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降谷零搬過來之後自然是換了鎖,但是……我掏出用陰暗值兌換來的鑰匙,熟練地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咔噠。
門開了。
我迅速閃身進去,關上門,背靠着門板靜立了幾秒,側耳聽着樓道裏的動靜,半晌才脫下鞋子,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了進去。
降谷零的公寓,我早已熟稔得像自己的第二個家。格局和我樓下那間幾乎一樣,但氛圍截然不同。
我的公寓充滿了生活氣息:柔軟的沙發毯,隨處可見的抱枕,廚房裏擺着五顏六色的調料瓶、卡通造型的微波爐、還有昨天剛到貨的號稱能做出完美愛心形溏心蛋的煮蛋器,桌子上和陽臺上的綠植……溫馨,雜亂,跟我這個年紀普通的女孩子家裏一樣。
而他的這裏,完全就是一個安全屋樣板間。
日本租房大多不會提供傢俱,只是我這個人比較體貼老公,給他準備了一些基礎傢俱:一張深灰色雙人沙發,一張玻璃茶幾,一個電視機,一張餐桌兩把椅子,一張牀,一個衣櫃,一個牀頭櫃和放在上面的檯燈。也都是最簡約基礎的款式,顏色統一在黑、白、灰的範圍內。
而他,也就真的只使用這些基礎傢俱,並沒有添置新的,也沒有擺放多餘的個人物品。
就算是臥室,也只是在衣櫃裏面掛好了整齊的衣物,牀上鋪着灰色牀單的雙人牀,被子也整整齊齊。
沒有任何照片,沒有紀念品,沒有能透露個人偏好或過往生活的蛛絲馬跡……這個公寓對他來說,似乎只是一個據點,一個僞裝,一個必要的休息站。
但是,這一點也不妨礙我每次偷偷溜進來時,心臟都像揣了只興奮過度的兔子,在胸腔裏撲通撲通撞得生疼。
這是他的空間,充斥着他的氣息,他的生活。
就像我會在家裏,聽着樓上隱約的腳步聲和流水聲,在腦海裏同步播放他此刻可能在做的每一件小事一樣。此刻,站在他真實的客廳中央,目光所及的每一件物品,都會自動在我腦中生成他使用它們的視頻畫面。
我能想象出他清晨坐在這裏的沙發上,快速瀏覽新聞或文件的側影;能想象出他站在廚房裏,燒水或者烹飪的樣子;能想象出他深夜歸來,帶着一身疲憊或冷意,沉默地走進臥室……
儘管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潛入,但這種彷彿闖入某種神聖禁地的刺激感,混合着窺探到他不爲人知一面的隱祕興奮,還是讓我像個第一次偷偷鑽進主人書房的小動物,脊背微微發麻,指尖蜷縮,既緊張得想立刻逃跑,又興奮得戰慄不已。
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幾次,我才勉強按捺下那股翻騰的情緒,開始進行今天潛入的“正事”。
嗯,按照標準賢惠日本女友,或者妻子的劇本,此刻的我,應該像毛利蘭定期去打掃沒人住的工藤新一家那樣,挽起袖子,繫上圍裙,化身田螺姑娘,掃地、拖地、擦傢俱、更換四件套什麼的,好讓降谷零一回來就能感覺到乾淨的家竟然如此溫暖。
但我不會。
第一,打掃衛生?開玩笑,降谷零是什麼人?日本公安精英,黑衣組織代號成員,觀察力敏銳到變態。他家裏每一樣東西的擺放位置、角度,恐怕都在他腦子裏有着精確的記錄。我只要動一下他的東西,哪怕只是把沙發上的靠枕整理一下,估計他回來一秒鐘就能發現異常。
再說了,這麼長時間不回來,家裏還一點灰塵沒有?那不等於直接舉着大喇叭對着他耳朵喊,告訴他,跟蹤他的那傢伙不僅知道他住那裏,還直接登堂入室了?
這種自掘墳墓、自投羅網、自取滅亡的“三自”行爲,本momo不傻,是絕對不幹的。
第二,本人,穿越前和穿越後儘管身份出現了變化,但共通點都是,家務苦手。
在我的認知裏,家務這種事,就是現代科技和專業人士存在的意義。我家裏的地面清潔靠掃地機器人,擦窗有擦窗機器人,洗碗有洗碗機,洗衣有洗衣機烘乾機,疊衣服?不存在的,都是掛着或者隨便塞進抽屜。讓我親手給這個公寓做大掃除?
更加不可能了。
我只會花錢請家政人員上門清潔,不然也不至於把透子快樂屋藏在衣櫃裏還搞上機關,還不是怕被別人看到嗎?
