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和剛從都察院衙署回來,才進府就直奔主院。往日平和的駙馬爺,今日進門就沉着臉,下人低聲議論,到底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直到進了主院,沈安和屏退了下人,這纔跟楚華裳說了宮裏的事情。
楚華裳臉色一沉,“煊兒呢?”
“二爺受皇命去查雪海關的事情,一時半會的回不來。京畿大營那邊我已經叫人去傳信了,估摸着一會兒就能回來。”
沈安和身上的官袍還來不及脫下,喊着楚華裳說:“我們現在就進宮,我親自去給他們二人請旨。”
“你回來。”
沈安和腳步一頓,“殿下還看不出來嗎?皇上這哪兒是不同意賜婚,他分明就是有意要把那朔國九公主和親到王爺這。不管王爺與我女兒如何,王爺也決不能要那位九公主。否則到時朔國有什麼變動,長公主府滿門受牽連。”
楚華裳身爲長公主,這些道理她怎會不明白。
“皇帝的脾氣我最清楚,他定下的事情,容不得別人置喙。你要是在這個時候進宮,恐怕現在就得牽連到你的頭上。我是他親姐姐,琰兒是我生的,這事兒,我去。”
說罷,楚華裳喊來方嬤嬤,要重新換一身衣服,一邊又叮囑沈安和:“嬌嬌那邊先別讓她知道。一會兒熠兒回來,你們先去定北王府等着。”
楚華裳趕着進了宮,果不其然,皇帝晾了她半天才姍姍來遲。
原本以爲按照她的性子,怕是要鬧上一場的,沒想到楚華裳這次只是語氣平和的說了自己早已經同意兩個孩子的親事,不管皇帝答不答應,楚琰都會娶沈月嬌。
皇帝勃然大怒,“皇姐,小輩就罷了,怎麼連你也跟着胡鬧?難道你也不要皇家臉面了嗎?”
“皇家的臉面僅是這個?陛下,難道琰兒爲你掙來的臉面都不夠求娶一個心愛之人?”
她直視着這位天子,“我大祁之所以得享百年江山,正在於皇室之中兄友弟恭,族親之間守望相助,方能綿延至今,克成久遠。你是皇帝,你有對江山的權衡,可琰兒不是你權衡利弊的棋子。琰兒受的委屈已不是一年兩年,若再讓他寒了心……陛下,我也該失望了。”
皇帝龍顏大怒,“你敢威脅朕!”
楚華裳此刻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與向來那副鬧脾氣的模樣判若兩人。正是這份不吵不鬧的反常,反倒叫皇帝心裏沒底,平白生出幾分忌憚來。
皇帝軟下語氣,“琰兒是朕的親外甥,朕怎會把他當做棋子?朕不允這場婚事,確實是因爲沈月嬌是記在你名下的女兒,於理不合。”
“你是皇帝,誰的理能大得過你?但若是皇帝覺得真是於理不合,那不要理也可以。我們長公主府自己家的事情,我們關起門來說,到時候再補辦一場婚事也是可以的。”
皇帝臉色鐵青,“你!”
僵持了一會兒,終究是皇帝軟了語氣。
“那和親的事情就算了。但琰兒與沈月嬌的事情……等兩日之後的昭禮宴再說。”
政殿之中,楚琰跪得挺直。他聽見身後沉重的殿門被人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聽着腳步聲,是個女子。
“琰兒。”
聽見母親的聲音,楚琰的肩膀才稍稍松下去一些。
“母親。”
“起來吧。”
楚琰沒動,依舊是跪着。
楚華裳長嘆一聲,“我剛纔去見了皇帝,他答應我不會和親。你跟嬌嬌的事情,過幾日再說。”
“過幾日是幾日?”
楚華裳擰起眉心,“你還想着這個?你跑來這求旨,還不如去求我。”
楚琰別開臉,“我求過母親的,母親不準。”
楚華裳一把將他拽起來,“先回去再說。”
這要不是在宮中,楚華裳肯定要好好罵他。
出了宮,楚華裳與他直接回了王府。
楚熠剛趕回京城,與沈安和在正廳裏等着。四個人說了半個時辰的話,最後才散了。
馬車上,沈安和有些不安。
“要不過兩天的宮宴嬌嬌就不去了,讓她留在家裏吧。我這心裏總有些亂。”
楚華裳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她是縣主,這種宮宴肯定是要去的。你放心,她是我的女兒,我不會讓她受委屈。再說了,皇上也答應了,不會再提和親的事情。他是君王,金口玉言。”
沈安和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眼裏的擔憂依舊還在。
沈月嬌在家中等了一日,遲遲不見楚琰過來。
明明昨天都說好了,他竟然失約。
她偷懶的跑回牀上躺着,手掌摸着身下褥子,突然笑出聲來。
二嫂一早就給她送了小黃書來,全被她藏在褥子下,現在滿滿鋪開,再多幾本,怕是整張牀都要鋪滿了。
換做平常她早就關上房門偷看了,這會兒卻一點興致都沒有。
直到入夜,楚琰才趕過來。
進了屋,他一眼就看見了睡在軟塌上的沈月嬌。
沈月嬌是合衣躺在那的,她身段姣好,睡的又乖巧,看得楚琰捨不得移開眼。
楚琰蹲在那看了一會兒,見她確實是睡着了,才準備把她送回牀榻上。
現在雖是夏天,但她穿的單薄,身上又沒什麼遮蓋的東西,要是一晚上都躺在這,遲早要受涼的。
只是楚琰剛彎下腰,沈月嬌的胳膊就抱上了他的肩膀。
“怎麼纔來。”
她困的迷迷糊糊,說話聲音軟和的叫人差點把持不住。
楚琰動作輕柔的把她抱起來,“有些公務,耽擱了。”
她趴在楚琰的肩頭,困得實在睜不開眼。
“我以爲你今天不來了。”
楚琰在她耳邊輕笑,“答應你了,怎能不來。”
他把沈月嬌放回牀榻,沈月嬌無意識的往裏挪了挪。他坐在牀榻上,一手撐着牀,一手給她拉被子。摸到褥子下頭似乎有什麼東西,他疑惑了一聲,正要掀開,沈月嬌瞬間清醒,一把摁住了他的動作。
“呀,是你啊,我還以爲是哪個賊人。”
她眼睛瞪得溜圓,根本不見剛纔的困勁兒。
楚琰目光落在被她緊緊摁住的掌心之下,“下面藏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