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策坐在椅子上，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沒有急着說話，而是開啓了那雙看透生死的銳利眼眸，視線如刀鋒般掠過李月輝的面門。
林婉嬌軀微微顫抖，那雙向來穩如冰霜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她顫着聲音問道：
“到底怎麼回事？濱海的、上京的，甚至國外的頂級專家，你不是都看過了嗎？”
“看過了，在哪兒看都一樣。”
李月輝擺了擺手，自嘲地笑笑，語氣裏透着一種看破紅塵的豁達，
“這副皮囊撐了這麼多年，早就透了，婉兒，這一年我出過國，但其實就是去最後確認一次死刑而已。”
林婉僵在原地，目光滿是難以置信與心碎。
李月輝看着女兒，眼神變得無比溫柔，甚至帶着一絲寵溺的卑微：
“我知道，我以前做的那些混賬事，讓我沒資格以一個父親的名義來要求你做什麼，更何況是領證結婚這種一輩子的大事。”
“你打小脾氣就倔，認死理，一旦認準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我這把老骨頭等不了太久了……”
李月輝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轉向林婉，聲音放得很輕：
“我不逼你現在就辦婚禮，領證，我只想知道，你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李天策這孩子……”
“在你心裏，到底算個什麼位置？”
一時間，餐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天策坐在旁邊，一臉懵逼地眨了眨眼。
他本以爲今晚只是來喫頓“鴻門宴”，怎麼突然間就變成了這種關乎終身大事的“臨終託付”了？
他感受到林婉的目光轉了過來，那目光裏有掙扎、有迷茫，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林總，我……”李天策被看得渾身發毛，剛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
“你閉嘴，這兒沒你說話的分。”
李月輝眼神凌厲地打斷了他，隨後又瞬間變臉，溫柔地看向林婉，“我要聽婉兒親口說。”
林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她沒看那份價值百億的轉讓協議，也沒看那個滿臉病容的老父。
她只是盯着那半杯殘酒，眼神陷入了從未有過的深思。
寂靜。
一秒。
十秒。
一分鐘。
就在李天策覺得屁股都要坐僵了的時候，林婉忽然動了。
她猛地抓起面前的酒杯，仰起雪白的脖頸，“咕咚”一聲，將杯中剩下的烈性紅酒一飲而盡。
那抹殷紅順着她的嘴角溢出一絲，她隨手一擦，動作竟帶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豪氣與決絕。
緊接着，林婉站起身，一句話沒說，手卻猛地向後一伸！
她那白皙纖細的手，精準而有力地抓住了李天策的手腕，甚至因爲用力過度，掐出了幾道指痕。
“哎喲，林總，你拽我幹嘛？”
李天策一臉茫然地被一股巨力直接從椅子上拽了起來，由於起得太猛，手裏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林婉頭也不回，抓着李天策的大手，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就往大門外走去。
“林叔，你勸勸她啊！這話真不是我說的，我啥也沒幹呀，別殃及池魚啊……”
李天策一邊被拖着走，一邊回頭衝李月輝求救，滿臉都寫着“我是無辜的”。
林婉走得極快，風風火火，像是一陣帶着酒氣的寒風。
到了玄關，李天策終於忍不住了，反手一拉，穩住身形問道：
“林婉，你到底要幹嘛？咱有話好好說，不能因爲咱爸一句話你就拿我撒氣吧？”
林婉停下腳步。
她緩緩轉過頭，那張冷豔無雙的俏臉上此刻佈滿了動人的紅暈，不知是酒力發作還是羞愧難當，唯有那雙鳳眼，亮得驚人。
她盯着李天策，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字字驚雷：
“不幹嘛。”
“拿上你的戶口本，跟我去領證。”
李天策當時的表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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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點，下班？
不存在。
剛剛坐上邁巴赫的後座，林婉只是語氣平淡地撥出了一個電話，甚至連多餘的廢話都沒說幾句。
等二十多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濱海市民政局門口時，眼前的景象讓李天策都不禁砸了咂嘴。
原本黑燈瞎火的辦公大樓，此刻大門徹底敞開，從一樓大廳到辦證窗口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不僅如此，從上面到負責拍照、蓋章的工作人員，全都沒了下班時的疲憊，一個個西裝革履、精神抖擻地整整齊齊等候。
在臺階上，那陣仗，簡直比迎接上級視察還要隆重。
