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憂鬱貴族
蘇玉不回答,上去扭她的嘴。小青也去掐她的肩膀,兩個人打了起來。
經過一翻激烈的肉搏,蘇玉和林小青都遍體鱗傷地回到了屋裏。蘇玉一手拿着鏡子一手摸着自已的肩說,“肩膀都給你掐青了。”
“還說呢,我嘴都給你扭歪了。”小青搶過她的鏡子一邊揉着嘴角一邊抱怨道。
蘇玉找了一條黑色帶白色橫向條紋的短裙和一件白色小立領蕾絲短袖小衫扔給她換上,自已則穿了一條藍色牛仔短褲和一件西瓜紅的T裇。
小青見了,立馬不願意了,吵着要跟她換,蘇玉沒辦法,只好自已穿着短裙和蕾絲小衫,把牛仔短褲和T裇讓給了小青。
兩個人打扮停當來到香園飯店,人已經來得不少了。坐在最裏面的是表妹和黃佳麗。黃佳麗因坐在主位,正對着門,第一個看到了蘇玉和小青,說:“人都到齊了,就你們倆和大衛沒來了。”
“怎麼,李東湖沒來嗎?”小青圍着桌子看了一圈,沒看到李東湖,失望地問。
“別提了,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沒請動他。”表妹道。
“他怎麼說的?是有事,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小青又問。
“有事還好了,任我說得天花亂墜,人家就兩個字——不去!”表妹又道。
“唉,不要說了,人家是幹部家庭,不願意跟我們這些小百姓混在一起。”黃佳麗手一揮,道:“你們倆是怎麼回事?”
“不好意思, 有事來晚了。”蘇玉拉着小青來到桌子旁,先來的幾個人已經坐好了,黃佳麗和表妹坐在最裏面。
然後左邊坐着張小華、小美和小寶,右邊坐着徐徵、毛小黨。蘇玉和小青進來的時候,還剩四個位子,也就是上菜的位子,看樣子那是留給她們的。
蘇玉看了這個坐位,心裏有點不解,黃佳麗和表妹坐在主位,主位不是應該留給年齡最大的人嗎?怎麼她兩個人跑主位上坐得跟真的似的?
不過,她轉念一想,現在畢竟是新社會了,許多舊規矩也不太講究了。特別是年輕人在一起,又是同事,所以就不講這些舊習俗了。
那麼現在是先下手爲強嗎?誰先來誰就佔個好位,她和小青來得晚,就得在這上菜的位子上坐着,可是她今天穿着純白的蕾絲小衫,等會上菜千萬別滴在她身上了。
蘇玉邊想邊拉着林小青剛想坐下,小寶一下子站了起來,“你坐這個位子吧,我坐這兒。他說完就坐了過去。
蘇玉看了他一眼,剛纔給她搬家的時候,這個男孩說話的語氣,不耐煩的表情,讓她覺得很不安。他看上去脾氣不好,隨口吐出的髒話很象一個街頭的小混混,沒想到還有這麼心思細膩的一面。
而她,只不過是他剛認識幾天的陌生人,剛剛還爲她搬家受了傷。
“不用了,我坐這兒就行。”蘇玉說。
“等會上菜,萬一碰着你,就不好了。”小寶看了一眼她身上穿的雪白的蕾絲襯衫,不由分說將自已已開封的餐具和她未開封的餐具換了過來。
蘇玉只好坐在了他的位子上。小青在小寶的背後衝她直擠眼,蘇玉明白,她這是在取笑她,意思是她剛纔說的女大三抱金磚的話現在應驗了。
蘇玉沒理她,問小寶,“那兩個位子是給誰留的?”
