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師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剛說選擇對不對?可我聽沛王府的杜老太妃說,宜安鄉主已與明康那小子有了婚約。如此說來,她的選擇再明瞭不過了。二弟你還想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南宮昭神色微凜。
他已經聽老夫人提起,早上的時候,大哥半路上攔截了老夫人的馬車。
“大哥早上攔老夫人的馬車就是問這件事?”
南宮師得意地點頭:“大哥是關心你,擔心你的好意人家未必領情,不巧就被大哥問出來了。二弟,你不傢什麼要說的嗎?宜安鄉主與明康情投意合,而你不過晃她的昭叔叔,一個需要幫助她的長輩而已。”
南宮師刻意地強調長輩兩個字。
南宮昭的臉色沉沉,沒有任何的情緒。
兩個兄弟都是特別精明能幹的人。
但是兩個兄弟突然對待同一件事上發生不同的意見時,又不得不鬥智鬥勇。
南宮昭沒有搭理大哥的羞辱,他深吸一口氣問道:“大哥是不是擔心她來到我的身邊,會對我不利,會把我們南宮府的祕密告訴朱姓的人?”
南宮師點點頭:“你先前的大嫂就是個例子。”
南宮師指的是夏林微嫂子。夏林微的母親德陽鄉主是皇室公主,心繫皇室,她的女兒耳濡目染,在態度上也偏向於朱室,可是後來,南宮師漸漸地發現了夏林微向她的母親德陽鄉主告密,說了一些她懷疑夫君有謀逆之心的話,這件事被南宮師安插在夫人跟有的侍女聽到了。
侍女就把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南宮師氣得不顧她生下五個女兒的份上,執意毒死了她。
夏林微的死,外人雖然猜測,可是南宮師堅持說是她自己誤食鳩毒,誰敢懷疑?
這件事成了德陽鄉主,老昌齡候夫人心裏的一個梗。
南宮師與夏林家再也不走動了。
現在突然又提起嫂嫂,南宮昭不由得對朱璺日後來到南宮府後,性命上有隱隱的顧慮。
南宮師又道:“想要她好,就不要讓她進南宮府。哥哥不會像你一樣對她手下留情的。”
面對大哥的威脅,南宮昭淡淡道:“這件事我會慎重考慮。大哥不用操心。”
“但願二弟的選擇不要讓大哥爲難。”南宮師說着就大踏步地離開。
朱紀是正始八年的大年初六正式迎娶了謝氏阿雲。
這段日子沛王府一直在忙碌朱紀的婚事。
南宮昭有好些日子沒有來了。
連朱紀的婚禮,也只是託人送了賀禮過來,不過朱紀婚禮的第二日,謝雲剛要敬茶時,丁夫人的熱茶還沒有喝下去,門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鐸鐸軍靴聲。
府裏的人大驚。
沛王爺朱林還沒明白什麼事時,郭夫人在朱緯的攙扶下站起身,面色輕鬆地迎着那些進入。
左右人都怔住。
郭夫人道:“你們來沛王府有何事?”
話音剛落,從侍衛中站出來一個人,大家定睛一看,只見南宮昭負手走近,目光冷冷地盯在丁夫人身上。
朱林仍不解:“昭將軍大清早來有何公幹?”
南宮昭向朱林淡淡道:“府裏藏了東月國奸細,王爺不知情嗎?”
聽了這話,朱璺心裏一驚。
她抬眸看着面色沉冷的南宮昭,昭叔叔卻自始至終沒有看她。
朱璺覺得自從那次太後的宴會後,昭叔叔就怪怪的,好像刻意地在迴避什麼。
朱林和老夫人聽了這話都面色大驚。
榮姑姑初聞這事,她驚得不可思議。
丁夫人目光閃了閃。
只見郭夫人和朱緯訕笑,郭夫人道:“昭將軍是不是搞錯了。我們是皇室之人,府裏怎麼可能有東月國的細作?”
“是啊。昭將軍,你是不是搞錯了?”朱緯也道。
看着這對母子一唱一和,朱璺知道事情已經泄密了。
至於是怎麼泄密的,或許和郭夫人的大哥郭志達有關。
郭家十世九卿,人脈關係盤根錯節,丁夫人常常出入玉樓春很有可能被那些常常去玉樓春消遣的人發現。
丁夫人的兩個兒子朱紀和朱縱還不明白。
以爲是昭將軍故意來找茬。
面對大家的竊竊私語,南宮昭朝身邊的侍衛暗遞一個眼色,那侍衛就衝門外道:“把人帶上來!”
