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後,那彭嘉言再一次爆出一陣笑聲。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像是常祕書那種蠢貨,別說隱喻什麼了,就連當面和他說的事他都可能弄砸,最好的方式也只是當棄子來用....”
說到這裏,彭嘉言話鋒一轉。
“哦對了,說到這裏我纔想起來,我那常祕書到現在都沒回來,電話也死活打不通,不知道周先生你知不知道他的去向?”
周遊只是笑着答道。
“抱歉,我從工地裏出來後就和常祕書分手了,實在不知道他後來去了哪。”
彭嘉言看了一會周遊,突然咧嘴一笑,然後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
“嘛,算了,反正一個蠢貨而已,走丟就走丟了.....那麼周先生,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話嗎?”
周遊表現得倒是雲淡風輕。
“什麼話?”
“——自然是來我們公司幹活的話。”
彭嘉言頓了頓,接着說道。
“之前和你說的不過是年薪一百二十萬嗎?現在我覺得有點低了些
——這待遇已然是堪稱豪華。
甚至可以說,這已是很多人一輩子夢寐以求的工作。
但周遊卻依舊只是笑。
那笑容中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有一片的平和。
“彭老闆....您這是....打算用高官厚祿封我的口?”
彭嘉言愣了幾秒,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瞧老弟你這話說的,爲這點小事我封什麼口?不過是區區幾個意外而已.....”
話纔剛至一半,不知爲何,彭嘉言卻停了下來。
——他忽然感覺越來越冷,甚至說……冷的有些毛骨悚然。
這幫廢物幹什麼喫的!
彭嘉言突然用力敲了敲桌子——周遊猜測那裏面可能有通訊器之類的玩意——然後低聲呵斥道。
“你們他媽的想凍死我嗎?趕緊把溫度調高點,要不然我今天晚上把你們全扔進冷庫裏面過個年!”
聽着另一面傳來慌張的道歉聲,彭嘉言的臉色這纔好一點,然後重新抬起頭。
“剛纔咱們說到哪來着?哦對了,封你口是吧?”
周遊點點頭。
於是彭嘉言當即便笑道。
“說實話,就周先生……不,周老弟你知道的那點事,我還真不怎麼在乎——你也別覺得我是在吹牛,換成別人被發現這些事恐怕立刻就會覺得天塌了,但問題是我彭嘉言是誰?就算天真的塌了下來,我也能一手頂給他頂住。”
周遊露出了個玩味的表情。
“彭總您這意思....是你可以一手遮天?”
彭嘉言大笑。
“謬讚了,一手遮天不至於,不過是錢權能通神而已。”
“其實這事也很簡單,就看我願不願意付大代價去平而已,畢竟那些事我處理的很乾淨,沒留下任何的證據,你就算真把警察領到了現場,最終也不可能牽連到我身上。”
周遊頓時沉默了下來。
倒不是因爲他不知怎麼反駁,而是這是實話。
——這傢伙說的確實沒錯,雖然最後的水泥沒填上,但那埋屍現場所有的屍體都是經過精心處理的,如果不是周遊自己有‘窺得因由之眼’這玩意,估摸連他都難以直接確定這些兇案與彭嘉言有關係。
甚至說,就連在這場對話中,這個彭嘉言也是全程連一句兇案相關都未曾提起過,關於這方面的事情,他所說所言用的全是代稱——很明顯,這是爲了防止周遊帶了什麼錄音筆之類的東西。
一個有權有勢的惡人謹慎至此,現實中確實很難再有什麼東西能審判他。
見得周遊一直未曾說話,彭嘉言似乎也將其誤以爲了默認,當即趁勢繼續勸解到。
“周老弟,我對你們這行還算是有點了解,也見過不少和尚道士,知道你們驅驅小鬼捉捉邪倒是沒問題,但除此之外就沒啥能力了,像是那種有名的大師整日都得以招搖撞騙爲生,所以我給出的這待遇已經着實不低了......”
......現實中的修行之人都廢到這種程度了?
周遊搖搖頭,剛想說些什麼,但他卻突然將視線投到了後方。
“.....呃,周老弟你在看什麼呢?”
“.....不,沒什麼。”
周遊隨口應付一句,然後收回了凝視着其身後的目光。
彭嘉言轉過頭,卻只發現了一面昂貴的油畫。
........莫名其妙。
不過雖然如此說着,彭嘉言忽然感覺周圍的陰冷是越發的強烈。
他緊着自己的居家服,環顧了一圈四周,然後又看着若無其事的周遊,皺了皺眉,不由得開口問道。
“周老弟,你就不感覺冷嗎?”
周遊則是一臉的平淡的笑意。
“彭總,你是什麼意思?這屋子裏的溫度正正好好,既不太熱也不太冷——不愧是彭老闆你家的空調.......而且我又沒感冒,感覺什麼冷啊?”
——難不成是我感冒了?
淦,不會是昨晚在夜總會操勞過度,被傳染上了吧?
找到理由的彭嘉言終於安下心來,他輕咳兩聲,繼續道。
“這樣,我也不多廢話了,我這回是真心惜才的,周老弟,你給個準信,如果你答應,那麼咱之後就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說榮華富貴,起碼也能讓你過的像是個人上之人——但如果你不答應.....”
彭嘉言話語未盡,意思卻已經十分明瞭。
但周遊只是搖搖頭,然後站起了身。
“抱歉,彭總,你的賞識我經受不起,畢竟我也怕什麼時候會被埋那——我不是您,知道太多遲早也會變成那模樣。”
“——錢是好,但也得有命花纔行不是?”
聽到這話,彭嘉言的目光逐漸轉冷。
“那你的意思就是一點商量都沒有嘍。”
“是的。”
然後就見彭嘉言深吸一口氣——然後突然間笑了起來。
但並不是什麼摔杯爲號,而是釋然的擺擺手。
“嘛,那就算了,買賣不成仁義在嘛,而且周老弟你也不是蠢貨,我覺得你也不會爲那點虛無縹緲的正義心曲揭發我.......今天就這樣吧,我身體也有點不舒服,就不送你了。”
話說的很灑脫,但周遊仍然敏銳的從那笑容中窺得幾分情緒。
——那是深深的殺意。
現在可能不是動手的時候,但過幾天如果有機會的話,這傢伙會毫不猶豫地找人幹掉自己。
周遊忽然笑了起來。
一個本市有權有勢還有黑道勢力的富豪,對上一個孤家寡人的無業遊民。
誰勝誰負一眼便知——哪怕周遊有這一身能力傍身,估摸最終也只能落得個動手殺人,最終被通緝跑路的下場。
只是嘛....
他再度抬起頭,看向彭嘉言的身後。
現實中確實不像是劇本,可以放下顧慮去斬奸除惡,自己也不可能因爲一時衝動而背上殺人犯的罪名。
但問題是,陽間管不了你,難道陰間還管不了?
冤有頭債有主,自己親自報仇纔算是爽利嘛。
周遊點點頭,權當做告別,然後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寬廣的客廳中再度陷入了寂靜。
然則。
站在彭嘉言身後的那數個惡鬼,卻在同一時間,露出了個猙獰而又恐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