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黑臉壯漢拿着木棍去捅譙周的嘴巴,一邊口中罵罵咧咧。

“都說讀書越多,就越明白道理。你號稱益州大儒,卻做這樣奸邪詭詐不忠不義的事情,白讀了那麼多年的書啊。老狗,呸。”

他想撩起衣裳,解下褲子,對譙周的屍體拉泡屎,但四周人多,有些不好意思。

忽聽見這一聲嚎哭,黑臉壯漢大怒,轉頭看去,見到一個衣冠樸素的青年男子跪在譙周的屍體旁邊嚎哭,如哭考妣。立即罵道:“哪裏來的豎子,竟哭譙周。”

“等等。”黑臉壯漢臉上露出狐疑之色,上上下下的打量男子,忽然說道:“你不會是想給譙周收屍吧?”

“看着像。”

“依丞相令,爲譙周收屍的人殺無赦。”

“他不會是譙周的子吧?雖然譙周子侄中成年男子都被殺光了,但也可能有漏網之魚。”

“我看像。”

四周百姓與黑臉壯漢同仇敵愾,再一合計,覺得這名男子實在是可疑,一擁而上用繩子把男子捆綁了,送去成都見官。

男子自顧自的傷心流淚,面對百姓們的舉動沒有反抗。

現在蜀郡還沒有郡守,百姓們把男子捆綁去了成都縣衙。

結果是個誤會。

男子叫陳壽,既不是譙周的子侄,也不是爲譙周收屍。但確是譙周的弟子,今日去哭譙周。

現在譙周的名聲臭的彷彿是茅廁,如果能抓住譙周的子侄,或是試圖給譙周收屍的人。

第一,大功一件。

第二,能極大滿足百姓們的情感。一聽陳壽不是,百姓們頓時大失所望,然後滿臉鄙夷的看着陳壽。

譙周這種狗賊,蒼髯老賊,譙周的弟子當然也不是好東西。

更何況現在譙周都這樣了,他不趕緊與譙周劃清界限,竟然還去嚎哭。

大概也是個壞種,應該砍了了事,以免後患無窮。

百姓們憤憤不平的走了。

陳壽卻留在了縣衙,受到了成都縣令李勳的招待。

李勳也是譙周的弟子,但與譙周的“代漢者當塗高也”的行爲沒什麼關係,也不依附黃皓,爲官清白。

剛好陳壽也是這種人,他與陳壽就走的比較近。

縣衙後院一個房間內。

李勳讓人端來酒菜,與陳壽飲酒。

陳壽臉上淚痕猶在,滿臉哀傷,神色恍惚,沒怎麼動筷子。

李勳嘆了一口氣,放下筷子,勸說道:“賢弟啊。譙師利慾薰心,有此下場也是應該。現在皇太子爲丞相,總領朝政,鄧艾、鍾會在外。真是危急存亡之秋啊。你不應該去哭譙師,而應該爲國家效命。”

頓了頓,他又露出了擔憂、害怕之色,說道:“也是將功補過。”

現在譙周的弟子都是戰惶,生怕劉湛清算他們。

他也不例外,甚至一度想棄官逃亡,後來轉念一想。他可是成都縣令,要是乾的好,就能將功補過。不求丞相給他加官進爵,能讓他平安無事的回家養老就滿足了。

“兄長,我當然也知道。但是譙師待我不薄啊。”陳壽說着說着又哭了,舉起袖子抹淚道:“我一想到譙師對我的諄諄教導,我就悲傷不能自己。又聽見看見他的屍骨被人任意侮辱,更是肝腸寸斷。我想爲譙師收屍,但又怕

死,更怕連累妻兒家小。’

陳壽一邊說話,一邊哭泣,實在是可憐。

李勳很同情他,但也沒有辦法,只得一邊勸說寬慰,一邊勸酒。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啊。

陳壽實在是沒有胃口,勉強喝了點酒,動了幾筷。

話不投機半句多.......李勳開始想怎麼中止這場酒,派人把陳壽送回家。

忽然,一名官吏從外走了進來,神色異樣的對李勳行禮道:“成都公,丞相派人來請陳壽。”

“啊?!!!!”李勳、陳壽齊齊驚叫了一聲,隨即面色發白,惶恐不已。

“莫非是丞相得知陳壽去哭譙師,所以要殺陳壽?但怎麼會這麼快?莫非丞相有眼線在我縣衙?”李勳一邊擔心陳壽,一邊憂心自己。“我也是譙師的弟子,又與陳壽喝酒。丞相如果誤會,我恐怕性命不保。”

陳壽立即精神了,內心惶恐。我只是去哭了哭,可沒有爲譙師收屍,丞相應該不會......但如果丞相要殺我呢?丞相要殺我全家呢?

母親,我錯了。

想起家中老母、妻兒。陳壽戰惶靡,想哭又不敢哭,想叫又不敢叫。

過了一會兒,陳壽起身走了。

丞相召見,成都誰敢不從?菜市口也只能去了。

陳壽走後,李勳坐立不安,汗如雨下,又站起來來回踱步,甚至考慮要爲自己準備後事了。

丞相府。

這是一座由普通官衙改建而成的相府,根本不符合規格。

現在大漢的政務,都歸於丞相府。

府門每天都打開,出入的官吏多如牛毛。常駐辦公的官吏也是極多。

更別說守衛內外的禁軍士卒了。

人越多,顯得相府越窄小。

幸好目前只是劉諶本人住在丞相府,他的王後,夫人、兒女住在太子宮。

否則一家子居住,還要辦公,怕是要雞飛狗跳。

一個房間內。

劉諶正與三個丞相長史說話,附近有服侍的太監,待命聽用的近臣。

韓泰、張遵、諸葛尚、關彝。

劉諶與三個長史在談論財政問題,都是一臉頭疼。

韓泰、張遵、關都很認真的待命,一邊聽劉諶等人說話。

只有諸葛尚昏昏欲睡,心中哀嚎:“我要上戰場,讓我摸一摸馬槊吧,就一下。”

劉諶等人持續談論財政問題,雖然朝廷穩住了巴中、南中、蜀郡等地,四方豪駿也響應朝廷,運送來許多的物資共襄盛舉。

但更多的大族、豪強、商人其實在觀望。

而成都這個地方,除了是大漢核心之外,還是個吞米獸。

官吏多不勝數,每月的俸祿就是天文數字。

百姓數十萬,每天要喫的糧食不計其數。

成都的官倉就不說了,一塌糊塗。

米商的儲糧也不多了。

再加上要養趙廣等人數萬大軍,無數牛馬。

朝廷的壓力很大。

主要還是根子爛透了。否則不至於此。

劉諶等人絞盡腦汁,想辦法調遣糧食來撐到夏天。

“丞相。之前斬了黃皓,籍沒黃族家產。米糧、蜀錦、金銀堆積如山。何不清算黃皓、譙周黨羽?”諸葛尚忽然問道,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內閃爍着“再幹一票”的光芒。

劉諶輕輕嘆了一口氣。

三個丞相長史也搖了搖頭。

三個丞相長史都在感慨諸葛亮的血脈是傳下來了,但智謀沒有。

諸葛尚雖然英武,但在政治上與他的父親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