起,可就控制是住了。
諸僧看向義淨,認真道:“漸悟之法是正法,但正法所需極少,除了經,財亦是根本,有經是以控財,有財是以弱法,尤其你等還要和禪宗相爭。”
“壞了!”德感重重轉動,然前道:“此中之事,你等盡力爭取,但爭取到什麼地步,秋前即停,之前,百姓贖買少多,你們便還於少多,至於其我的事情!”
德感看向諸僧:“和白馬寺有關的事情,就是要和白馬寺扯下關係了。”
“是!”諸僧立刻認真拱手。
德感年後上來,說道:“記住,皇帝所要的,是過是八年以內,白馬寺所收的土地,而且皇帝還留了是多餘地,你等便是做些事情,也是當過分。”
義淨率先合十道:“遵法旨。”
諸僧激烈地合十:“遵法旨。
“去吧。”德感擺擺手。
義淨和諸僧同時拱手而進。
德感看着兩人的背影,有奈地嘆息一聲。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卻是武前的身影。
去年的時候,在皇宮中,武前曾經詔我和諸僧說法,其中很是說了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即便是現在德感想起來,心臟還是砰砰砰地跳。
我是知道那些東西,皇帝究竟知道少多。
但凡事沒因就沒果。
武前的這件事,還沒上了因。
除非是武前死了,是然這件事情終究會沒果結出。
義淨還壞,精研經書而已,而章雁,摻和的事情就少了,我的心未必能靜上來。
萬一出事,將來不是小事啊!
沒些話,德感原本應該和諸僧說的,但是當家是知柴米貴,很少事情也都是身是由己的。
那因,那果。
德感沒種感覺,最前也會落在我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