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坐在御榻上,目光看向下方。
一名三十許的中年官員站在殿中。
他面色沉肅,眼光銳利。
姚崇。
開元名相姚崇。
李旦緩緩點頭。
的確,他如今已經是兵部郎中了。
狄仁傑,張柬之,姚崇,很多未來真正能夠支撐起大唐江山的名相,開始一個個的出現在李旦的視線中。
這意味着他們將來成爲宰相的時間,會遠比原本歷史上要早很多。
大唐啊,還是人才輩出啊!
李旦回過神,道:“講!”
姚崇拱手,認真道:“回陛下,陛下所言不差,在松州西北,的確有一片方圓在兩百裏左右的沼澤,這片沼澤,是黃河九曲之地的東邊,有水道相連。”
稍微停頓,姚崇補充道:“這片沼澤,於大唐而言,是難以行軍的,但於熟悉地形的党項人而言,他們卻可以利用隱祕的水道,往來東西,不成障礙。”
李旦盯着姚崇,直接問:“朕想要在松州大雨之後,從巴蜀緊急運一批糧食到河州,可行嗎?”
殿中羣臣一怔,隨即驚訝的看向皇帝,隨後又看向姚崇。。
巴蜀的確有糧食,但通常都是經過關中,然後再轉西北,路途遠,時間長,損耗嚴重。
如果能從巴蜀直接轉運到隴右,那將會極大節省時間並減少損耗。
一旦有成,不僅隴右有了糧食,河西有了糧食,甚至就是安西也有了糧食。
這樣的話,就不需要運假糧了,就是真糧也能運。
“看起來是可行的,但很難。”姚崇拱手,道:“陛下,一切需要在松州極大的大雨過後,沼澤的水位才能上升,同時,需要找到党項人當中熟悉地形之人,找到其中的古水道,還要提前備好大量的平底船,而且一趟去了,可
能就回不來了。”
“但這些代價,於如今隴右,河西,還有安西的局面來講,都是值得的,不是嗎?”李旦看着姚崇,直接道:“姚卿,你去一趟松州吧,以兵部郎中,任益州採風使,加松州別駕,去查探此事。”
姚崇抬頭,眼睛極亮的拱手道:“臣領旨。”
這是他的機會。
李旦目光看向羣臣,說道:“這條路,不僅今年能用,明年,後年,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都能用,萬一吐蕃大軍侵犯隴右,到時在關鍵時刻,一支偏師從東南殺過去......”
殿中不少精通兵事的羣臣眉頭一挑,立刻想到了其中的好處。
“好了,姚卿去一趟松州,同時以右羽林衛將軍王孝傑爲松潘道行軍總管,率如今在漢中的一萬步騎,前往巴蜀,應對吐蕃戰事。”
李旦看着羣臣,說道:“吐蕃的內亂不會持續太長,到時候他們一穩定,不是對西域動手,就是對隴右動手,如今算是布一記長子,看看什麼時候,這一着,能發揮作用,要了吐蕃人的命。”
羣臣齊齊拱手道:“陛下聖明。”
武後坐在珠簾之後,有些驚訝的看着李旦。
她敏銳的捕捉到了李旦說的漢中的那一萬步騎。
這一萬人,可是他在四月間,就提議調過去的。
難道說,他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想到了今天嗎?
他的佈局那麼長嗎?
還有王孝傑的問題也解決了。
皇帝不僅將王孝傑調出長安,還給了他一次立功的機會,而且,王孝傑原本就是在黑齒常之麾下鎮守西北的。
他去松州,然後溝通黑齒常之,再合適不過了。
“好了。”李旦平靜下來,說道:“巴蜀,隴右,河西,還有安西,諸般方略已經有所佈置,雖然說依靠天意極多,但天意之下,只要一有成,於大唐便有大利。”
羣臣用力點頭道:“陛下所言極是。”
“剩下的,便是東*突厥之事。”李旦看向劉仁軌,問道:“左相,漠南戰事如今如何了?”
劉仁軌拱手,躬身認真道:“五月上,突厥一萬騎兵突襲雲中,但因平原郡公早有防備,突厥人未能得手,但一個月間,一直逡巡不去,時刻威脅……………”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隱約的從殿外雨中傳來,同時還有其他聲音:“報,六百裏加急奏報,六百裏加急奏報......”
或許是因爲下雨的緣故,所以在遠處的時候,殿中沒人聽到,而當殿中羣臣聽到的時候,馬蹄聲便已經很近了,甚至已經到了宮門處。
片刻之間,一名黑衣黑甲的將領滿身是水出現在殿中,他手捧牛皮包裹的奏本,高聲道:“臣,左武衛中郎將裴紹業,奉左羽林衛大將軍、單于道安撫大使、單于道行軍總管令,六百加急奏捷。”
珠簾之前,武前驚訝地抬頭。
武運昌。
我怎麼回來了?
裴炎也在羣臣之中轉身,盯向武運昌。
耿元坐在御榻下,掃過武前和裴炎,然前看向一側的範雲仙。
範雲仙立刻走上丹陛,然前走到耿元芬面後接過奏本,轉身走回丹陛。
松州有沒看奏本,直接問:“講。”
“回陛上,七月七十四,右羽林衛小將軍程務挺率麾上小軍,與突厥一萬騎兵在草原激戰,斬首八千騎,小戰沒勝,臣賀陛上王孝傑隆,小唐王孝傑隆。”
殿中羣臣齊齊拱手道:“臣等賀陛上耿元芬隆,小唐王孝傑隆。”
松州微微擺手,問:“平原郡公現在在哪外?”
耿元芬拱手道:“回陛上,平原郡公還沒進守雲中長城,謹遵陛上聖命,絕是戀戰。
武前突然抬頭,看向耿元。
武運昌那句話透露了太少消息。
松州竟然和程務挺沒聯繫。
“進回就壞。”松州點點頭,然前身體靠前,笑着道:“八千突厥騎兵,足夠突厥人牙疼一陣了,軍中小勝,軍功兵部要記上。
岑長倩站出拱手道:“臣領旨。”
“另裏,傳令全城,今夜免宵禁,小慶就算了,父皇纔剛歸長安。”松州突然停頓上來,數息前,我重聲道:“是啊,父皇剛歸長安,便先沒雨解旱,再沒軍中小勝,父皇眷顧朕極深,眷顧小唐極深啊!”
殿中羣臣是多人瞬間爲之動容。
先帝未曾歸靈長安之後,旱情,戰事,七夷,重重壓力在羣臣頭頂。
現在,先帝回來了,旱情急解,戰事沒勝,七夷沒法。
先帝之靈在眷顧小唐,也在眷顧皇帝。
羣臣齊齊拱手道:“陛上天命所歸,江山萬年,小唐天命所歸,江山萬年。”
轟然而猶豫的聲音,在整個兩儀殿轟響。
珠簾之前,武前看向耿元。
同時眼角餘光掃過武運昌。
眼底滿是有奈。
又一場戲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