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茂不說話,蔡表叔先笑着攀親戚。
“關起門來,我們也算是親戚,有什麼事都好商量。”
蕭遠名吐槽:“誰跟姓王的是親戚?”
蔡表叔不好反駁,只能當做沒聽見,他笑着跟蕭甘菊打招呼:“舅媽最近身體還健朗?”
“托賴。”蕭甘菊這人恩怨分明,她恨的是王連升,還不至於遷怒王連升妹妹家的孩子。
蔡表叔又跟蕭老大打了招呼,之後纔看向坐在蕭甘菊旁邊的標緻女孩,“這就是紅瑤吧?你工作上的事情,那個你……你爺爺已經跟一廠廠辦的陳主任打過招呼了,11月就能去上班。”
蕭弘瑤還沒說話,就瞥見大哥蕭遠揚跟門口的二姐附耳說了幾句什麼,隨後二姐快步出去了。
她猜大哥是讓二姐去陳主任家裏確認情況是否屬實。
這個世界讓她最欣慰的是,蕭家親人都很靠譜。
談判開始,潘家三口子擠在一旁,不敢插話。
主要是蕭家對蔡表叔,就連王茂都只能附和着表態。
在蕭家地盤談判,蕭家人多強勢,所以,整個談判過程是碾壓式的。
蔡表叔深知王家有錢且理虧,討價還價不成功,他便假裝爲難地拉着王茂出去小聲商量了一通,最後提了一個要求,那就是蕭家需要寫一張不再二次追究的字條。
寫字條不是難事,蕭家諸人稍微有些動搖,蕭弘瑤正要阻攔,卻被大哥搶了先。
蕭遠揚低聲說:“這個字條我們不能寫。”
等王婧潘雲松結了婚生完孩子,沒了把柄,王家反咬一口,誣陷蕭家敲詐勒索怎麼辦?萬一王家不要臉動用上頭的人脈關係,蕭家人是很可能要坐牢的。
這個擔憂不無道理。
眼看就要談成了,微微有些不耐煩的蔡表叔拍胸脯保證:“我是說和的中間人,我保證我大舅他們後面不會找你們麻煩。”
潘母也拍胸脯:“我們家肯定也不會來找麻煩。”
蕭遠名白了對方一眼,他腦子轉的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既然拍胸脯保證有效,那我也拍胸脯保證,保證後面不會找你們麻煩。我們大家都拍胸脯好了,何必寫什麼字條呢?”
懟的對面幾個人說不上話來。
兩方爭執不下,最後,蕭甘菊說:“只要他們把事情都辦妥了,我們蕭家不會就這件事再糾葛。當初你大舅王連升要離婚去攀高枝,說好了兒子歸我,不用他出錢撫養,後來日子過的那麼艱難,我從沒去找過他,我蕭甘菊說話算數,說到做到。你們回去跟王連升說,如果他們家還是不答應,那就算了,我自然會找人去給我孫女主持公道!”
見蕭甘菊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蔡表叔尷尬笑道:“我當然信得過舅媽爲人。”
蕭老三懟他:“你信得過還讓我們寫字條?”
“我是中間調和傳話的,不是沒辦法嘛?”說着他看向王茂,“先回去商量商量?”
這兩人說是回去商量,實際就是回去拿錢,這個節骨眼上,王家確實是怕把事情鬧大。
潘家的人繼續留在蕭家,王茂和蔡表叔先回去了,他們走了好一會兒,去陳主任家打探消息的蕭紅敏還沒回來,蕭遠揚出去找。
幾分鐘後,兄妹倆一起回來了,進門卻見蕭遠揚神色鐵青,蕭紅敏則紅着臉,低垂着頭。
在院子裏收拾煤渣的大伯孃直起腰問:“怎麼了?這副表情!陳主任怎麼說的?王連升沒跟他通氣啊?”
蕭遠揚這才道:“陳主任說三妹兒11月回去上班沒問題,明天三妹先去做體檢,之後再拿着體檢表去廠辦填寫復工申請表就可以了。”
此時在臥室,透過窗戶看向院子的蕭弘瑤看出了端倪,可能是大哥撞見二姐跟她前男友在一起了。
蕭弘瑤坐在窗邊把穿好的針線遞給蕭甘菊,奶奶在納一雙繡着大紅囍字的鞋墊,估計是準備給蕭紅敏結婚用的。
院門被推開,抬頭看去,是蔡表叔進來了。
蔡表叔快步進屋,因沒看見蕭甘菊,便問:“舅媽出去了?”
蕭老大隨口應了一聲,也沒說老太太在臥室。
蔡表叔也不知道蕭甘菊是在家還是不在,他避開潘家三口,拉着蕭老大輕聲表功:“我又勸了好久,終於勸動大舅他們答應給3000的賠償款。他們家裏現金不夠,信用社今天又不開門,他們想辦法籌錢去了。”
答應了就好,蕭老大吩咐小兒子:“給你表叔沏茶。”
說完起身進了老太太的屋子,跟老母親彙報情況。
剛纔探過腦袋來偷聽的潘母笑問:“取錢去了?那就好。那就好。”
蔡表叔尷尬笑了笑,忍着沒對潘家人翻白眼。
大概三點半,王茂和王家另外一個親戚送來了三大沓的錢,一沓一千,用三個牛皮紙信封裝着。
面值都是10元一張的大團結。
王家那邊提了個折中的方案。
“不要求寫再不追究的字條,但至少也要有個收據。”
“收據怎麼寫?”
