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他那身法!
張鐵的目光捕捉着江晏的身影。
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內,江晏的輾轉趨避快渾無掛礙,腳步迅捷的同時又帶着一種穩定感。
這身法之迅捷靈動,已遠超他張鐵。
若非親眼所見,張鐵絕不相信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身法也練到這個地步。
守夜人裏,估計沒人在身法上能勝過他了!
“除了力道……還差了些火候。”張鐵心中默默評估着。
江晏的純粹力量,比起自己這種練了好幾年鍛體功的人來說,確實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這需要時間,但……這也僅僅是時間問題。
他習練鍛體功,也不到半個月!
是自己親手指導過的。
看着江晏那專注到近乎忘我的神情,張鐵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這種進步的速度,簡直像通了神!妖孽!
“假以時日……”張鐵在心中低語,一股強烈的預感油然而生。
不需要太久,也許半年,也許……更快。
這個少年,必將成爲他們二隊無可替代的中流砥柱。
他將極大地提升整個小隊的生存能力。
無論面對多兇悍的魔物,有這樣一柄鋒銳無匹、靈動刁鑽的快刀在側,壓力都會驟減。
甚至……張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自己腰間那塊還帶着趙大力體溫的木牌。
一年?或許都用不了一年。
以江晏這般恐怖的成長速度,等經驗再積累一些,只要有空缺,統領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讓他去接任隊長的位置。
在這朝不保夕的棚戶區,在這每夜都可能與魔物搏殺的守夜人小隊裏,一個強大的隊友,就是活下去最大的保障之一。
“好小子……”張鐵吐出一口氣,抱着的雙臂緩緩放下,眼神中露出期許。
“好好練吧,這世道,刀夠快,夠利,才能劈開一條前路。”
“也許,他可以離開棚戶區,成爲大人物。”
很快,灰濛濛的天光被鉛灰色的暮靄覆蓋。
寒風裹挾着細碎的冰粒子,抽打在守夜人營地的土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值夜的時辰到了。
營房內,氣氛與往日趙大力帶隊時稍有不同。
張鐵挺直了腰板站在門口,那張線條剛硬的臉在屋內昏黃的火光下顯得更加冷峻。
他沒有用趙大力那種粗豪的吆喝,只是拍了拍裹着布條的手,沉聲道:“時辰快到了,整備,集合。”
“是!張頭兒!”趙大力率先應喝一聲,站起身來。
其他人迅速地檢查好自己的環首直刀、梆子、水囊。
張鐵提着照夜燈轉身推開門,凜冽的寒風瞬間灌入,他一步踏出,身影融入門外的風雪之中。
所有人魚貫而出,緊緊跟上。
沒有了趙大力那標誌性的粗嘎呼喝,隊伍在風雪中沉默地行進,只有踩在凍硬雪地上的嘎吱聲和寒風呼嘯聲作伴。
張鐵沒有趙大力那種大開大合的豪氣,卻更加沉穩,同樣讓人感覺可靠。
他會是一個合格的隊長。
一夜過去,竟平安無事。
除了遠處偶爾響起幾聲不知名的魔物嘶吼,和風雪聲,再無異響。
當第一縷灰白光線穿透厚重的雲層,映照在滿身霜雪的守夜人身上時,梆子聲漸漸停息。
一行人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營地。
沒有激戰的緊張,只有體力和精神消耗。
這是守夜人最期望的夜晚。
解散時,張鐵目光再次掃過衆人,確認大傢伙的精神頭都還不錯,便不再多言,轉身走向營房。
第一天隊長之職,在無聲的壓力和平淡的平安中度過。
是個好兆頭。
江晏去老孫頭那,買了十份硬貨後來到夥房領餅子時,剛好不用排隊。
他一邊嚼着一塊肉食,一邊往營外走去,他要先去找鐵匠鋪定製飛刀,然後再回家。
估摸着嫂嫂身上的寶箱快刷了。
江晏穿過迷宮般的棚戶區巷道,徑直朝着“富人區”的方向走去。
“小九。”
前方,一個身影正獨自前行。
江晏從背影認出那是陸小九,便喚了一聲。
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呼喚,陸小九猛地轉過身。
當他看清是江晏時,那張佈滿抓痕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二牛哥!”
江晏走到近前,目光掃過他臉上頸間結痂的傷痕,疑惑地問道:“嗯,你怎麼在這?”
“我……我家就住這片兒。”陸小九指了指旁邊一條稍微規整些的巷子,“剛去幫我娘抓了點藥,正要回去。”
“二牛哥,你怎麼來這了?也住附近?”
他有些疑惑,印象裏江晏家應該在更偏的北邊。
“不是,”江晏搖搖頭,言簡意賅,“去趟鐵匠鋪。”
“鐵匠鋪?”陸小九眼睛亮了一瞬,“二牛哥你要打東西?我家邊上就有一間!是老魯頭開的,手藝沒的說,價錢也公道。”
他頓了頓,帶着點小心翼翼的期盼看向江晏:“二牛哥,要不……順路一起過去?正好,也……也去我家坐坐?”
江晏略一沉吟,定製飛刀確實需要一個手藝好的鐵匠,有熟人肯定比自己隨便找的要強些。
至於去他家……
陸小九雖然是新人,但也是同一個隊裏的,既然到附近了,坐坐也無妨。
他點了點頭:“行,帶路吧。”
兩人並肩走在相對開闊些的街道上,陸小九見江晏一直低頭像是在觀察什麼,尋找什麼的樣子。
猶豫了一下,疑惑地問道:“二牛哥,你在?”
正在刷尋蹤覓跡熟練度的江晏聞言抬頭,笑了笑,回答道:“沒什麼,看看有沒有錢撿。”
陸小九:“……”
他轉移話題地問道,“二牛哥,你找鐵匠鋪要打製什麼?”
“飛刀。”江晏沒有隱瞞。
“飛刀?”陸小九一愣,“這……二牛哥會飛刀?”
“只是試一試能不能練成。”
……
在守夜人營外的陸小九,倒是比在營裏活躍了些。
兩人一路閒聊。
沒過多久,陸小九就將家裏的情況抖了個乾淨。
三個妹妹、兩個弟弟,父親兩年前在外種地時死在了一頭魔物口中。
母親則在紡織廠裏做工,近期被大型紡織機夾斷了手掌。
因爲污了布匹,被扣了一個月的俸錢,趕了出來。
得虧陸小九當守夜人的第一天時,就得了十兩銀子。
這個家纔沒有垮掉。
這種受了工傷致殘,不但沒有賠償,還要被扣工錢的事情,在江晏的前世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在這裏,很正常。
甚至連陸小九家裏,都只是痛惜丟了可以賺錢的活計。
說話間,陸小九在一間掛着簡陋“魯記鐵匠鋪”木牌的土屋前停下。
裏面爐火熊熊,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一個赤着精壯上身、圍着厚皮圍裙的漢子正掄錘敲打着一塊通紅的鐵條,火星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