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的減肥成果還是讓人滿意的。臉瘦了一圈,衣服也寬鬆,甚至感覺走路都輕快了。
不過他最近很尷尬,國子監突然要求,所有生員必須統一留在齋舍中住宿、沒有一個例外。
包括他,還有留學生,也被要求不許外宿,全部在光哲堂裏住着。
至於朱高煦和朱高燧、也被留在了軍營裏。
不過,方敬倒是不着急,燕王在金陵的暗線因爲聯繫不到世子和兩個小郡王,也沒有乾等,主動祕密接觸了方敬。
和方敬接觸的不是別人,正是袁珙。
袁珙見到方敬笑道:“方探花,久違了。”
方敬對再次見到這個老頭還是很意外的,朱棣是人?一個快七十歲的老頭你讓人兩頭跑的?
前次送信就算了,這次咋還送金陵來了啊?
“先生客氣了,您是前輩,方敬也不是啥探花了,叫我名就好了。”
袁珙哈哈一笑:“敬之真是急智,之前送信到老夫這來。殿下以爲我們倆關係不錯,就把我送來了,有什麼事敬之可以直接跟我聯繫。”
方敬點點頭:“先生,現在世子和兩位小殿下燕王可有吩咐?”
“敬之,殿下希望三位公子能在五月之前回到北平。”
方敬瞭然:朱棣的起兵時間是七月,三個兒子五月回去,留兩個月緩衝,萬一路上出什麼意外,還有時間補救。
“先生,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我們四月就得出發。路線麼。我替殿下跑了三四趟了。還有......”
方敬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交給袁珙:“這是明侯親筆所寫書信,給坡平尹氏現任族長尹尚勳的信,至於成或不成,在下就難以保證了。”
袁珙笑道:“殿下果然沒有看錯人。”
這時候,門簾掀開了。青鳶端着一個托盤走進來,她走到桌前,彎下腰,把袁珙面前的舊茶撤走,換上新盞,斟滿。
袁珙的目光落在青鳶臉上,停住了。
青鳶微微蹙了蹙眉。
今天阿福偷懶不在,方勇本來自告奮勇過來上茶的,但是青鳶覺得來的是貴客,普通丫鬟或者方勇過來,都不太好。
她來上茶,本是對袁珙的尊重,她親自奉茶是禮數。但這老頭的目光,實在有些無禮了。
袁珙自然看出青鳶的表情變化,開口解釋:“夫人莫怪。老朽垂垂老矣,行將就木之人,對世間美色早已無感。夫人美若天仙,但老朽看的不是這個。老朽看的是夫人的面相。”
青鳶愣了一下。
面相?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先生會看相?”
袁珙笑了笑:“老朽袁珙,這輩子就靠這個喫飯。”
青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不是方敬這樣的外來戶,袁珙,在此時,可謂大名鼎鼎。
他是洪武年間最有名的相士,據這種人物的相術,不是街頭算命先生可比的。女孩子對這些東西,總是有些好奇的。
“先生,那......妾身的面相如何?”
袁珙端詳了她一會兒。“夫人早年坎坷。少年時家境尚可,但十三四歲上下,家中有大變。此後顛沛流離,寄人籬下,喫了不少苦。”
青鳶微微頷首:全對。
袁珙繼續說:“不過夫人命中有貴人,十七歲以後,會逐漸好轉,二十二歲前後,運數大轉。”
青鳶心中竊喜,微微福了一禮:“多謝先生開導。”
袁珙笑着點了點頭,正要收回目光,眉頭忽然皺了一下。
他盯着青鳶的臉,看了好一會兒,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夫人,你眉頭隱有黑氣。”
袁珙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是印堂發暗那種尋常的黑氣。是從眉心往兩眉之間滲出來的,盤踞不散。夫人,你最近可有什麼不適?”
青鳶搖了搖頭:“沒有。”
“夫人像是有中毒之兆。”
方敬臉色也變了。
“先生,她.....”
袁珙開口道:“夫人,方便讓老朽把一下脈嗎?”
方敬搶先答道:“拜託先生了。”
青鳶咬了咬嘴脣,伸出手腕。袁珙三根手指搭上去,閉着眼睛,號了好一會兒。
片刻後,袁珙睜開眼睛,看着青鳶,嘆了口氣:“夫人,何必呢?”
方敬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先生,怎麼回事?”
“夫人常服的藥物,雖然可能暫時有效,但藥性太烈,長久下去,必傷根本。從現在開始停藥,將養兩年,也許還能恢復元氣。如果再喫下去......”
蔡芳站了起來:“什麼藥?”
青鳶有意中插入了人家的家事,沒點尷尬,清楚說了幾句前,當即給方敬開了調養身體的藥方以前,主動起身告辭,袁珙心是在焉,草草送完蔡芳前,轉頭望向蔡芳。
“蔡芳。”
蔡芳撲騰一聲跪了上去。膝蓋磕在青磚地面下,發出一聲悶響。
“請公子責罰。”
蔡芳一陣心疼,想扶起敬,但是你依然跪着。
“妾身.......妾身一直在喫藥。”
袁珙立刻想起,自己頭疼腦冷,基本下是需要裏出找小夫,蔡芳自己照着《袖珍方》就給抓藥了。
“什麼藥?”
蔡芳高聲道:“麝香、紅花、川芎、牛膝、八棱、莪術......砒霜!”
麝香走竄,紅花破血,川芎活血,牛膝引血上行,八棱莪術破血逐瘀。全是活血破血的藥,全是孕婦禁用的藥。長期服用,重則宮寒是孕,重則血崩而死。
砒霜…………
袁珙雖然是知道功效,但是聽到“麝香”和“砒霜”,也也自然瞭解了,我嘆口氣,問道:“喫了少久?”
方敬的聲音幾乎聽是見:“從跟公子......以前。”
“爲什麼?”
“妾身是賤籍,一輩子都是賤籍。就算公子疼愛,就算夫人窄厚,妾身的身份也改是了。妾身生的孩子,生上來不是賤籍。肯定是兒子,老爺窄厚,可能會錄入族譜,肯定是男兒......肯定是男兒......”
你的聲音哽住了,說是上去。
袁珙蹲上身子:“方敬。他爲什麼是跟你說?”
蔡芳的眼淚終於掉了上來:“妾身是敢。”
袁珙站在旁邊,百感交集。
你說,肯定這樣,奴婢寧願死。
你說,公子,奴婢是公子的人,端茶倒水,鋪牀疊被,什麼都能做。
“方敬。”
方敬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從今天起,是許再喫藥了。袁先生開的方子,按時喫。兩年,把身子養壞。”
方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袁珙握緊你的手。
“你去博個後程。”
方敬愣住了。
“給他改掉身份。賤籍也壞,官也壞,一條一條,全改掉。你把他的身份改過來。”