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李家
有客遠來,府裏上上下下忙了一天,到了晚上客人歇下後,纔有空休息。
李拂推門,就看到自家夫人坐在鏡前,也不出聲,就是靜靜坐着,昏黃的燭火在鏡中映出她的側臉。
他眉頭皺起。
夫人向來溫柔嫺德,他們感情又好。往常他回來時,她都會站起來迎接他,邊爲他脫下外袍,邊關切地問有沒有累到。
從成婚到現在兒子都娶親了,二十年間都不曾變過。
今天這是怎麼了?
李拂心下疑惑,卻沒有表現出來,揮揮手令屋中的婢子出去。見房門被重新掩上,這才輕手輕腳脫下外袍,悄悄走到她身後。
見夫人依舊呆呆坐着,沒甚反應,他俯下身慢慢湊近。
感受到衣物摩擦,姜夫人這纔回過神來,緩緩轉頭。
“夫人。”李拂溫聲喚道。
姜夫人沒說話,面露掙扎。
李拂也不急,握住夫人的手慢慢安撫。
就在他以爲夫人不會開口時,卻感覺自己的手被重重抓住。
“今日隨陸大人來的是他家哪位公子?”
李拂有些意外,沒想到夫人會問這個,他思考了一番,回答道:“是子謙的侄子,姓祝,是他嫁去幽州的幼妹之子。”
“幽州...祝家...不對,怎會是他們家?”
姜夫人神色恍惚,喃喃道。
“怎麼,我觀晏安這孩子甚是面善,又天資聰穎...”
話還沒說完,就被姜夫人打斷了:“面善?你也覺着他有些眼熟?”
眼熟...這一點李拂還從未考慮過,初見時他只覺着那孩子甚是可親,現在被夫人提醒,仔細回想一番,的確很眼熟,就是想不出像誰。
“你有沒有覺着他很像沈將軍?”
沈將軍?
李拂在心裏回憶了下沈靖的外貌。
端正有餘,俊美不足。
恕他眼拙,他是沒發現二人之間有半點相似之處。
李拂雖沒說話,但夫妻幾十載,姜夫人怎會看不懂他的表情。
“不是瓊華沈氏,是膠東沈氏,要是瓊華沈氏,沈姐姐怎麼會沒反應?”
她口中的沈姐姐是陸兄的妻子,出身瓊華沈氏,她的兄長沈嘉是現任家主,也是整個家族名望最高之人,現任振威中郎將兼南陵太守。
膠東沈氏和清河裴氏並列於世,累世三公,聲名顯赫。
現任家主沈濟任車騎將軍,都督青州諸軍事。
瓊花沈氏雖也是地方豪族,但二者無論是門第還是名望都相距甚遠。
無論是官職還是門第,提起沈將軍,衆人第一反應都是沈濟。
陸李兩家親近,李拂便下意識認爲夫人口中的沈將軍是陸兄的妻兄。
經夫人提醒,這纔想起沈濟。
夫人的幼妹就是嫁給了沈將軍,從禮法上看,他們還是連襟。
只是妻妹逝去多年,陸將軍很快便另取河東王氏女,就慢慢疏遠了。
算算,兩家已許久沒有來往,怪不得他會覺着陌生,只是不知夫人突然提他幹什麼。
他從記憶中搜索着沈將軍的臉,的確和晏安有些相似,但他確定,這點相似並不會讓他感到面善。
李拂抬頭看滿臉恍惚的夫人,突然知道那種熟悉感來自於哪裏了。
晏安那孩子竟和夫人有三分相似。
這...這怎麼可能?
無論是他們家還是夫人母家扶風姜氏,都未曾和幽州祝氏結過親。
沈將軍...
他愣了一下,茅塞頓開。
晏安那孩子不是像自家夫人,而是像妻妹。
不是那種似是而非的相像,至少有五分相似,他甚至能從晏安的臉上找到妻妹的影子。
三分像沈將軍,五分像妻妹。
李拂看向妻子,都從對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茲事體大,不可妄加猜測。
李拂不死心道:“沈家可與祝家有親?”