兩名侍衛拖着一個被打得遍體傷痕的人走了進來。
大家定睛看那個受傷的女子,杜老太妃不解地問:“這位是誰?”
南宮昭望向丁夫人:“丁夫人應該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聚集到丁夫人身上。
丁夫人臉色沉冷地看着只剩下半條命的靜儀。
靜儀抬眸也望望她,然後腦袋耷拉下去。
靜儀曾經多美,現在就有多悽慘。
朱璺心裏微痛。
這是她們的選擇沒有辦法說服得了。
朱璺望向南宮昭,南宮昭自始至終沒有看她。杜老太妃已經質問丁夫人:“她是誰?”
丁夫人神色有點慌張,遲遲不敢答話。
老夫人的目光裏隱隱生起一團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丁夫人震驚得不敢說話。
她垂首掩飾自己的焦急。
昭將軍道:“丁夫人不認識她了嗎?丁夫人常常出入玉樓春,和這位靜儀姑娘密謀什麼呢?”
郭夫人驚訝道:“靜儀?儀靜!”
好像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祕密,郭夫人喫驚道:“呀,老夫人,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是我們王府家廟的儀字輩女尼姑。”
老夫人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個被鞭打得遍體是傷的靜儀。
昭將軍臉色沉冷對身邊的人道:“來人把丁夫人帶走!”
沒等朱林王爺說什麼,南宮昭的人已經過來綁起了丁夫人。
一時人心惶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好好的敬茶變成了這樣呀。”杜老太妃急得直跺角。
謝雲也不無擔心。
不由得替她的婆婆捏了一把汗。
郭夫人笑道:“老夫人,您看見了,昭將軍把抓姦細,這個丁夫人和那個東月細作有暗中往來。”
所有的人都大喫一驚。
等人都離開時,郭夫人衝着最後一個離開正德堂的朱璺,淡笑:“放心吧。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朱璺的眸光眯了眯。
丁夫人入獄,讓沛王府的上空濛了層淡淡的陰影,大家掐過了元宵後,朱紀和朱縱突然來北靈院求朱璺救救他們的母親。
謝雲也在旁邊暗自神傷。才嫁入府婆婆就入獄了。
京都有人傳言坐過牢的她,身上帶着晦氣,才克倒了婆婆。
朱璺非常爲難。
昭叔叔刻意地迴避她,與她保持距離,她怎麼好意思再跑過去提出請求幫助的事。
何況這不是小事。
“七妹,若你都都不能勸服昭叔叔,那我們的母親就真的沒命了。”朱紀難過地道。
朱縱也道:“七妹,看在我母親平日待你不薄,你與我母親感情又要好的份上,能否幫助我母親一把?”
兩個兄弟說着就要叩頭。
朱璺忙上前,扶住他們,又對結香和朗月道:“快拉起四哥五哥。”
“七妹,我們與昭叔叔關係生疏,只能指望你了。”
兩個兄弟淚如雨下。
朱璺難以說拒絕的話。
當她去南宮府找昭叔叔時,昭叔叔身邊的小杜子搖搖頭:“將軍不在府裏。”
朱璺看看王府的大門,朱璺心虛地問:“哦,昭叔叔什麼時候回來?”
小杜子搖搖頭:“這個不清楚。鄉主恕罪。”
“哦,那我下次再來吧。”
朱璺失望而歸。
小杜子回去覆命,書房裏傳來南宮昭冷冷的聲音:“她走了?”
小杜子道:“稟主公,宜安鄉主已經離去。”
話音未落,小杜子大喫一驚:“宜,宜安鄉主。”
南宮昭覺得不對勁。
朱璺已經推開了書房的門:“昭叔叔!”
“宜安,你,來了。小杜子怎麼不通知我一聲。”南宮昭貌似在嗔怪。
小杜子唯唯諾諾地點頭。
朱璺打斷小杜子要包攬罪過的話,道:“這不關小杜子的事。是我強行闖進來的。”
朱璺說着推開小杜子,走進書房把門關上。
室內一下子靜寂下來。
南宮昭的面龐沒有任何的情緒,他看着朱璺:“宜安,有什麼事?”
