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
歌舞昇平,欣欣向榮。
曹魏有五都,但隨着滅蜀之戰進行。司馬昭常駐洛陽,使得曹魏的政治中心,漸漸轉移到了洛陽。
也因爲滅蜀之戰的持續,河北、中原的錢糧、物資,民夫、兵丁,不斷地從各郡縣出發,經過水陸到達洛陽,然後走崤函古道進入關中。
洛陽一時飛騰,有龍飛九五之氣象。
現在是盛夏,巴蜀、江東等南方之地自然是酷暑升騰,讓當地人恨不得裸衣。
洛陽地處北方,暑氣雖不如南方那般溽熱難當,卻也不可小覷。
上午,接近正午。
洛陽城內街道上,車輛行人極少。行人行色匆匆,彷彿身後暑熱化作追兵,正在追殺他們。
道旁的店鋪雖然開着,但客人稀少,掌櫃或唉聲嘆氣,或乾脆來到門前陰涼處坐下乘涼。
別看掌櫃唉聲嘆氣,但讓他們關掉店鋪卻也不能。雖然現在生意不好,但不代表生意永遠不好。
華夏自有國情,商人做生意永遠與政治掛鉤。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遮都遮不住。現在司馬昭常駐在洛陽。
各地官員往來洛陽頻繁,或乾脆有官員的家眷來到洛陽安家。
更何況現在前方捷報連連。
去年朝廷二十萬大軍南下,有吞滅巴蜀之志。將軍鍾會的大軍,很輕易的攻入了漢中。
漢中是巴蜀的門戶,朝廷得到了漢中,巴蜀就指日可待了。
蜀國滅亡後,商路就完全通暢了。涼州的駿馬、寶石,巴蜀的蜀錦,南中的犀牛角、象牙、寶石、珍珠等等,都會流入洛陽。
再則,蜀與吳是脣齒。既然滅亡,那牙齒難道還能不死?
吳國也快了。
司馬昭飲馬長江,擒滅二國。功勞何其廣大,必定如當年曹操故事,代魏成晉。
定都洛陽。
到時候洛陽真就起飛了。
店鋪金貴着呢,不僅寸土寸金,還一月一價,隨着時間過去,會越來越貴。
守着店鋪,等於是守着一家十代人的生計,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司馬昭之心,天下大勢。
路人皆知,商人皆知,官吏皆知。
洛陽如何不歌舞昇平?如何不欣欣向榮?
司馬昭的相國府。
兵丁披甲持矛或站崗、或巡邏,內外戒備極爲森嚴,肅殺之氣飛騰。
別看這些兵丁只是個守衛,但普通人想成爲他們卻是難比登天。來歷清白只是最基本的,還得需要家世。或是哪個世家的庶出,或是哪個世家的旁支。
司馬昭很快就要當皇帝了。他身邊的人,哪怕是個護衛,都是相當體面的人。
不僅體面,還有很大的機會可以飛黃騰達。
俗話說得好啊…………..一個人哪怕是有諸葛孔明之能。如果不能上達天聽,那一輩子的成就也不會太大。
相反,如果一個人經常在天子的身邊轉悠,哪怕平庸,一不留神也可能被提拔,然後成爲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同樣的道理,出入相國府邸的官吏,哪怕是地位低下的刀筆吏,也並不卑賤。反而很體面,很風光。
他們的身後可能是一個,甚至是好幾個龐大家族的支持。
總而言之。
司馬昭馬上就要當皇帝了,而且不是曹魏這種只有三分之一天命的二流小國,而是大一統長盛不衰的一流大國皇帝。
屆時相國府的官吏、兵丁,都能化作蛟龍,興風作浪。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前院。
一間辦公房內。
有諸多官吏正在辦公,他們辦事倒也勤勉,但氛圍卻不嚴肅。
官吏們互相有說有笑,彷彿閒庭信步。全然沒有一國中樞應該有的嚴肅氣象。
“哎。”
從事中郎羊祜輕嘆了一聲,把筆放了回去,搖了搖頭站起。
這裏的氛圍讓他很是憂心。
不久前司馬昭得到消息。劉諶率領五萬成都之兵離開成都,奔赴雒城戰場逆戰鄧艾。
自那之後,整個洛陽的氛圍就變了。
原本因爲鍾會輕而易舉的攻破漢中,使得朝野都很樂觀。
現在朝野更樂觀了,不,可以說是目中無人。
彷彿劉諶無智,蜀國羣臣無腦。鄧艾伸手可擒蜀國。
“正所謂樂極生悲,現在蜀主還在成都做他的皇帝。鄧艾,劉諶誰勝誰負,也還沒有消息。高興的太早了。更何況劉諶剛猛,非比尋常。
羊祜來到房外,揹着手站在廊下抬頭看着天空,內心憂心忡忡。
劉諶......
羊祜的腦海中浮現起劉諶的情報,這個劉備的孫子,不僅是剛猛那麼簡單。還很隱忍,很狡詐。就像是躲藏在森林之中的猛虎。
雖然鄧艾老而彌堅,能力強大,麾下雍涼精兵也都是強兵悍將。
鄧艾的勝算很高。
但要是萬一呢?
應該未慮勝先慮敗。朝廷應該考慮鄧艾如果戰敗該怎麼辦,而不是這麼盲目自信樂觀。
以現在洛陽的情況,一旦鄧艾真的敗了,敗報傳來,洛陽立即要雞飛狗跳了。
“哎。”羊祜捏着鬍鬚,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即又想到了自己。
他今年四十出頭,官職只是相國府的佐官從事中郎,很不起眼。但他掌握機要。如果把司馬昭比作是皇帝,那他就是宰相。
別看鍾會不到四十,就已經統兵十幾萬。但在他面前,鍾會還要矮上一頭。
大魏自有國情,他能走到司馬昭身邊,一是能力,二是家世。
他們家是兗州羊氏,郡望在泰山。在後漢到曹魏都非常顯赫。
他們家的姻親關係,也是錯綜複雜。
他的母親是蔡邕的女兒,他的姐姐羊氏嫁給了司馬師,他的妻子是夏侯霸的女兒。
夏侯霸是曹爽一黨。
他同時有多重身份。
而現在曹爽、司馬氏的勝負已分。他是司馬昭的心腹,未來大晉大臣。
他的功名,他的一生,都註定與大捆綁在一起。
“希望我是杞人憂天。希望是鄧艾陣斬劉諶。”羊祜收回思緒,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轉身回到房間坐下,繼續認真辦公。
其他官吏沒有羊祜這種憂心,依舊歡聲笑語。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
“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