兩人一跨進大門，全程簡直是一路綠燈的“VIP中P”待遇。
沒有排隊，沒有繁瑣的覈驗。
拍照、簽字、宣誓。
最後，隨着工作人員手裏那枚冰冷的鋼印“咔噠”一聲重重落下，整個流程行雲流水，僅僅只用了不到三分鐘。
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甚至連李天策今天爲了“見家長”而特意換上的這身深灰色高定西裝，在紅底的證件照上，都顯得那麼的恰到好處，彷彿這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
三分鐘後，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
李天策呆呆地站在夜風中，手裏捏着兩個紅彤彤、還帶着些許餘溫的小本子。
他低下頭，翻開結婚證。看着上面那張紅底雙人照，以及並排印着的兩個名字：李天策，林婉。
照片裏的男人劍眉星目，英挺不凡；
而緊緊挨着他肩膀的女人，容顏絕色，雖然眉眼間依舊透着那股化不開的清冷。
但在紅底背景的襯托下，竟也奇蹟般地染上了一抹驚心動魄的人間煙火氣。
李天策只覺得腦子裏一陣發飄，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林婉在他心裏的分量，和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女人都不一樣。
他還清晰地記得兩人初識的那天。
那時的他，還只是個在三號工地裏搬鋼筋、扛水泥，拿着一個月幾千塊錢微薄薪水的底層苦力。
滿身泥濘，卑微到了塵埃裏。
而那個時候的林婉，就已經是高高在上、掌控着整個月輝集團商業帝國的冰山女總裁了。
如果不是這個看似冷酷的女人，毫不猶豫地向他伸出手，硬生生把他從那灘爛泥裏拽了出來；
李天策心裏很清楚，即便自己覺醒了通天的傳承和力量，在這錯綜複雜的世俗界，也絕對要走無數的彎路。
甚至可能早就陷入了各方勢力的絞殺之中。
更何況……
李天策看着身邊在夜風中髮絲飛揚的絕美側顏，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這娘們兒，長得是真特麼好看啊！
“林總……”
李天策轉過頭，舉着手裏的紅本本，語氣裏帶着幾分做夢般的試探，
“咱倆……這就算是真結婚了？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你老婆了？”
聽到這個稱呼，正準備下臺階的林婉腳步微微一頓。
她停下身子，那雙深邃如秋水般的鳳眼輕輕瞥了他一眼。
夜色下，沒人能看清她眼底到底藏着怎樣的波瀾。
但她那清冷的聲線，卻比平時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在公司的時候，注意影響，還是要以職稱稱呼。”
林婉收回目光，淡淡補充了一句：“至於其他時間……你隨意。”
李天策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隻千瓦的大燈泡！
有戲啊！
這哪是權宜之計？這分明是發了“通行證”啊！
這說明今天這出突擊領證，絕對不僅僅是爲了應付老丈人那麼簡單，這冷冰冰的女總裁心裏，分明是有自己的！
“好嘞，老婆！”
李天策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少兒不宜的畫面，他搓着手，急不可耐地湊上前：
“那咱們趕緊回家吧！爸肯定還在家裏等着咱們的好消息呢！”
這大半夜的，剛領完證，只要回了玫瑰莊園，順水推舟往一個屋裏一鑽……
那今晚，豈不就是兩人名正言順的洞房花燭夜？！
看着李天策那興奮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的癡漢模樣。
林婉走到車邊，拉開車門，直接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淡淡地撂下了一句話：
“我今晚回莊園，跟我爸還有些機密的公事要交代。”
“今晚沒你的地方了。”
她坐進車裏，降下車窗，看着呆若木雞的李天策：“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轟！”
邁巴赫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噴了李天策一褲腿的尾氣，直接匯入車流，毫不留情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臺階上。
李天策在夜風中足足愣了好半天，才從“洞房花燭夢”破碎的打擊中回過神來。
他低頭，再次看了看手裏那兩個紅彤彤的結婚證。
那股被丟在路邊的鬱悶很快一掃而空，嘴角的笑意反而在夜色中越來越濃，怎麼也壓不下去。
“不管怎麼說，終於是合法轉正了。”
李天策嘿嘿一笑，將結婚證小心翼翼地貼身揣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裏。
隨後，他收斂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從兜裏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迅速接起。
聽筒裏，傳來了一個低沉且壓抑着某種期待的聲音：
“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