“昭叔叔,求你放了丁夫人。”
她開門進山的話,讓南宮昭深深地吸了口氣。
很好,沒有和他虛與委蛇。
那麼他也實話實說了。
“宜安,叔叔總是幫助你,你有沒有想過幫助叔叔實現心中的想法?”
朱璺心裏咯噔一下。
南宮昭笑笑:“丁夫人是細作的事,想必你比叔叔知道得更早,這件事板上釘釘,沒有什麼能夠推翻結論的證據。希望你不要再和叔叔討論是不是細作這個毫無意義的話題。”
朱璺嚥了口水,倒吸一口涼氣:“昭叔叔,希望宜安怎麼幫助?”
沒有任何的拐彎抹角。
此刻的他們好像僅僅剩下交易。
當聽到朱璺的這句話時,南宮昭也覺得悵然若失。
可是時間等不及了。
他的大哥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再慢慢地等待。
南宮昭深吸一口氣:“爲了放掉丁夫人,無論是什麼請求你都會答應嗎?”
這句話重重地挫到了朱璺的心。
她睜大眼睛凝着昭叔叔。
無論什麼她都會答應嗎?
她突然就想起了史書上的那行字,明康娶的是長樂亭主。
事情原來真是這樣的。
她希望能早點回到原來的世界。
想到朱紀與朱縱的央求,丁夫人曾經對她的好,她木然地點點頭。
南宮昭看到這個反應後,又是欣慰又是難過。
“既然如此,那麼叔叔的要求,等放了丁夫人之後的某一天會告訴你。”
“昭叔叔,我還有個請求。無論如何,你都給明叔夜一條活路吧。他不會對你的江山社稷造成任何的威脅。”
聽了這話,南宮昭心裏震驚不已。
他的江山社稷?
明叔夜?那個他還不曾放在眼裏的人。
她爲他求情?
南宮昭苦笑一聲:“明叔夜那麼值得你維護?”
“前世裏他救過我,不管昭叔叔信不信,他對我有救命之恩。如果昭叔叔真心待我,就放了他。”
朱璺的話說得莫名其妙,南宮昭還以爲她快被逼瘋了。
他溫和一笑,緩緩地道:“昭叔叔答應你。”
走出南宮府後,朱璺的腳步有千斤重。
小杜子在後面悄悄地跟上來,勸慰道:“宜安鄉主,你不要傷心了。我們昭將軍也承受着很大的壓力。前些日子皇叔又派了荊州刺史來府裏拜訪,說是拜訪,想必您也猜到了目的。
老太爺這回是真氣病倒了。爲了大將軍和小將軍因你而起爭執的事。”
荊州刺史?
這四個字突然蹦了出來。朱璺收斂住悲傷:“是不是李勝?”
小杜子不解:“鄉主怎麼會認得他?他是河南尹,一直在河南一帶,最近才高升,馬上就要去荊州赴任。”
朱璺心裏打一驚。
這不是正始九年的事麼?
難道她記錯了。
史書上說李勝是皇叔的親信,原皇叔的指使下,專程到南宮府拜訪,名義上是辭行,實際上是刺探南宮府老太爺的虛實。不過老太爺騙過了李勝,李勝誤以爲老太爺得了“老年癡呆”,回去就向朱爽稟報:“南宮翊形神已離,已是一具行屍走肉,一腳快要踏進棺材的人了,不足爲慮!”
朱璺若有所思地想着這件事,馬車在街上遇上了明府的馬車。
“是明二公子。”朗月不情願地彙報。
朱璺沒有下馬車,掀起馬車的車窗簾子,看了眼明府的馬車。
明康已經站在馬車外面,靜候着她。
她想了想還是笑道:“明公子。這麼巧啊。”
“我去你們王府找你,老夫人說你爲了丁夫人一事,去南宮府求情了。昭將軍會答應放人麼?”
明康這麼快就知道了。
朱璺淡笑:“好像證據不足的樣子。應該會放吧。”
明康若有所思:“有沒有爲難你?”
“你想多了。昭叔叔是我的義父,怎麼會爲難呢。昭叔叔說了這件事他會想辦法的。明公子,你的朋友山巨源先生,他是否離職了?”
明康不可思議地盯着朱璺看。
“宜安,你怎麼知道!”
被驗證後,朱璺強笑:“我猜的。現在的朝堂,又有幾個人安心任職呢?”
站錯了隊,稍一不慎,就會引火燒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