姜夫人搖頭,“從未聽說過。”
“這...我遣人去查。”李拂和夫人說了聲,轉身匆忙離開。
人走遠,門外候着的婢子走了進來,疑惑道:“夫人已有了猜測,爲何不和主君提?”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萬一只是巧合,何必空歡喜一場。”姜夫人嘆了口氣,見一旁的婢子還想說什麼,又說道:“好了,青杏,不必再勸了,夫君已遣人去查了,不久後自會有定論。我已等了這麼多年,不急於這一時。”
見夫人這麼說,青杏也不好再說什麼,拿起木梳爲夫人按摩。
自從二小姐走後,夫人便時不時出現眩暈頭疼的症狀,這些年越來越嚴重了,甚至連賬本都看不得。幸虧兩位公子先後娶妻,有兩位少夫人幫忙,夫人才能輕鬆些。
想起二小姐,青杏暗自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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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年齡增長,你逐漸長開,愈發耀眼。哪怕長在深閨中,你的美貌也傳得沸沸揚揚。時刻關注這裏的祝家人自然也聽說了這個消息,時不時傳信暗示你該歸家去,都被你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你十二歲這年他們的忍耐達到極限,遣信催促你回來,你選擇:】
【A.回去。姑奶奶駕到,統統閃開。】
【B.不回去。我還年輕,還沒玩夠呢。】
【C.阿巴阿巴。你說什麼?我是傻子,聽不懂。(請謹慎選擇,選擇後開啓特殊路線“裝瘋賣傻”)】
祝青窈很想選C。
特殊路線,還是扮演傻子,一看就很有意思。
但想了想,她還是選了A。
經過她的不懈努力,陸府地圖已經探索度已經達到100%了,府裏上下所有人物也全部解鎖。
明面上的各種圖鑑她已經全開了,只剩下一些和人對話才能偶然刷出來的隱藏成就待解鎖。
她開始覺着有些無聊了。
無論選B還是演傻子,都需要留在陸家。
她想換個地圖。
祝青窈將想法告訴舅父舅母,他們雖然不捨,卻也不曾說什麼。
府中小輩可能也被敲打過,雖然看上去委委屈屈,十分不捨,但終究沒說什麼不許走之類的話,只是纏人的緊。
這幾天只要祝青窈一起牀,周圍就會隨機刷新出幾個表姐妹,到哪裏都會遇上些表兄弟。
和其它人的熱切相比,陸凜就冷淡多了,甚至有些反常。
這些天他都未曾找過她,聽舅母說他最近一直呆在書房裏,連慣常喜歡的刀槍都放下了。
舅舅也欣慰地說他長大懂事了。
祝青窈不這麼覺着。
孩子靜悄悄,一定在作妖。
相處這麼多年,她自認爲對陸凜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他固執堅定,不達目的不罷休,對看重的事物有特殊的佔有慾,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她的注意力。
祝青窈覺着自己舅舅還是放心早了,但她沒說什麼,也沒去看陸凜在做什麼。
生活還是要留一點未知感的。
果然,不出她意料,在她臨行前一天晚上,窗子開了道縫,一封信落在梳妝檯上。
祝青窈拆開信,裏面是一張小紙條。
老地方見。
字跡熟悉,是陸凜的字。
祝青窈沒有猶豫,披上外衣。
“這麼晚了小娘要出去?”採螢連忙過來幫她整理衣服。
祝青窈嗯了一聲,囑咐道:“我一會就回來了,如果有人來,便說我已經歇下了。”
採螢點頭,手上動作不停。
這些年,二人愈發默契,原本採螢還會好奇她要做什麼,現在不需要解釋什麼都能幫她打掩護了。
祝青窈非常滿意,再一次在心裏誇讚製作組的細節。
她走到院外的海棠樹下,陸凜已經在那裏站着了,見她來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他已經不再是小孩子,身材抽條,已經是個青澀的少年人,清朗挺拔。
二人沒有說話,眨眼間,陸凜熟練地帶着她上了屋頂。
明月高懸,星光閃爍。
祝青窈坐下,身下不知何時已經鋪上了毯子,溫暖柔軟。
她期待着他會給她什麼驚喜。
萬籟俱靜中,“砰”的一聲陣響劃破黑夜,無數道火光升起,朵朵煙花在空中炸開,聲音嘈雜刺耳卻意外美好。
地上的人聽到聲響紛紛開門探出腦袋往外瞧,無數窗子亮起,昏黃柔和,卻顯得有幾分荒誕。
“這就是你泡在書房這麼久爲我準備的驚喜?”祝青窈偏頭看向他。
陸凜搖頭,“這不是,這纔是。”說着他將一本小冊子遞過來。
祝青窈挑眉,接過開始翻看。
這是個話本子,不,應該叫連環畫。
冊子上的畫遠比字多得多,常常幾頁都沒有一個字,有也只是在畫下面短短一行。
畫雖然是遊戲中的水墨風,和真人差距很大,但特徵明顯。
祝青窈很容易就認出了畫中的主角,也輕鬆辨認出畫中的另一個人是誰。
不是眼前人,還會是誰?
她認真翻看了一遍,覺着很有趣,從下面的文字來看,畫的都是她和陸凜的相處,但換一種視角體驗感卻完全不同。
甚至能身臨其境感受到創作者的感情。
祝青窈並不討厭這種小巧思。
反正都是在討好自己。
【回憶片段已解鎖:離別】
【一場盛大的煙花下,兩位主角各有心緒,不言不語敬別離。】
第二天臨行時,衆人都在爲她送別。
告別了老淚縱橫,滿臉不捨的外祖母,祝青窈環視了一圈,發現陸凜不在。
她問一旁的陸荇。
陸荇原本還淚眼汪汪的,一聽這話瞬間幸災樂禍起來,“陸凜被罰了,你看到昨天的煙花了嗎?是陸凜放的。他也是倒黴,誰能想到火星子不知道濺到哪兒導致偏房走水,雖沒有人員傷亡,但父親很生氣,讓人去查,這不,就把陸凜查出來了。”
祝青窈默默爲他點了根蠟燭。
和衆人告別後,上了馬車。
這次哥哥沒有和她一起回去,上次去李家拜訪,李拂十分欣賞他,當即就想收他爲弟子。
李拂雖不出仕,但學富五車,聲名顯赫,是有名的大儒,無數學子以聽起講經爲榮。哥哥對其才學也十分仰慕,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拜師跟隨李拂學習,住在李府,半旬才能回來一次。
伯父知道後也不再催他回去,讓他安心學習,等學成歸來也不遲。
所以這次只有她一人回去。
【你早就不是做什麼都新鮮的年紀,長時間的路途讓你感到疲憊,體力-5。】
【你生病了,健康-10。】
【周圍人很着急,餵你喫了藥,你好了些,健康+5。】
【你又病了,健康-5。】
【喫了藥,暫時好了一些,健康+3。】
...
【一路上你的病情反反覆覆,一直不見好,持續保持虛弱狀態。】
【一個月後,外面的一切都被白雪覆蓋,不見半分綠意,幽州到了,你回到了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