所以,我來這裏,有且只有一個目的:通風。
降谷零走之前肯定關好了門窗。東京氣候潮溼,房子久不通風容易有黴味,對身體不好。雖然我覺得他可能壓根不在乎這點小事,而且其實這樣也可能暴露我來過他家這件事,但我更在乎他的身體。
正所謂——
我只會心疼giegie~
我把所有窗戶都打開了,等待空氣交換的間隙,我又沒忍住,像個真正的幽靈,開始在他的領地裏無聲漫遊,什麼都不敢碰,但不影響我用目光和想象瘋狂dokidokidoki。
然後,我摸出手機,想看看通風了多久。
屏幕亮起,我的目光卻被鎖屏壁紙牢牢抓住。
那是一張我自己拍的照片。晨光中的街心公園跑道,空無一人,構圖乾淨,光影漂亮。
是我不知道多少個清晨,提前蹲守在公園對面大樓裏,在他出現之前,調整好望遠鏡焦距,順手用手機拍下的。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只是那個瞬間的光影很好看,就隨手設成了壁紙。
畢竟我也不敢直接拿他的照片做壁紙……
此刻,在這個屬於他的空間裏,看着手機裏這張等待他出現的照片……
我閉了閉眼,關掉手機屏幕。
時間差不多了。
我走回窗邊,一扇一扇仔細地關好窗戶,拉上窗簾,確保它們恢復到我進來時的狀態和角度。然後又像個強迫症患者一樣,將整個公寓快速巡視了一遍,確認地上沒有我掉的頭髮,這才穿上鞋子,擰開門鎖,閃身出去,關門,落鎖。一氣呵成。
回到家裏,坐在自家沙發上,番茄抱枕被我摟在懷裏。我抬起頭,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樓上,一片死寂。
沒有清晨規律的腳步聲,沒有深夜偶爾響起的、極輕的鍵盤敲擊聲,沒有水流聲,沒有紙張翻動的窸窣。
巨大的失落感和想念,像潮水一樣淹沒上來。
唉。
今天又是想老公的一天呢。
好想好想,好像吸老公。
【老公,好想你。】
【我給你唱首歌怎麼樣?哦~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我甚至真的在心裏荒腔走板地哼起了那段旋律。
【今天喫了拉麪,不好喫,更想你了。】
其實更想問老公可不可以下面給我喫,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等他回日本再說吧。
——字面意義上。
唔,等他變成波洛咖啡廳的安室透的時候,我沒準能有那個口福?
【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沒指望能收到回覆,發完郵件之後,我把手機丟到沙發上,去浴室洗澡。
敷着面膜,我頂着一頭溼漉漉的頭髮從浴室出來找手機,結果屏幕按亮,鎖屏界面上,一條新郵件的預覽提示,就那麼猝不及防地撞進視線。
是降谷零發過來的。
【三天後。】
我愣住了。
臉上的面膜都差點嚇掉了。
操控手機的動作因爲急切而顯得有些笨拙,我連忙打開郵箱,看到一封未讀郵件孤零零地躺在收件箱最頂端。
沒有其他的話,只有乾脆利落的三個字。
發送時間,是五分鐘前。
天哪天哪天哪!居然還有這種好事嗎?下次我要帶着手機去洗澡!!!
我盯着那三個字,反反覆覆地看,像是要從中解碼出什麼隱藏信息。看着看着,還鬼使神差地抬起左手,在自己右手手臂上用力掐了一把。
嘶——疼。
嗯,是真的,不是我想他想出幻覺了,也不是系統搞的什麼幺蛾子提示音。
爲什麼突然回覆,還是這樣……
這樣會讓我以爲他在跟我報備行程的!
這和真的談了有什麼區別!
嘿嘿嘿,老公,嘿嘿嘿。
嘿嘿嘿,老公,嘿嘿嘿。
嘿嘿嘿,老公,嘿嘿嘿。
我已經直接打滾,併發出土撥鼠尖叫了。
儘管有點猜到這可能是陷阱,他知道我渴望知道他的行蹤,渴望見到他,尤其是在這麼久沒親眼見到他之後,所以他這樣回覆我,想要引誘我做出更多冒失行爲,暴露更多痕跡,或者乾脆直接抓住我?
但是,無所謂啊。
真的,無所謂。
就算是直鉤子,也把我釣成翹嘴啦!
三天,七十二小時,四千三百二十分鐘,二十五萬九千二百秒……不對,從他回覆到現在已經過去幾分鐘了,時間還會更短。
他馬上就要回來了。
“嗬……”
一聲壓抑不住的、帶着顫音和古怪氣聲的笑,從我貼着面膜的喉嚨裏溢了出來。我猛地捂住嘴,但眼睛已經彎成了極度興奮的月牙,亮得驚人。
【太好了!】
【老公可以告訴我你哪趟航班回來嗎?】
【我想第一時間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