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刀的破空聲連連響起,三人的攻勢不斷在毫釐之差間落空。
相比昨日那種令人喘不過氣的實戰對練,今日則是很普通的指點。
或者說是細緻入微的點撥。
一時間還讓他們有些不適應。
身體沒有想象中的痛。
當然也可能是昨日“魔鬼導師”給自己三人處理了傷勢和塗抹了膏藥的緣故。
都快兩個小時了,竟無一人倒下。
今日夏西安排的,是對他們呼吸法的調校。
一邊戰鬥,一邊摸索他們在使用呼吸法時,哪些地方有些明顯的違和感。
在堂島一擊落空、後撤換氣的瞬間。
夏西一腳踏在他足背上,讓劍士直接一個踉蹌。
“你太急了,呼吸法和力量的爆發節點完全錯開了!”
“你這又不是練習逕庭拳。”
“呼吸節奏與劍招脫節,只會讓你劍式威力打折扣。”
“呼吸慢一點!”
而在光次郎招式用老時,夏西一掌拍在其手腕,差點沒給對方木刀拍飛出去。
“招式留有餘力是好習慣,但是前提是氣息要穩住。”
“你難道聽不見自己呼吸裏的雜音嗎?”
“刀既不乾脆,也缺了流水應有的靈動!”
“吸氣,然後跟着我的水之呼吸一樣,慢慢吐氣。”
“誒,你這笨蛋!用腹部,用腹部發力啊!”
對誓子教導時,夏西則在她每一次斬擊時以最小幅度不斷用身法規避着。
“柿子,你學的是水之呼吸,不是火也不是雷!意圖太明顯了!”
“你要學會去感受你呼吸法的【勢】,然後跟着它揮劍!”
“是流動,不是蠻力!”
“呼吸不要跟着招式變成鼓風機全出去了,留一半在胸腔!”
“你要讓剩下的氣,流動起來。”
夏西的觀察很是全面。
正在觸碰着呼吸法機制底層的他,對於其本身有着遠超一般培育師的理解和認知。
或許那些培育人的呼吸法掌握得更爲精湛。
也更爲標準。
但也正是因爲這份【標準】,限制了絕大多數劍士。
因爲每個人的【心】【體】【技】,是沒有標準答案的。
一千個劍士,理應有一千種屬於自己的呼吸韻律。
但現實中,絕大多數人得到的答案只有五份。
並且究竟是五份中的哪一份,都得靠運氣來碰上。
不論適不適合,劍士們只能按照培育師的經驗和認知,不斷重複着千百年來那條傳統的變強之路。
哪怕那條路並不是適合自己的。
而眼下,夏西便是按照着他們的獨特個體,在他們已有的答捲上,進行細膩的微調。
即便不是【兔子+坦克】這種完美的最佳搭配。
但也要勝過他們過去的“標準”答案。
夏西靠着眼睛,在捕捉他們動作中不協調的“幀”。
靠着聽覺,在辨別他們呼吸裏紊亂的“節拍”。
靠着身體和語言,去不斷引導他們力量形成的“流”和“邏輯”。
夏西會故意在堂島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放慢攻擊速度和頻率,並主動向前壓迫和靠近。
讓堂島在能反應過來的危險裏,身體本能嘗試壓縮呼吸循環來加速力量再生。
夏西會用連綿不絕的輕快攻擊壓迫光次郎,讓他根本沒時間“想”下一招,只能靠被逼到極致的連貫性去應對。
劍式之間不能有太多的空閒。
呼吸,也不能猶豫不決。
水,是流動且生生不息的。
而面對柿子軌跡的單一的斬擊。
夏西不是強行糾正讓她去適配【水】的流動。
在短暫的思考後,換了另外一套方案。
不斷側身避開劍鋒,時不時借力輕推,帶動她的呼吸節奏悄然變化。
從平緩如溪的直線河道。
向着更鋒利更善於尋找薄弱點的方向演變。
不知不覺間,那呼吸中滲入了幾分凜冽的寒意,如冬泉潛流。
三名劍士,都隱隱感覺到了自己的呼吸法。
似乎變得哪裏有些不一樣了。
夏西在爲他們調試屬於他們自己的呼吸法,同時,也是在他們身上驗證着自己對呼吸法的種種猜想。
樣本越多,前路便越清晰。
而接下來的數天,大抵都是如此。
有時候是夏西對三人堪稱殘酷的訓練方式。
有時候,有人出去做任務,便是夏西給他們安排對練的計劃。
有時,則乾脆是夏西自己一個人的修行。
夏西的執教的效果,也開始清晰地反映在系統面板上。
僅僅是一週多,三人的屬性不約而同地躍升了數點。
其中誓子的能級更是逼近七十大關。
夏西也會定期調出三人的數據面板進行對比。
他發現在相同的訓練時間內,只要自己和他們有着交流經驗或者教學之類的互動。
三人的呼吸法經驗獲取速度,明顯比他們自個兒對練時要快出一截。
夏西估摸着大概能提高10%左右。
應該是已經提升到的LV.1的【指導】技能效果。
而且不僅僅是單純的提高呼吸法修行速度。
偶爾出現一些特殊的概率事件。
就像一次極限體能訓練後,光次郎幾乎虛脫時,夏西要求他多加練了一組全集中的呼吸。
光次郎咬着牙,意識都快飄散着完成後,夏西發現對方的屬性猛地上跳了一大截。
【體】和【心】合計增長了近五點。
要知道一開始即便是苦修一天,能級也不一定會往上增加一點的。
所以,自己的【指導LV.1】。
不僅僅只是加強修煉效果。
還有概率觸發類似於修行【大成功】一樣的隱藏突破效果嗎?
在夏西盤算着自己技能機制的時候。
在訓練場邊。
嵐柱,五十嵐右染正坐在庭院裏那張老舊的長椅上。
膝上攤開一卷書冊,手裏則是端着一杯微微冒着熱氣的咖啡。
宛如一幅定格的風景。
他偶爾空閒的時候,便會來看看這位師弟近來的修行,以及他如何教導那幾位“徒孫”。
夏西的進步顯然已經超過了他最開始的計劃。
就眼下訓練場中的光影與呼吸來看,自己這個師弟已經觸碰到了【邏輯】的邊緣。
就連自己的嵐之呼吸,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對方所掌握。
剩下的,便是持之以恆、水滴石穿的漫長鍛鍊了。
或許……可以開始爲他安排最後一個階段的修行了。
之後,就可以送去東京的煉獄家進行最後一步呼吸法進修了。
自己目前還能教授的。
而自己此刻還能教授的,唯有【全集中·常中】。
常中啊……
當初自己走到這一步,用了多久來着?
五十嵐端起咖啡,安靜地品嚐起來。
這是夏西爲他磨製的。
味道算不上一流,但對於一個新人來說,已經有些驚豔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豆子。
一小片氤氳的白霧升起,輕輕矇住了五十嵐的眼鏡。
他忍不住思考起了另一個問題。
自己師弟,九車夏西,每日的精力彷彿用之不竭一樣。
在自身嚴苛修行之餘,還能悉心指導他人,甚至還會抽空學習衝煮咖啡,只爲讓他這個師兄能稍緩疲憊?
真是個體貼得令人心暖的孩子啊……
嵐柱喝咖啡的動作很慢,很輕。
因爲,這杯咖啡似乎比他過去所嘗過的任何一杯,都要溫厚香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