王茂看了一眼站在桌邊的蕭弘瑤說:“就寫已收王婧三千元。落款蕭紅瑤。”
“這不行。”蕭遠揚立馬反對,“我三妹跟你妹妹之間是沒有直接利益關係的,寫了收據,以後就扯不清了。說白了,這是你們借給潘雲松的錢,沒有讓我三妹寫收據的理。”
言外之意,王家可以讓潘雲松打借條。
蕭老三不嫌事大地說:“讓潘雲松寫嘛!”
王茂真就轉向潘雲松這個未來妹夫:“那你寫一張借據?”
蔡表叔也馬上轉態:“這是雲松你惹出來的事,結了婚慢慢還老丈人和大舅子吧。”
三千元的欠款,還到何年何月啊?
潘父潘母心底不情願,卻又不敢作聲拒絕。
潘雲松沒辦法,只好接過王茂準備好的紙筆,趴在桌上寫借條。
站在旁邊沒說話的蕭弘瑤看出來了,王家早料到蕭家這邊不會給任何的憑證,所以想借蕭家人之口,逼潘雲松寫下借條。
都是千年的狐狸,萬年的王八。
見潘雲松寫好借據,蕭弘瑤說:“潘雲松,王家的人對你多好啊,都不好意思開口,特意借我們的嘴,讓你寫下借條,以後每個月工資乖乖拿出50元還款,一年還600,還5年就還完了。”
潘雲松那點工資如果每個月還五十,那不用生活了。
關鍵是,王家人有話自己不說,偏要借蕭家來逼新女婿寫借條,做派虛僞至極。
蕭弘瑤這看似無關緊要的一通話,像一根針插在了潘家人的心口。
這挑撥……
蔡表叔都暗暗吸了口氣。
等潘王兩家人都離開之後,蕭甘菊說:“這麼大筆錢放在家裏不安全,明天一早信用社開門就去存上。三妹兒,這錢你是爸爸給你留的,也是你自己掙得,你好好存着。”
今天蕭家人都非常給力,蕭弘瑤想報答他們,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需要錢,等她攢夠錢再說。
她手裏除了三千元,還有原主錢包裏的三十多元零花錢,奶奶還說,之前原主在她那邊存了二百元。
3230元,這就是她目前能夠掌握的所有資產。
在這個年代,不少了。
*
蕭遠名明天要上班,喫了晚飯他要騎一個多小時的自行車回山陽鎮,所以晚飯開的早。
上午殺的鴨子做了血鴨,特意買來招待潘家人的五花腩做了紅燒肉和粉蒸肉,還有清炒藠頭,燒豆腐……
一桌子七個菜。
蕭老三一家三口也被叫來一起喫飯,桌子有點小坐不下,三嬸便讓她兒子蕭遠立站着喫:“你最小,站着喫還能長個。”
蕭紅敏自從被她大哥找回來後,就一直沒怎麼說話,她端着碗心虛不入座,“我也站着喫。”
而蕭遠揚則拉着臉給奶奶倒酒。
蕭弘瑤大概能猜到今天還得繼續上演大戲,她默默用調羹給二姐舀了一勺血鴨,不管怎樣,先喫飽再說,喫飽飯最重要。
特別是今天這一桌的菜都特別香辣可口,一定要好好喫,慢慢喫,不能辜負美食。
果然,在奶奶放下筷子喝茶的時候,蕭遠揚發難了。
“說吧,你不是說,喫完晚飯主動跟家裏交待的嗎?”蕭遠揚看向蕭紅敏。
衆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大伯孃唐月英滿臉茫然地問:“怎麼了?”
蕭紅敏放下碗筷,低着頭沒說話。
“說呀!蕭紅敏!”
蕭遠揚突然揚起的聲音,嚇得唐月英趕忙打了他一下,“有話好好說。”
三嬸也問:“發生什麼事了?”
蕭甘菊瞭解孫男孫女的脾氣,猜到是有不好的事發生,她掏出五分錢遞給蕭遠立:“立伢子,去小賣部幫阿婆買兩根蠟燭。”
蕭遠立十三歲了,也懂一些人情世故,知道家裏有熱鬧看,他不想去,但最終還是被他爹媽給強攆着出去了。
等蕭遠立出了院子,蕭遠揚又逼問:“還不說?”
蕭遠名也催促:“我還得回鎮上,有事快點說,急死我了。”
唐月英已經站在女兒身旁,低頭問她:“二妹兒,怎麼了?你別嚇唬媽。”
“我要退婚。”蕭紅敏說的極小聲,但很堅定。
她說的是,她要,不是她想。
衆人愕然。
“爲什麼要退婚?”
“宋括陽這麼好的條件你不要,你是瘋了?”
蕭紅敏:“條件怎麼好了?祖上是資本家,無父無母無依靠,工資也就那樣,人高傲、難說話又摳門,黃佩琴說的,這人除了長得好看,那是一個優點都找不出來。”
三嬸“嘖嘖”兩聲:“怎麼就沒有優點了?誰過日子不摳門?你要找個花錢大手大腳的,那纔可怕。再說了,黃佩琴怎麼知道他摳門?是不是她自己存了什麼心思?宋括陽是技術骨幹,有前途的很。陽城花炮廠解放前可是他宋家的祖產,現在時代不同了,祖上發達的人,後代只要爭氣,遲早也會發達的。人家祖墳葬的好。”
蕭紅敏嘟囔了一聲:“祖墳都被挖了,還葬的好。”
三嬸語塞。
唐月英擰女兒手臂:“不許亂說話。”
蕭老大把筷子拍在桌上,怒斥:“這不是胡鬧嗎?我們跟宋言珍都談好了,等她侄子從東北支援回來,你們就結婚,眼看宋括陽馬上回來,就等着結婚分房,你怎麼可以說不嫁就不嫁!你這不是害人嗎?我們怎麼跟人家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