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
三個人出動,沒有驚動多餘的人。
齊郎中在許峯叫出來師父之後,也自去了客房安歇,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般。
夜幕之下,羅陰縣城之中,一片漆黑。
那一場亂兵的慘劇還未過去,整個縣城死氣沉沉。
夜晚裏頭,走路的也就是一個打更人,其餘之物,難說人鬼。
在這寒夜之中,打更人也瑟瑟發抖。
特意繞開了那一條死過人的路。
天上星辰明亮,卻叫這裏寒氣更甚。許峯三人摸到了錢家大宅的街角,看到了錢家的建築!
目送着打更人離開,三人來到了角門之下,推門發現門被鎖了。
錢家家宅裏頭沒活物了。
也沒有後期再住人。
就連那些請來的兵士,助拳之人,也不願意住在這裏。
因爲這裏死人太多,着實晦氣!
許峯也是一樣,方纔就算是遠遠看着,許峯也覺得這一條街,連帶着裏頭的宅邸,十分蕭條。
路上的血跡尚未清除,早就滲在了土裏,整個宅邸一片漆黑,一點火光都不見。
陰風一吹,許峯瘮得慌。
到了左近,這種感覺再上一層樓!
當然,他沒帶法衣,但是掛着護身虎符。
在他前面,老梟哪裏像是一個快死之人,他龍行虎步走在前面,還帶着一個大褡褳,看到了大門,角門都沒開。
老梟:“翻牆罷。”
他說完之後,老當益壯。
也不見怎麼過去的,徑直就是那麼一翻,人就不見了。
看其身手,比一般的小年輕都要好。
許峯仰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還是喫了年紀小的虧,好在師父一個馬步蹲在了牆角下,示意許峯上去。
許峯借力而上,師父也順着翻了下來,三人就此來到了錢家大宅之中!整個錢家大宅相比於外面,更加的陰祟和黑暗。
就算天上的星星,也有點照不亮這裏的意思!
好在此刻,老梟拿出來了一個火摺子,吹亮之後,從隨身的褡褳之中,掏出來了一個羅盤。
“羅盤壓錢。”
老梟將羅盤放在了一個還算平穩的地上,隨後看着這上面的指針亂轉,對於指針亂轉,老梟並不以爲意。
因爲這本來就在情理之中。
說明此地死人太多,風水紊亂,等到這指針飛的稍微慢了一點,老梟就從身上拿下來了一枚銅錢,塞在了這羅盤下面。
隨後說道:“請壓線。”
便是在這一句話之後,羅盤開始逐漸穩定起來。
看着其指點的方向,老梟將羅盤拿了起來,不管地上的那一枚銅錢,說道:“按照前面約定,你走在前面,走罷。”
許峯走在了羅盤前面,被老梟指揮着走。
像是一個破風之人。
走在此處,一步一響,一步一個迴音。
莫名的,走在此處,許峯感覺渾身汗毛聳立。這種連鬼都見不到一個的場景,卻比見到鬼還要叫人不安。
很快,他們就走入了府邸深處,不知道是好爲人師,還是單純惡趣味。
老梟還特意指點了一處的地方說道:“那裏就是周先生被饗食的地方,我去的時候,他被喫的什麼都不剩下了,應當是上桌了。”
許峯朝着那邊看了一眼,那裏的門沒關,上面充滿了乾涸的黑色血漬,許峯:“……”
好在這個時候,師父忽然開口,打斷了老梟繼續下去的話:“關於迷蹤林的事情,你都知道?”
老梟說道:“是,我都知道。
怎麼,想要問問我怎麼不告訴你?
我爲什麼不說,你心裏難道沒數?”
師父啞然。
因爲他心裏的確有數。
誰知道,這話說出來之後,不知道是不是人其人將死其言也善的緣故。
老梟還說出來了一些人話。
他說道:“別琢磨這個了,就算是我告訴你,你又能如何?
人啊,一輩子的天賦就在那裏。
你也不過是一箇中人之姿,你這輩子,將你師父給你傳下來的那些手藝能學會,那就不錯了。
叫你再學聽雷觀風,辨陰識陽的本事,你沒拿奈何。
貪多嚼不爛。
就是你身上的那兇物,我也快死了,我也不瞞了。
就連你身上的那兇物,也是我給你物色的,這些年了,你都沒察覺到?”
師父聽聞此言,竟然沒有反駁,這叫聽着這話的許峯,忍不住朝着後面看了一眼。
他想要看看師父的表情。
但是孰料,就是這麼一看,許峯就覺察到自己眼角一瞥,好像是看到一個人趴在了不遠處看着他們。
隨後,他的背心就被老梟一頂,說道:“別理。”
老梟好像知道許峯看到了什麼,說道:“都是些不乾不淨的東西。
你要是害怕,就唸天尊名號。
他們嚇你,你也未嘗不能嚇死他們。”
老梟很會說話,他這麼說完,許峯還真的稍微輕鬆了一些。
主要是氣氛此物,如魚在水。
雖然看不見,摸不着,但是身處其中,就有覺察,特別是這樣一個大宅院,本來人才濟濟,可是眨眼之間,人員死絕,成爲兇宅,自然會給人一種反差的蕭瑟感覺。
可是很快,許峯就發現,他猜測可能出現了錯誤。
不止是死人的事情。
隨着羅盤指點之中。
許峯拐到了一條路上,在這一條路上,許峯感覺到了一種“衝擊”。
明明什麼都看不見,可是他總是感覺這一條路上,有東西不斷地衝在了他的身上,叫他汗毛都立了起來,許峯腦子之中,忽而就想起來了許多張面孔,那是死在了此處的錢家人的面孔。
都很新鮮,是他和師父一起縫合過來的,但是此刻,他們就像是活了過來一樣——在許峯腦子之中活了過來一樣,想要打轉。
而此處的風格,都和周圍的府邸迥異。
“到了!”
老梟說道。
他還是躲在了許峯的背後,叫許峯在前面開路,許峯往前走,這一次連什麼香啊灰啊的,都無須使用。
許峯靜步走在此處,就和法明一般。
二人在不同的時間。
在同一個地點。
一前一後,邁入了不可知之地。
只不過法明走到了最後,遇見了一個老太太。
可是這裏,許峯,老梟,師父三個人。
他們誰也沒有遇見老太太。
人鬼都不見。
就算是這“衝氣”,來的兇猛,也被許峯一個人破開。
老梟走在後頭,看着一動不動的羅盤,知道自己已經走對了路。
許峯沒有一點迷糊的感覺,他也沒有看到法明對周先生說的,一排樹木形成的牆壁。
恰恰相反,他是真的來到了一處低矮的牆壁之前。
月光之下——恰恰此時,月掛當空,黑雲剛過,一道皎潔的月光就此落在了這牆壁之上,叫許峯看到了這牆壁上,密密麻麻的黃色符籙。
大量的黃紙貼在了上面,還有諸多文字列在其上。
“入內者死!”
“滾!滾滾滾滾滾!”
“有鬼!有鬼!”
在這些文字之間,還有人撒了血液在上頭,已經乾涸。
老梟看到了這一堵牆,終於從許峯的背後走了出來,點了點頭,隨後對着許峯說道:“爬。”
一個字,言簡意賅。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罵人。
許峯看了老梟一眼,老梟:“不敢?”
許峯:“沒長大,爬不上去,幫一把手!”
老梟聞言,將許峯的胳膊下面一架!用力將他往上一撐!
就這一下!
許峯直接被撐到了這牆頭過去,他什麼都沒有看到,但覺自己一頭撞在了某物之上!
腦袋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