“還有葛大衛沒來。”小寶道。
“怎麼有兩個位子?”蘇玉又問。
“他說要帶她的女朋友一塊來。”小寶答道。
“哦。”蘇玉哦了一聲,葛大衛就來了,旁邊果然跟着一個很清秀的小女孩。大家熱情地邀請他倆入坐,服務員陸續上菜,小寶先開了一瓶葡萄酒給女同志滿上,又開了一瓶白酒,幾個年青的小夥子就喝了起來。
席間大家敘了年齡,除了大嗓門張小華最大之外,就是徐徵和葛大衛了,然後就是蘇玉。蘇玉也不過22歲,其餘的也都在20歲左右,年輕人在一起熱得也快,幾杯酒下肚,大家便哥哥姐姐的亂叫起來。
因葛大衛是黃佳麗的表哥,小寶、徐徵、毛小黨等人便爭着搶着把葛大衛喊表哥,黃佳麗也不生氣,只笑着用筷子指着小寶說:“小寶,我看你不是好歡,馬陵不馬陵,你找山(扇)”(當地有座山叫馬陵山,這句話是當地俗語,意思是想挨耳光。)
小寶哪裏把她的威脅放在心上,一口一個表哥,一口一個表嫂,叫得更歡了。
黃佳麗藍湖市裏人,眼睛很大,皮膚也很白暫,再加上穿衣服新潮時尚,往人羣中一站,很是引人注目。班裏好多男孩子有事沒事都愛往她身邊湊,可是黃佳麗跟誰都熱絡,又跟誰都保持距離。
喫完飯大家意猶未盡,小寶帶着大家到樓上去唱卡拉OK。蘇玉和小青第一次到這種娛樂場所,別的人恐怕也沒來過幾次,大家是又緊張又興奮。
只有小寶似是這裏的常客,見大家都有些拘謹,他先點了兩首熱身。一首是郭富城的《我是不是該安靜地走開》,一首是小虎隊的《蝴蝶飛呀》。
孟小寶穿着剛剛爲蘇玉搬家時穿的那件格子西服,手裏拿着話筒,站在舞臺上邊唱邊做着動作。
老練成熟,揮灑不羈的颱風與他年輕的略顯稚氣的臉龐很不相符,蘇玉看着他一側臉上若隱若現的梨渦,覺得他真是個矛盾綜合體。
小寶兩首歌還沒唱完,大家就放開了。徐徵接着點了兩首劉德華的歌,黃佳麗和小美也各自點了自己的拿手歌,蘇玉和小青也唱了,那天晚上大家盡興而歸。
自從小寶請客以後,他們這幾個人就結成了一個團伙。
工廠裏的培訓不象學校那樣嚴格,白天上了幾節課後剩下的時間都是自由安排。 林小青有時會安排“滴水觀音”請女同學們看電影,有時候也會安排小寶請女同學們去跳舞、唱卡拉OK。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有個別同學談起了戀愛,下課後有的人就公然地成雙成對的出去逛街、看電影。而小美和徐徵就是其中的一對。
李東湖雖然人長得很帥,家世也好,卻沒有談戀愛。有好幾個女孩子都悄悄的喜歡上了他,其中包括“表妹”和小青。
女孩子們總是故意找機會跟他接近,但他對這一切都無動與衷。下了課他第一個離開教室,穿着他的黑色的皮茄克騎着雅馬哈一溜煙的駛出工會大院。
他從來都不跟哪個女孩子看電影,也不跟她們打鬧嬉笑,但他越是這樣,越是讓那些女孩子們覺得神祕,有的說他父母是政府高官,有的說是大款。
總而言之,誰也猜不透他的底細。身上有了這些神祕色彩,就更加讓那些女孩子們着迷了。
小青就給他迷得神魂顛倒的。
晚上躺在蘇玉的牀上,她常常一邊流着口水,一邊問蘇玉,“李東湖的父母到底是做什麼的?爲什麼他身上總有一種憂鬱的氣息呢?爲什麼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會有一種貴族氣息呢?哎,蘇玉,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看過的一部電視劇嗎?”
“什麼電視劇?”蘇玉坐在窗前的一張舊寫字檯前一邊畫着工藝流程圖一邊問。
“叫什麼名字我也忘了。”小青仰臉望着天花板,一副無限神往的樣子,其實那上面什麼也沒有,就幾塊水泥板和兩條大梁,可她的表情就像山羊看到了青草,豬八戒看到了人蔘果。
小青說:“只記得那裏面有個什麼‘伯爵’,看了李東湖,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真的有‘伯爵’這樣的人,高貴,憂鬱,渾身上下都散發出那種貴族的氣息。
“什麼高貴?憂鬱?什麼貴族氣質?我怎麼沒看出來?”蘇玉好笑的扭過頭來看着小青,其時她正躺在她的牀上,穿着兩根筋的粉藍色吊帶背心, 漫不經心的翻着一本《知音》雜誌。
一雙白白的腳丫一刻也不閒着,一會打在牀上,一會又打在牆上,一會又互相打着啪啪作響。
“哎,蘇玉。”小青忽然翻身坐了起來,“‘滴水觀音’說要請我去跳舞。”
“昨天不是去過了嗎?”蘇玉問。
“什麼啊?不是大夥兒一塊去的那種,是單獨請我一個人。”小青解釋說。
“那你就去唄。”蘇玉說。
“跟‘滴水觀音’?”小青說,“你把我殺了算了。”“唉!”過了一會兒她又嘆口氣說,“如果是李東湖多好啊?如果是李東湖,我就毫不猶豫的跟他跳舞,別說跳舞了,就是跳火坑也願意”
“喂!”蘇主畫好圖,把剩下的紙捲成一卷,照她的腦袋使勁一敲,“胡說什麼?跳火坑?”
“疼死了!”小青抱着頭說,“難道你就一點也不着迷嗎?”
“迷你個大頭鬼。”蘇玉說着一把把她按在被窩裏,“睡覺吧,都幾點了,你還發神經!明天又起不來了。”
多少年後蘇玉想起那天晚上小青說的那句話,沒想到竟成讖語。
小青在裏面臉對着牆一會就睡着了,但是蘇玉卻難以入睡,她想起了高原,高原,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第二天她們兩人起晚了,進教室的時候,離上課只差幾分鐘了。一進門,就看見“表妹”在激動的講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