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以前,沈安和說這種話楚琰肯定是極其反感的。可回京這將近一年來的接觸,他明白沈安和爲人不壞,只是疼女兒疼到了骨子裏。
再說了,就算是真告到母親跟前,他也不怕。
母親要是真的反感他與沈月嬌的關係,就絕不會讓他們出現在同一個場合。既然沒攆人,那他把沈月嬌娶進門也就是遲早的事兒。
楚琰重新彎起脣角,“沈叔,我們都是一家人,告什麼狀,多見外。”
當着沈安和的面,他動作輕柔的把懷裏的香囊拿出來。
“嬌嬌說我這個是疏肝解鬱的,這才帶在身上半日,心情果然好得很。”
看着那個香囊,沈安和現在就恨不得趕到楚華裳面前,好好告他一狀。
“王爺留步。”
不遠處跑來個小宮人,喊住了楚琰。
“皇上有事要找王爺商議,還請王爺移步議政殿。”
沈安和與那小宮人客氣詢問:“皇上還召見了誰?”
小宮人躬着身子,“奴纔不知。”
楚琰看了眼沈安和,這才與小宮人去了議政殿。
殿中,皇帝背對而立,手裏捏着一封火漆密報,聽見腳步聲轉過來,眉頭擰着解不開。
皇帝把密報遞過去,“幽州來的,你自己看。”
楚琰展開,一目十行。
邊關探子就發現有悄悄集結的動靜,不是小股流寇,是北戎的正規軍。那些打散的部落正在重新攏合,甚至還有人在暗中輸送鐵器和糧草。探子抓到了幾個北戎人,特八百裏加急送了密報來,請聖上裁奪。
他把密報疊好,沒有表情。
北戎人簽下議和書不過一年,之前只敢偷偷摸摸的跟朔國勾結,現在竟然敢明目張膽的弄出這些動靜。
“雪海關那邊可有動靜?”
皇帝嘆息,“姚知序已經着人去查了,若是不清楚,他怕是也得親自去一趟雪海關。”
“林老將軍怎麼說?”
皇帝搖頭:“老將軍年邁,前段時間舊傷復發,急趕不到幽州。朕想了想,還是得你去。”
楚琰沒接話。
“你是生擒住北戎皇帝的人。北戎人怕你,你往邊關一坐,他們就不敢動。你要是不去……”
皇帝頓了頓,“他們大概會覺得咱們怕了。琰兒,朕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大概是想起了當年的事情,皇帝語氣緩下來。
“有着議和書,朕猜他們不敢真的大動干戈。你此番前去,不用駐守邊關,事情查清楚便可回來。”
楚琰抬眼:“什麼時候走?”
皇帝鬆了口氣:“越快越好,現在就走。”
“臣領旨。”
要退下時,楚琰突然又抬起頭問:“舅舅,我此番回來,能否跟舅舅討一道聖旨?”
上一次聽楚琰舅舅,是十年前他來替姚知序求情時。
如今再聽這個稱呼,皇帝竟有些恍惚,心底對這個侄兒的愧疚,也越發深重。
“朕準了。”
出了議政殿,日頭白晃晃地照着,廊下的風卻涼颼颼的。
北戎人最好安分一些。
他纔回來不到一年,若是北戎人敢撕毀協議,他定會提劍殺進北戎都城去。
出了宮門,楚琰纔看見沈安和一直等在那裏。
“皇上召見所爲何事?”
“邊關異動,我得趕去幽州一段時日。”
沈安和心下一沉,“果真如此。”
楚琰腳步一頓,“何意?”
“我出宮前看見姚知序與幾個武將走在一起,那幾個人神情皆爲凝重。皇上又突然把你急召過去,想必一定是邊關出了問題。”
大事當前,沈安和冷肅着那張臉。
“何時出發?”
“今天就走。”
沈安和都要張嘴了,又換了個說辭。
“找個時間去跟她們說一聲,讓她們別惦記。”
當初邊關事宜都是空青這個都尉幫着的,楚琰自然把他招回來。叮囑要事之後,又趕着去了一趟長公主府。
事情來的急,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楚煊今日休沐在家,收到消息就一直等在家裏。楚熠從軍中趕來,身後還跟着鬧着要跟三叔去邊關的珩兒。
沈月嬌趕過來時,楚琰剛從花廳裏出來。
“聽說你今天就走?”
他點頭,“皇上準我辦了事就回來,不必駐守。你等我,最多兩個月我就回來。”
沈月嬌眼尾通紅,“你萬事小心。”
楚琰剛抬起頭,又想起花廳裏的人,回頭看看,倒也沒什麼人出來盯着,纔敢輕輕摩挲着她的眼角。
“等我。”
兩個人只來得及說這麼幾句話,他就匆匆的走了。
沈月嬌剛把眼淚憋回去,就聽珩兒在花廳裏鬧,說父親不讓他跟着三叔出去闖蕩,免不了挨父親和二叔的一頓罵。
可轉眼,楚熠還是點了頭,同意他跟着楚琰去邊關。
那小子風一樣的追了出去,已經長開的身量差點沒撞到沈月嬌。
看着已經跑沒影的珩兒,沈月嬌又鼻酸起來。
小孩子真好,耍耍脾氣就能跟着走。
她要是也能耍耍脾氣就好了。
楚琰剛離開時沈月嬌還有些不適應,夜裏醒來總是要爬起來看看,他有沒有來過。
好幾日之後,她才慢慢習慣了沒有楚琰的深夜。
現在已經快五月了,京城一連下了幾場雨,沈月嬌怕茶葉受潮,趁着今天天氣好一些,特地出了趟門,去茶鋪裏看看。
東家既然來看了,馬掌櫃又親自帶着她去看了庫房。
馬掌櫃是楚華裳選的人,辦事滴水不漏,從進貨到盤賬樣樣妥帖,從不用沈月嬌操半點心。
回來時,正好遇上來鋪子裏賣茶葉的姚知序。
“嬌嬌。”
看見他,沈月嬌沒想着避開,反而直衝到他跟前。
“聽說,你到處跟人說我死了?”
姚知序皺緊眉,“誰說的?”
沈月嬌一巴掌拍碎了夥計剛給他包好的茶葉。
“難道不是你跟梁嬸說我要死了,求着梁嬸賣糕點給你嗎?”
姚知序終於想起來,“好像,確實這麼說過。”
他承認的倒是乾脆。
他面上依舊掛着淺笑,眉眼裏全是毫不遮掩的溫柔。
“不過我說的是我心上人,嬌嬌你要對號入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