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面色各異。
兩朝互市是好事,要是真準了,那也是大功一件。
與朔國互市的事情大家早幾個月前就聽說了,可在朝堂上卻遲遲不見鎮遠國公爺正經提一句。現在被定北王搶了頭功,所有人都驚訝他爲何一點不氣。
沒想到,他只是等在後頭,想先佔定北王的便宜。
但也有人覺得,鎮遠公既然跟定北王是死對頭,沒準兒會在這事兒上暗使手腳,等兩邊開市時弄出岔子,這樣大功就變成大過。而有了幽州的前車之鑑,他再提雪海關互市時,去蕪存菁,他便是那個拿大功的人。
姚知序這個人,真精啊。
聽着耳邊的議論,夏太傅與秦晏對看一眼,隨後二人又齊齊看向了沈安和。
沈安和什麼都沒,只是笑了笑。
姚知序是很聰明,但楚琰也不是傻子。
這事兒誰先開了口誰就有了先機,反倒是落後的那個,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
再者,這些人好像都忘了,北戎已經簽了議和書,且年年上歲貢,邊境平穩百姓安生,可雪海關卻偶有戰事。
戰事不平,開什麼互市。
散朝後,沈安和刻意等在前頭,等楚琰過來,才一起朝着宮門口走。
“王爺給珩兒領了這麼大的功,應該要回長公主府一趟的。我們去接上嬌嬌,一起回去。”
“她昨天睡了一下午,肯定又是折騰了半夜都沒睡着,這會兒天亮了又爬不起。”
他腳步不停,繼續往宮門口走。
“不用喊她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就行了。”
沈安和快走兩步,文官跟上武將的步子。
“一個小姑娘,怎好一直住在你府上。”
楚琰停下腳步,“反正以後也要住的,提前先適應適應也好。”
沈安和氣的夠嗆,一個文官,每一步都恨不得把腳下的石板踩碎。
算着他們要散朝的時間,珩兒早早就等在門口,看見他們回來,又急着跑回花廳裏。
朝堂裏的事情比他們來的快,楚華裳笑意滿面,看楚琰都順眼多了。
才說不到幾句話,宮裏的賞賜就下來了。
前來傳話的宮人又把皇帝對楚珩的誇讚錦上添花的說了一番,恨不得把這位長公主金孫誇的天上有地上無。楚華裳高興,重重賞賜他,宮人笑得合不攏嘴,又說了幾句好話才離開。
楚熠看着兒子,心中高興,“珩兒,還不趕快謝謝你三叔。要不是你三叔,你今天還得在軍中的演武場上喫灰的。”
夏婉瑩嗔他一眼,當初不知道是誰說大兒子沒養好,所以才鬧着要生個小的。現在又覺得珩兒爭氣了?
“哥哥,厲害。”
泠兒正是學說話的時候,奶聲奶氣,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珩兒一把抱起妹妹,把她領到那些御賜之物前,“想要什麼直接拿,大哥都給你。”
被夏婉瑩抱在懷裏的筠兒急得要下去,不過剛落地就摔了個屁墩,疼得哇哇大哭。
廳裏熱鬧的不得了。
楚華裳問楚琰:“嬌嬌還睡着呢?”
楚琰點頭,“應該是沒起。”
“從昨天下午就開始睡,睡到現在人都要睡傻了吧?”
除了那幾個鬧騰的孩子,剩下人全都豎起耳朵聽八卦。
楚琰抿了口茶,“不知道,我這兩日公事忙,顧不上她。”
“顧不上就送回來,哪有這麼日夜顛倒的女兒家。”
“我那箭場方便些,讓她玩吧。”
楚琰把昨日沈月嬌在箭場說的那些話如實相告,大家聽完,誰也不忍心催她回來了。
夏婉瑩笑罵:“以前爲了不上課,她都給幾位先生下藥了,連懷安也着了她的道。現在才爭氣,真是不知道說她什麼纔好。”
“大嫂別亂說,車前子又鬧不死人。”
楚琰才說完,就被二哥追着罵:“改日讓嬌嬌也給你做一碗麪,我看你還說得出這種風涼話。”
想起那日沈月嬌說的胡話,楚琰抬頭問:“母親,我小時候有沒有一條金玉的腰帶?”
楚華裳想了想,“倒是沒見過。”
方嬤嬤提醒:“怎麼沒見過?殿下可是忘記了,王爺六歲時摔壞了殿下的一塊玉璧,殿下生氣,還打了王爺十下手心。之後又心疼王爺年幼不懂事,叫人給玉璧做了金飾,做了個腰帶給王爺。王爺小時候最喜歡穿一身錦衣,配那條腰帶,瞧着可精神了。”
聽方嬤嬤這麼說,不光是楚華裳,就連兩位兄長也想起來了。
當年他們這個小弟弟,整日挺着個肚子,就爲了炫耀這條金玉腰帶,實在欠揍得很。
楚琰小時候霸道得很,終於有件有趣的事情,大夥兒說着就停不下來。只有楚琰,神情逐漸變得微妙。
他真有這個東西?
沈月嬌不是胡說?
他猛地站起來,快步出了花廳。
夏婉瑩收了笑意,“三弟不會生氣了吧?”
珩兒追出去幾步又折了回來,“三叔好像回清暉院去了。”
清暉院裏每日都有人打掃,院中還留着三個下人,楚琰把人喊來,讓他們把那條金玉腰帶找出來。
大戶人家的東西都是歸類放着的,特別是楚琰這樣身份的人,更是不敢馬虎。
之前的一些東西已經搬到王府去了,剩下的也只有小時候的物件。
只要沒丟失,東西倒也不難找。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有下人把腰帶翻出來,呈到楚琰面前。
跟方嬤嬤說的差不多,腰帶中間嵌着玉環,兩側鑲着金飾,時隔多年從箱底翻出來,竟還跟新的一樣,光燦燦的,不見半分舊色。
那晚沈月嬌的胡話又在耳邊響起,楚琰輕撫着腰帶的手猛地收了回來。
當初夏家馬車遇襲,是沈月嬌告知大哥,才趕着過去救下了大嫂,二人順利成婚。
當初太後病重,也是沈月嬌無意中提起李大夫,才讓太後又苦撐了兩年。
也是沈月嬌提早就寫好了話本,告訴他朱玉這個人有問題。
什麼上輩子下輩子,難不成真是她忘了喝孟婆湯,所以才記得這些?
想起那晚沈月嬌拉着他的手,撫在心口,說因爲自己死在他手裏,所以纔會這樣怕他……
楚琰眸心緊縮一瞬。
他猛地站起來,抓着那條腰帶,快步趕回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